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乐》酥莳柒

19、怀瑾听训残灯暗，岁安含笑晚茶温 月光轻

　　月光轻轻披在齐云峥身上，似乎将周围的喧闹隔绝，带着他回到了那个傍晚。
　　那时的齐府正堂中只有齐云峥的父亲、朱锦和，以及随侍的几名侍从。酒菜未动，人也不多，席间却已先一步沉了下来……
　　京城齐府内，天色温黄，朱锦和缓步踏入正堂，与其同行的，便是当今丞相、齐云峥的父亲——齐昌渊。
　　他们依次落座，侍从一道道上着晚餐菜品。齐昌渊对身边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便往酒窖去了，又遣人去唤齐云峥前来。席间未动，气氛却已先沉了下来。
　　“怀瑾，你可知我今日叫你来，是为了什么？”齐昌渊看着朱锦和，语气不紧不慢，眸色微沉。
　　朱锦和坐直身子，指尖收紧道：“徒弟不知，还请师父解惑。”
　　齐昌渊缓缓拨弄着手上的紫檀手串，目光放空：“你前些日子做的事，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语气极轻，却不容半分回避，拨珠的动作慢了半拍，他深深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侍从上前斟茶，他举杯，浅啜一口，才又道：“你可知，外面如今都是怎么说你的？”
　　朱锦和神色未变，只道：“师父您曾说过‘万事只要对变革有利，其余皆可不计。’”他顿了顿，抬眼与齐昌渊对视，“徒弟以为，那些言语，本就不必在意。”
　　齐昌渊将茶盏放下，指尖在案上轻轻一敲，声响不大，却在静中格外清晰，堂中一时更静了几分，仿佛连下一句话也被压住了。
　　他垂眸看着杯中未满的茶水，语气缓了些，却并未松：“我不是说你走得太快。”他顿了顿，抬眼看他，“只是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走得快就能成。变革要落地，就得有人接得住。”他指尖轻轻一转茶盏，语气微沉，“你的方向再对，思想再超前，对百姓再好，也要有人愿意追随你、愿意帮你。否则只是你一个人在往前推，推不动，也容易折。”他停了一瞬，才落下最后一句，“慢一点，不是拖。”
　　朱锦和听后垂下头，摆弄着茶盏，良久才挤出一句：“知道了。”
　　齐昌渊看着他的反应，轻轻叹了口气，轻笑一声，道：“无事，我已遣人处理了，往后做事想多些就好。”朱锦和点点头。
　　这时齐云峥笑着奔了进来，向着朱锦和行了一礼道：“怀瑾叔好。”说完便跑到自己父亲身旁坐下……
　　画面像被轻轻翻过一页旧纸，旧日齐府的喧声并未骤然散去，而是短暂地滞了一瞬，才慢慢褪成一层模糊的底色，如灯火被风掠过，微微摇曳。
　　齐云峥指尖微顿，像是从极远的地方被轻轻拉回。下一瞬，周遭的声音重新涌入耳中，笑语与杯盏相碰的清响一点点浮现出来，半钱醉的灯火映在桌沿，微微浮动。
　　柳掌柜问道：“老齐，你们在这儿待几日啊？”
　　齐云峥略一思索：“再过两日便走。”
　　“这么急？”柳知寒惊叹道，“不能晚些日子吗？”
　　柳掌柜接道：“对啊，这么匆忙，这几日已经开始降温了，不若等年后再走吧，”她顿了顿，又道，“正好我也能教岁安记账，多一项技能多条生路不是。”
　　齐云峥的目光落在苏文桢身上。小姑娘正抬眼看他，眼里带着一点未散的期待。他轻轻笑了一下，语气放缓：“既然如此，那便等到年后再走吧。”
　　苏文桢无声的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嘴角扬起，眉眼都跟着亮了起来，柳掌柜看她的表情扶头轻笑。
　　饭后，众人将桌案收拾妥当，各自捧着一盏热茶，在檐下坐着看月亮，说着趣事，也提起后面的安排。
　　柳掌柜抿了口茶，道：“过几日要去赵裁缝那里定做新年的衣裳了，你们谁跟我去？”
　　柳知寒凑到她身旁，笑嘻嘻道：“今年还带着我呗，”她想了想又道，“或者咱们都去，闭店一天怎么样？这样大家都能去看看样式。”
　　“也成。”柳掌柜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苏文桢，“岁安，你们也去吗？”
　　苏文桢看了看柳掌柜，又转头去看齐云峥，像是在征求他的意思。
　　齐云峥注意到她的目光，略一思索，道：“我们去，正好也可以顺路添置些东西。”
　　苏文桢听到这个回答，欢快地晃了晃脚，忍不住弯起眉眼。齐云峥看她一眼，唇角也跟着松了一点。柳掌柜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月亮被云遮蔽，檐下的光影也随之暗了几分。茶水渐凉，众人也已饮尽。吴婶子将院中的胡床一一收起，柳知寒轻手轻脚地将烛火吹熄、收拢，火光一点点敛去，只余余温在夜色里散开。
　　众人互道了晚安，各自转身回屋，院中很快便安静下来，只剩风掠过檐角的细微声响。云渐散去，月色重新落回院中，浅浅一层，像是刚才的喧闹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