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且顺

4、第 4 章 中午睡得不

　　中午睡得不踏实，姜蔺醒来时头昏昏沉沉，随手拍了两下脑袋，没什么效果，他只能撑起身子去到阳台上，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直到冰凉的水击打在脸上，姜蔺才觉得整个人清醒不少，他半个身子倚靠在阳台，被堆叠起来的校服外套形成层层褶皱，露出瘦削的手臂，漫不经心地搭在阳台围栏上，习惯性地发了一会呆。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猛地震动了两下，姜蔺一下子从发散的思绪中回过神，他低头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拇指上滑解锁了手机，是外婆发来的信息：

　　[外婆：阿蔺，晚上回家吗？我做了你喜欢的蛋羹]

　　点开屏幕的指尖停顿了两秒，姜蔺想起今天是周六，晚上有放假，寄宿生可以回家。

　　回家吗？姜蔺思绪又忍不住开始发散。回到那个饭桌上只有三个人，只有一个老人在笑的家吗？他垂下眼眸，控制不住去想。不对，老人最后脸上的笑容也会消失，换上的是不知所措，是悲伤。

　　徐旭醒来后，看见姜蔺一个人站在阳台上不知道想些什么，再看看手机，离上课还有十分钟，骂了句脏话，大声喊了姜蔺一声，他下午是不用上课，不知道姜蔺还傻站在那里做什么。

　　听到声音，姜蔺这才回过神，有些意外，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看到的时间比平时起床的时间晚了许多，难怪徐旭喊他。不知道是不是中午做梦的原因，想到这，姜蔺不自觉又摩擦了两下手指。

　　但也没有时间多想，下午前两节好巧不巧又是老宋的课，不能再迟到了。他快速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又和徐旭说了句再见，大步出了宿舍。

　　下午的课是两节物理，一节化学考试，一节自习课。如果一定要提一个他的弱势科目，那一定是化学。所以等写完化学卷子，他整个人的神经一下放松下来，整个人靠在椅子上，颇有些解脱的意思。

　　但显然，让姜蔺有些为难的卷子，班级里的大家情况也不大好。等下课铃声响起，班里一片哀嚎。

　　姜蔺旁边的李潜反应实在有些激烈过头了，一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胳膊肘撑着桌面，两眼涣散，那副样子像是下一秒就会推开桌子跑到教室外面跳下去。姜蔺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不自觉身子后仰，堵住了后面的过道。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有些尴尬，想着自己太负面了些，把别人也想得那么负面。

　　可最后李潜的声音响起，他又觉得自己保险一点不是坏事：“全理真的是让人头皮发麻啊，我真是想不开，我为什么要学化学啊——化学考试上还有几道题的类型我还没有学到相关的知识点，感觉我关于化学的革命道路实在有些任重而道远，我要开始思考生命的意义了……”

　　姜蔺的眼皮轻抬了一下，心里赞同他关于化学的说法，随后又不自觉在心里回答道：“……本来就没有意义。”话当然没有说出口，别人只是抱怨一下，也只有自己这么想。

　　李潜前面坐着宋舒，此刻听到李潜的声音，有些吃惊地回过头看他，一双杏眼写满你也太夸张了吧，忍不住开口道：“不至于吧？哪里不会？”

　　李潜听到这话，瞬间两眼冒光，手下动作也没停，连忙把自己不会的题目圈出来问。宋舒化学成绩好，又是课代表，讲起题目来不含糊，可以说井井有条，李潜刚刚郁闷的情绪一下子一扫而空，看宋舒的眼神也从激动变成如获至宝。

　　再开口，语气里是满满的佩服和中二：“松鼠大王，我将会一直追随你，有了你，咱们班不只化学课氛围好，还拥有了化学解题帮，呜呜呜呜，太好了——”

　　听到李潜喊松鼠，宋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撇嘴道：“怎么都喊我松鼠，我在想是不是这个外号的原因，我现在心理上老是觉得自己不白了，变成和松鼠一样的颜色了……”

　　李潜一听，这怎么行，人家前脚给自己讲过题 ，后脚自己就把人家惹不开心了。所以嘴皮子上下一动，马上开始给宋舒提供情绪价值，什么“没有你就没有舒服的化学课堂”“没有你我的化学就失去了希望”等等的话像到豆子一样一股脑倒了出来。

　　说起化学，化学老师是有些古板的老头，所以选课代表时大家都不自觉避开，只有宋舒是真的喜欢化学这门科目，所以主动请缨当了化学课代表。

　　她古灵精怪的性子让小老头很喜欢，小老头觉得自己不就脾气怪了点，学生却老是避着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性格好又喜欢化学且成绩好的学生，他可谓是爱屋及乌，教a班时脾气都好了些。

　　想到这，姜蔺挑了挑眉，心里又一次认可了李潜的话。

　　这时背后突然低声传来一句小心摔，他本就后仰的身子一下有了要摔倒的趋势，他还没来得及控制住椅子，一双大手就从后面扶住了椅子，随后摁住了他的肩膀。

　　感受到肩膀上的手，姜蔺的身体瞬间有些僵硬，他以为自己会开始难受，因为他的身体本能排斥被动接受陌生人的触碰，可是等缓了一会，直到耳边再一次响起熟悉的声音，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什么反应。

　　贺钺的手在接触到这个人有些僵硬的身体时，就快速收回了手，眼底敛下复杂的情绪，开口问道：“怎么了？”

　　姜蔺回过头，正好看见贺钺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他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人好像心情一下变差，可是为什么呢？姜蔺张了张嘴，又闭了起来，只是摇头。

　　只是摇完头，就感觉到身后人的气压又低了些。

　　刚听完化学讲解的李潜此刻从未感觉到自己居然能够在拥有智商后又立刻拥有情商，他一下子察觉到两人的气氛实在有些怪异，立刻出声打圆场：“钺哥应该是要出去吧，姜哥你刚刚挡着过道了。”

　　贺钺听到李潜的话，转头睨了他一眼，李潜对上他的视线，瞬间觉得自己这个情商应该也分等级，自己好像获得的是低情商。所以他立刻转过身，假装研究化学题，他没有哪一刻觉得化学如此赏心悦目，这就是语文说的衬托吗？

　　姜蔺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不觉有些好笑，刚刚一瞬间的不适也被抛之脑后。他微微仰着头，视线后移，看着贺钺，用眼神问他还有事吗？

　　贺钺却好像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姜蔺被盯得实在有些不自在，很快重新垂下脑袋，心想自己傻傻盯着人家做什么，真是做化学做傻了，人家肯定是要从自己身后过去。这个想法一出现，他立刻又把椅子往前移了两下，生怕留给贺钺的空间不够。

　　贺钺看见面前人的动作，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他本来是想出去透口气，结果就看见这人身后的椅子摇摇晃晃，好像有下一秒就摔倒的趋势，忍不住上手扶了一下。

　　犹豫了一会，他最后还是转身回了位置。

　　姜蔺看着这人突然的来，又突然的走，实在有些没搞懂，所以只是重新拿起了桌上的笔，捻转了几圈，把自己刚刚走起来有点磕磕绊绊的题又重新理了一遍，做了错题。

　　门铃声响起，屋里面的老人眼睛一亮，立刻跑上前开了门，看见站着的姜蔺，脸上的笑容瞬间藏不住，全都浮上脸：“阿蔺回来了，蛋羹刚刚做好，热乎着，我给你拿。”

　　姜蔺顿了一下，没有着急进门，视线向屋子里扫视了一下，才开始在玄关处换鞋。

　　姜英菊看着他的样子，愣怔了下，一下明白姜蔺在看什么，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但又很快被重新挂起：“阿芸今晚加班，回来会晚点，她让我们先吃饭，不用等她。”

　　手上换鞋的动作慢了几秒，姜蔺清楚地明白姜英菊其实很了解他，自己实在没必要解释些什么，所以他只是轻轻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等洗完手出来，姜英菊已经把蛋羹端了出来，此刻正冒着热气，她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招呼姜蔺快坐。

　　姜蔺盯着眼前细腻嫩滑泛着淡金色的蛋羹，垂下眸，关于这个家的记忆一股脑都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