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客舍夜话论悲悯,禅房密谋定生死 苏文桢 ...
-
苏文桢踏着暮色回到客栈,齐云峥正坐在堂中饮着茶水,他抬眼看到苏文桢,招呼道:“岁安,过来。”苏文桢闻言,微垂着脑袋,走到桌前坐下。
齐云峥倒了一杯茶水,推到苏文桢面前:“来,尝尝,这可是掌柜的从南边买来的好茶,今儿早上才到。”
苏文桢撇了眼茶水,把头扭过去:“我不渴。”说完将茶水推回去。
“怎么了?”
“没事。”
齐云峥把小二招呼来,吩咐把茶水晚些送到屋里,待小二走后才轻声对苏文桢道:“走,到屋里说话。”说完便起身上楼,苏文桢缓步跟在他身后。
到了屋里,齐云峥坐在近窗处,苏文桢找了把椅子,靠在椅背上。
“说吧,怎么了。”齐云峥摆弄着自己手上的手串问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我那个朋友……”苏文桢垂下眸,摆弄着手指道,“你……要是你看到一个人因为得罪了另一个人就被……就被……打死,你怎么看。”苏文桢说完抬头看着齐云峥,手搅紧了衣角。
“自然为那个死掉的人感到悲伤,还有些愤怒和无奈……”
“对吧!”苏文桢扬声说道,说完又垂下脑袋,“但是……但是为什么会有人会觉得这正常呢。”
“有人?是你那个寺庙里的朋友?”齐云峥问道,苏文桢点点头,“他怎么说。”
“他说……这是正常的,说……违反规矩……受到惩罚是应该的。”苏文桢带着哽咽的说着,泪水一滴一滴的砸在手上。
齐云峥看向窗边,缓缓道:“他说的,也没有完全错。做错了事情,是要受到惩罚,但是惩罚的目的是什么呢。”他说着看向苏文桢。
“是为了改正错误。”
“对,是为了改正这个错误。而把犯错的人打死,这个被犯错的人就没有机会改正这个错误,”齐云峥顿了一下,“有时候,打,是打给旁人看的。”他又看向窗外,“那这个惩罚的作用是什么呢。”
“是为了……警示。但……就算这样,他也不能有那种想法啊。”苏文桢的语气有些无力道,“他是不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不能这么说。”齐云峥顿了一下,没有立刻解释,而是换了句话道,“他从小听到的,大概一直都是这套话,你让他往哪儿想。”
苏文桢怔怔的看着他,微皱着眉,手攥紧成拳头。她咬了咬嘴唇道:“如果不是他的错,那这算什么。”齐云峥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她抿了抿嘴,“我说他冷血。”
齐云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只是把你看到的说了出来。”他顿了顿,看向窗外,语气放轻了些,“但有些人,从来没有被允许想过别的可能。”
苏文桢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着头,指尖一点点收紧。这一夜,苏文桢睡的并不安稳。
此夜,万藏寺内。
老方丈房内,烛火微动。他坐于塌前,手中捻着念珠,半闭着眼睛,低声诵经。
门被推开,一人走入,未行礼,只道:“慧空和尚,可想好了?”
念珠微顿,老方丈睁开眼,声音沉了几分:“这事……轮不到我。”
那人笑了笑,伸手摆弄起桌上的茶具,指尖轻轻一敲:“可它已经落在你头上了。”他顿了顿,语气慢下来,“您也不想让人知道,万藏寺的方丈,”扬了扬手上的茶盏笑道,“日子过的倒也不必城里的大人差吧。”
“你敢!”老方丈猛的将念珠拍在桌上,声音发紧,“你别以为我身后没有人!”
那人轻笑一声:“有没有人,护不护你,”他俯下身,声音压低,“你心里清楚。”他直起身,掸了掸衣袖,语气又轻下来:“也不必太为难,总归,是要有人站出来的。”他看了老方丈一眼,转身离开。
门开又合,屋内只余烛火摇动,老方丈坐在原处,许久未动,念珠从指尖滑落,他慢慢垂下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年初九,晨光薄薄地铺在山脊上,像一层未化开的霜。苏文桢起身穿衣,动作比往常慢了些。她将那枚竹节挂件拿在手里,停了一瞬,才系在胸前。她站了一会儿,这才出门。
一路上人不多,山间清静得有些过分。她走得很快,却又几次下意识放慢了步子,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犹豫。
到了北门,她没有停,径直进去,小门仍旧掩着。她推开门,反手轻轻合上,顺着梯子上去,二层无人。
苏文桢怔了一下,她往里走了两步,这才看见窗边压着一张纸,她伸手拿起。纸上只写了一行字:等我。
苏文桢看完,手指在纸上停了一瞬,她在窗边坐下,过了一会儿,窗外忽然传来声响。起初只是几下杂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院中走动,她没太在意。可那声音没有停,反而渐渐多了起来,脚步声重重叠叠,夹着低低的说话声,压的极低,听不真切,苏文桢皱了皱眉,往窗边挪了挪。她伸手扶住窗沿,往下看。
院中,老方丈站在那里。两个僧人正将一个小和尚按在长凳上,绳子一圈一圈地绑紧。那绳子勒的很紧,将四肢紧紧固定在板凳上。
老方丈看着他们的动作,偶尔偏头,与旁边一个衣着得体的人低声说话。听不清,那人神色从容,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苏文桢心里忽然一颤,本能的往前探了探身子,想看的更清楚。
那两个僧人绑好后,便拿着板子,分站两侧。院中一瞬安静下来,老方丈点了点头。
板子落下“砰——”,声音闷而沉,苏文桢身子微微一僵。随后第二下、第三下陆续落下。一下接着一下,没有呵斥,没有宣罪,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是板子落下的声音,一声一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凳子上的人没吭一声,只是手指死死攥着,骨节发白。他背脊绷的极紧,身子微颤。
苏文桢盯着那人,眉头一点点皱紧。她忽然觉得那人的身形有些熟悉,下一瞬,瞧见对方右腕上系着一截极细的竹节绳结,呼吸停了一瞬,手扣紧窗边,眼睛死死盯着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