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姜蔺九岁以 ...
-
姜蔺九岁以前的童年他自认为实在挑不出问题,简单概括之下,就是优渥的家庭,恩爱的父母,受宠的他。
他的母亲姜芸和父亲许明两个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所以即使一个人是beta,另一个是alpha,两个人也那么理所当然地在一起了。他们坚信被信息素诱导而在一起的婚姻是动物的本能,他们才是在理性思考下能够对自己后半生负责的灵魂伴侣。
可是人似乎总是越在意什么,就越容易失去什么。
姜蔺至今还记得九岁的自己藏在卧室里,小心翼翼地透过门缝见证父母爆发的争吵。他看见总是西装革履带着笑意,在人前游刃有余,人后会把姜蔺举高大喊宝贝的男人,此刻正跪在姜芸面前哭得涕泗滂沱,他一遍又一遍说着对不起,说自己鬼迷心窍,说自己是被勾引的,说他是alpha,被Omega吸引是天性,就是不说他和omega生下的那已经三岁的孩子和早已经全然忘记的过去许诺给姜芸的种种。
姜芸的崩溃悄无声息,那一天她只是冷静地要求许明净身出户,争取了姜蔺的抚养权,威胁许明如果不答应,第二天他出轨的消息就会传遍他的公司,使他颜面扫地。
许明这时候好像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他的孩子,他猛地抬头,那张英俊的脸上布满眼泪鼻涕,骤然间透过门缝和姜蔺对上视线,瞳孔一震,姜蔺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眼里藏着什么,他就已经快速回过头,没犹豫多久,就咬牙答应了姜芸。
姜蔺虽然才九岁,却不傻,他清楚地意识到,面前这个刚刚还悔恨不已的男人骨子里是多么自私,许明只是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就做出了最利己的选择,放弃了这个家庭。他离开的时候没有收拾任何东西,姜蔺这才发现,其实不知不觉间许明在这个家待的时间早已经越来越少了。
许明离开后,姜芸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她为自己年轻时的天真付出了惨烈的代价,过往和许明相处的每一天的记忆这时犹如无数把利刃将她凌迟而后分解,从地狱走过一遭生下的姜蔺从爱的结晶变成了最赤裸的恶疽,刺眼而令人厌恶。
她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因果丝毫都不应该牵扯到姜蔺,稚子又何其无辜,可是精神上的崩溃让她无法理智思考,她有多恨许明,就有多不想看见姜蔺。
从那以后,于姜蔺而言,恩爱的父母,无忧的童年通通化为泡影。
起初是改掉的姓氏,老师怜悯的眼神,而后是姜芸冷漠的背影,再然后是小心翼翼带着行李住进姜芸家,被要求来照顾姜蔺的姜英菊。如同一页又一页被扯掉的老式日历,姜蔺慢慢发现自己的生活空空如也,只剩下姜英菊面对姜芸时讨好的笑容和看向自己时无尽的心疼。
姜蔺离婚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事业,她刻意无视了那些如溃疮般的过去,让自己忙得晕头转向。但不知道她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五年后的某一天,她突然收到许明出车祸死亡的消息,她不明白警察为什么联系她,但是她一点都不想听到许明的名字。这个在她无数个日夜里都会反复提醒,原来自己过去数十年的人生都在和这个人渣紧紧缠绕,无数美好年华都如同腐烂的肉不停生蛆的名字。
但是那一天她根本无心工作,鬼使神差地,她突然想回去看看。可是刚进家门,她就和坐在沙发上的姜蔺对视上,无措瞬间如潮水般袭来,她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姜蔺却恰恰相反再无以往看见她的无措,只是淡漠撇了他一眼,转身回到了房间。
她一时间怔愣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她好久没有认真地看过这个儿子,不,应该说,她厌恶回到这个家,所以她五年来回家的次数寥寥无几,基本都是在外面租房子。
这一次看见姜蔺,她才意识到,自己到底亏欠了这个儿子多少。十四岁的少年早已开始抽条,姜蔺也不意外,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营养没跟上,姜蔺的背影瘦得可怕,轻飘飘的,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
可是姜蔺冷漠的情绪却如有实质,压得姜芸喘不过气。她想开口叫住姜蔺,张嘴却不知道先说点什么,直至卧室门被关上,留下清晰的响声,姜芸才真正意识到错过的五年不是数字,而是实实在在的一天天。
思绪回神,姜蔺低下头,拿起旁边的勺子沉默地吃了起来。姜英菊也没有多说,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吃,看了一会,又怕姜蔺不自在,自己也低头吃起饭。
等吃完饭,姜蔺干脆地收拾了他和姜英菊的餐具,没让姜英菊动手,自己转身把餐具端到了厨房开始清洗。
等洗完碗,他一回头,就看见了身后欲言又止的姜英菊,他眸色沉了一下,平静地开口:“怎么了?”
“最近还有吃药吗?”姜英菊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问,“有去复查吗?”
“……”
姜蔺没说话,顿了一下,从姜英菊的身边擦肩而过,径直坐在了沙发上。
不好的记忆又开始如黑蜘蛛结丝的网,紧紧粘黏着苦苦挣扎的昆虫。
“你到底要怎么样!”姜芸双手捂脸,痛苦地靠在医院早已不再干净的白墙,大声嚎叫,旁边病床上的脸纷纷侧目,但很快又移开视线,这样的场景在医院可谓常见。
病床上的姜蔺却难以习惯,难堪的情绪堵塞胸腔,他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身子又开始发抖,耳边是嗡鸣声,直到长长的指甲嵌进掌心,痛感经神经传递,他才慢慢冷静了一点。
这是许明去世的第一年,姜芸似乎后知后觉地开始后悔,开始笨拙地讨好他。可是这份爱就像滚烫的火锅,他是一位常年口腔溃疡的患者,早就开始清淡的饮食,却有人频频要求他一定要吃下火锅里滚烫的食材,当口腔溃疡被触碰,密密麻麻的痛让人难以忍受。
他无比抗拒姜芸的爱。他早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不需要父母这两个角色,他习惯像刺猬一样蜷缩,用尖利的刺包裹柔软的肚皮。所以面对姜芸的示好,他无所适从。
可是姜芸却在一次又一次碰壁后,开始崩溃,她总是大声地质问姜蔺为什么不能体谅他,痛骂姜蔺是白眼狼,恶毒地咒骂姜蔺为什么不和许明一起去死,痛苦地诉说自己的后悔。
直到姜蔺吞服安眠药被送进医院,医生出了一份病情报告,上面显目的抑郁症三个字刺得她眼睛疼,她的情绪又再一次如拉闸的水库,一股脑全都喷涌而出。
“我想着差不多了,我不想吃了。”结束回忆,姜蔺实在有些累,轻声开口。
姜英菊整个人一下绷紧了,紧张地走到他身边,小心地问:“真的可以吗?”她年纪大了,实在不懂这些,当时姜蔺被她送进医院后,医生就通知了姜芸,全程和姜芸沟通。
“真的,不骗你,好多了,我要回去休息了。”姜蔺点了点头,感觉自己的头皮又重新开始发麻,他知道这是压力的原因,和姜英菊又随便聊了两句,就提着书包回到房间休息。
等陷进柔软的被窝,他的大脑一下放松下去,什么都不想想,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