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乐》酥莳柒

18、后院酿酒论急缓，灯下围坐话家常 夕阳为

　　夕阳为后院的地面铺上一层淡金，光影斜斜落在器具与人影之间。
　　苏文桢引着齐云峥进了后院，走近了些，对着众人道：“这是我师父。”
　　齐云峥含笑行礼：“在下齐云峥，字昭甫。诸位若不嫌，唤我昭甫便可。”
　　柳掌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直起身来，笑着应道：“还是齐先生这个称呼好，也周全些。直接称字，反倒显得过分亲近了。”
　　齐云峥失笑，语气带着几分随意：“那叫我老齐也成，总不好太生分。”
　　柳掌柜笑着应了，又一一将店里的人介绍过去。到了柳知寒时，她伸手揽了揽她的肩，语气带笑：“这是我义女，可不能跟着叫你老齐。要是叫了，你可别到外头说我们家九儿的闲话。”她眼角微弯，“九儿，叫齐叔便好。”柳知寒笑着应好，柳掌柜又道，“我们家大厨，现在还在厨房里忙活着，等他来了再跟你介绍。”齐云峥点头应下。
　　柳掌柜这才转头对柳知寒道：“去，再搬两张胡床来。”
　　又对苏文桢道：“你和你师父若会酿酒，便搭把手；不会，就坐着歇一歇，陪我们说说话也好。”
　　苏文桢点了点头，侧头看了齐云峥一眼。
　　齐云峥朝她微微示意，自己先到胡床上坐下。
　　苏文桢却没有立刻过去，只往前挪了两步，小声问道：“柳姨，我能在这儿看你们做吗？”说完仰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柳掌柜一手捂着心口，夸张地往后仰了仰，笑着“哎哟”了一声：“你这孩子——”她忍不住笑起来，“看，看，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苏文桢一听，眼睛更亮了些，忍不住在原地轻轻跳了一下，脸上全是笑意。
　　柳掌柜笑着指了指她，对吴婶子道：“你瞧这小丫头，真叫人喜欢。”
　　吴婶子也笑道：“可不是。”她转头对柳知寒道，“九儿，你去看看你王叔怎么还没来，别是又躲懒了。”
　　柳知寒应了一声，嘴角带笑：“他要是真躲，我就把人拖出来；要是真忙，我就帮他一阵。”吴婶子点点头，柳知寒便转身往厨房去了。
　　过了一会儿，柳知寒笑着从厨房出来：“王叔还在忙呢，说今日多了个人，要多做几道拿手菜，不能叫人看轻了。”
　　她又转向齐云峥，带着笑意打趣：“齐叔今日可有口福了，他这是打定主意，要让你记住这一顿。”
　　齐云峥失笑：“那我可要细细品尝了。”
　　苏文桢一听，忙举起手来，跟着道：“我也要好好尝尝。”
　　柳掌柜抬头看了看天色：“既是这样，便先做着吧，时候不早了。”
　　齐云峥笑道：“那今日酿好，可有酒喝？”
　　柳掌柜看了他一眼，笑着摇头：“你是一点不懂酿酒。便是甜酒，也得过一夜才成。”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急是急不来的。”
　　齐云峥闻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轻轻笑了笑：“那倒真是可惜。”
　　柳掌柜轻哼一声：“急什么，库里还有些陈的，待会儿给你拿一壶。”说着在胡床上坐下，“不说了，酿酒要紧，手下得静。”
　　苏文桢搬了胡床过来，在她身侧坐下，离得不远不近，正好能看清手上的活计，又不至于碍事。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又悄悄收了回来。
　　柳掌柜余光瞧见了她的小动作，寻了个空当，笑道：“想看就看，别拘着。”
　　苏文桢听后便往前探了探身子，认真看着柳掌柜的动作：
　　只见她将已备好的酒醅与酒曲缓缓拌匀，动作不急不缓，神色专注，力道拿捏得极稳。吴婶子在一旁递器、扶坛，配合娴熟。拌匀之后，便将酒料一一分入坛中。坛口微微敞着，尚未封严，只待后续发酵完成再行封存。
　　柳知寒则在一旁搬了张小桌，替齐云峥斟了杯茶。齐云峥接过道了声谢，便不多言，只慢慢饮着茶，看着天色一点点沉下去。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只余器物轻碰的声响。
　　过了一阵，王叔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袖口还带着淡淡饭香。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脚步一顿，随即失笑道：“天都黑成这样了，还不点灯？就在这儿坐着喝茶看天？”
　　柳知寒闻言抬头，笑了一下：“一时没留神嘛。”说着放下茶盏，起身去取灯。
　　她将灯芯点亮，火光初起时轻轻一晃，随后渐渐稳住，被她提着挂到高处。灯一亮，院中的影子便慢慢清晰起来，光落在柳掌柜身上，将她的侧影拉得很长，像是被温柔地覆上一层暖色。
　　柳掌柜听见动静，抬眼看去，扬声道：“王二来了？”王叔应了一声，柳掌柜又道，“吴婶娘先把这几坛酒挪好，让王二来搭把手。”
　　吴婶子应了声“好”，便与王叔交接了手上的活计。
　　王叔洗了手，走到柳掌柜身边帮忙，边做边道：“掌柜的，什么时候开饭？我那边都备好了，随时能上。只是再放一会儿，饭怕是要凉了。”
　　柳掌柜笑道：“别急，还有两坛就好了。待会儿你去酒窖里给老齐取一壶酒。”
　　“老齐？”王叔愣了一下。
　　柳掌柜看他一眼，带着笑意：“怎么，九儿刚才没跟你说？”
　　王叔想了想，忽然一拍脑袋：“哦，你说那位客人？九儿跟我说来了个新朋友，我刚才也撇了一眼。”他顿了顿，又道，“前些日子你不是让我去城边给赵二送酒吗？我想着认认人，省得以后跑错地方。”
　　柳掌柜挑了挑眉，笑道：“平日不见你这么机灵，今天倒是想得周全，看来那趟苦头没白吃。”王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光在地上铺开一层清辉。柳掌柜把最后一坛酒处理好，吴婶子将酒坛搬走。
　　柳掌柜直起身子，扭了扭脖子，站定后对众人道：“我先去屋里换身衣裳。”又转头吩咐王二，“你跟九儿把晚饭摆好。”说完便转身回屋去了。
　　柳掌柜换好衣裳回来时，晚饭已经摆齐，众人依次入座。
　　柳知寒给苏文桢倒了杯果茶，推到她面前：“来尝尝，这是王叔自己调的果茶，很好喝的！”
　　苏文桢接过，小口尝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又转头对王叔道：“好厉害！”王叔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微垂着头，抬手轻轻蹭了蹭鼻尖。
　　众人开始用饭后，苏文桢忍不住问道：“柳姨，为什么酿酒要慢慢来呀？”
　　柳掌柜咽下口中的食物，缓缓道：“因为慢慢酿出来的酒才香。就像生活一样，也是要慢慢过，才有味道。”她顿了顿，又道，“做事也是一样，急不得。俗话说，慢工出细活。”
　　齐云峥听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他低头继续用饭，只是目光略微散了些，像是被一句话带去了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