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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晴天 许溪云在厕 ...

  •   许溪云在厕所蹲了十分钟,起床时伴随的晕眩、焦躁以及恐慌也消了大半。他握住门把手时,又想起了自己那所破中学教书的经历。

      那时,他其实早已褪去了所有的对成功——钱、名声和对他人的掌控权这些一切一切——的幻想。他早知道想要在把人生吞活剥的世道想遵循本心或云在青山水在瓶只能避世,他也情愿坚信卡尔维诺那句:你得远离人们,才能爱他们。

      所以他一直在避让一直在拒绝任何机会。因为许溪云知道,他这样被从出生就被打上了独特烙印的人——或许是所有人——就算再聪明,就算耍了再多的手段,一步步骗过所有他人,也会在某一个夜晚,对着镜子意识到自己早已站在别人的位置上对镜中人感到陌生。因为以为自己住进了黄金屋的人们只是鸿离渔网罢了。

      可那只蝴蝶和那个割眼珠的场景比起他摸过的所有雕塑还要真实,仿佛一把刺穿现实的尖刀。

      他曾经在那个学校附近的商铺楼上租了间平房,剪掉自己的及肩的小卷毛,曾使他沾沾自喜的他的窄肩和瘦弱也成了学生轻视他、同级和上级甚至下级轻慢他的理由或是借口——他们需要在某些时候讲恶意从胸口打包送走。

      他按下了门把。“鞋底踩在楼梯石板的咯哒声和尖锐的摩擦让我好难受,好难受。赵思齐在楼梯口等我,他一直在朝上看,我不明白他在期待什么又究竟想做什么。我们之间有任何回忆我都想不起来了,我不明白他的出现和那些魅影代表着什么。我早就不相信任何奇特的事物存在了。就算有神,那祂也只是一个承包商。擅自启动了万物包括我的性命,祂给我什么我都要接受,否则一辈子也不得幸福。

      他这些年像游荡在城市表面的幽灵,每一个黑天都会路过地铁口和其他人经过的地方,仿佛多年前自愿套上了一双红舞鞋,自此只有身体的位移可以与心的狂放想抵。

      我暂时觉得很累,其实不是每天都累,每一个阶段都累。他知道自己可能明天醒来就变得心平气和,对人生有全新的积极看法而紧相连的阶段的痛就成了“过去的自己”活得太窄看得太狭隘的证据。

      可是泪水也会流满房间,无论恐惧究竟藏在哪个角落。自2015年这个21世纪的15%起,他比之前勇敢也比之前活得更糟。因为父母希望、社会期望云云,前往那所儿时长大的县城,当一个县重点的学生——“我们不求你成绩好考好大学,我们只希望你可以成为一个积极的人,感受一下好的学习气氛吧。”

      一开始——说来惭愧,他很激动。因为对于城市人如他,县城与贫穷的一枝一叶都在妩媚地邀请他观看。

      其实人都是一样的,那些县城三好生依然用鼻孔看他。他不太感觉得到,但他能够验证,一次的无视和两次的无视都是个性,可是每一次、每一个人都是无视。他不接受、他不允许,明明只是一群又土又穷、和他们玩都会掉自己价的人,凭什么看不起我。

      在那里的两年,只有许溪云走近过我。或许是因为那些想和我抱团取暖的人都被我隔绝在外了吧。

      许溪云不一样,他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和他相近的性格和趣味,一张挺好看的脸,有品位的发型和黑框眼镜。更何况他告诉我他的父母在广州打工——那个被我认为是老家的城市。我们有过不愉快,可我甘愿揽下所有责任……

      他还使我人生第一次有了实在的与他人的异处,虽然这并不美妙。

      赵思齐向许溪云挥了挥手,“如果你还愿意,和我出去走走吧。”
      许溪云给他的眼神里透出几分茫然,而他竟惊觉自己有几分心痛,像是心早就变成了一只兔子,而如今有猎人前来……

      “别突然碰我就可以,我低血糖,经不起捣腾。”

      赵思齐那双黯淡无光的琥珀色眼睛直勾勾地望向许溪云的眼睛,一直走到了他瞳仁的尽头,他想:如果黑洞在许溪云的眼睛身边,许溪云的眼睛会吞噬它。

      当我们绕过兴隆公寓所在道路的街角后,赵思齐问我愿不愿意去看看他的高中。我努力回想了一下那些被装在白色塑料袋里的模糊记忆,他确实是在高一开学后半年的时候来到我的学校的。他那时好像很特别,早在我了解他之前,我可能就是这么想的了。
      二人一路走过“西安肉夹馍”“东北烤冷面”“西北拉面”等一系列广州及类广州城市特色,这些无限度地复制自身繁殖的店与店名背后都是茫茫人海里和他们互为复制品的人类,赵思齐和许溪云或许在想:如果他们没有对方,那和店里的老板有什么区别?没有吧,而且他们可能比老板们自私得多也懒惰得多,俨然两位社会寄生虫。

      那座高中校园早就被翻新了,赵思齐也知道,但他就是很想带许溪云来这里。他记得以前的许溪云就喜欢听他讲自己在广州的故事。许溪云说:这都是我将来的素材,你得故事加工一下,就可以当成我的了。赵思齐在当时有点悲哀的想:可我不仅没机会告诉你我的故事,我还对我的过去撒谎了。

      这股悲哀的感觉一直蔓延到现在,以至于尽管他知道许溪云早变了,那个留长到肩的烫过了的卷发的男孩和现在这个不显瘦弱的顺毛男子甚至可能没什么共同点,但他还是从沉默的浪中划起双桨。(很难推开波浪)

      a.其实我以前一直喜欢你,虽然那时候我是把你当朋友,但后来我知道了同性恋是什么,于是我觉得其实我们可以谈恋爱。
      b.你知道吗,我去的那个联赛,每场比赛无论大小,给的奖金都好少。虽然我是吊车尾队的替补,而且一直都不觉得这个游戏很吃操作和意识,但我很想要一个冠军,如果奖金多点,我的能动性会更强吧。
      c.我自一年前退役后,一直在这所公寓兼职并当小代——其实我从15年起就在当小代了。很多游戏都可以,但还是比较擅长打国产四字手游。考虑到经济和身体,我全勤其中限定时间开放排位的一款,另一款则是打到闷了就不打。其他时间我就上steam巡视一番……总而言之,如果我们在一起,那我们可以上午12点整起床吃点隔夜豆浆油条,晚餐就吃黄焖鸡米饭,宵夜随意应付两下得了,剩余时间我们就打游戏打到眼睛瞎掉。得空你还可以去偷井盖,我则去卖井盖。咱俩这样一辈子幸福完了。
      d.你还记得吗,高二期中结束后我们去县城开的第一家肯德基点了一份全家桶和若干奥尔良鸡翅,一起玩了一晚上的王者荣耀。本来我们约好了要程上隔天的第一班列车去那辆车前进的方向,你说想去东莞而我想去杭州,因为人生的目的地不同而再一次有了隔阂。你知道吗,杭州和东莞其实是同一个地方,只是我们那时不明白而已,我现在其实也不太明白,但我情愿相信。
      e.你说你不喜欢电影也不喜欢漫画,活过的时间不了解东方project往回余生也不想了解。我和前对象在2021年一起去看了前任4,里面有句台词说:拉克丝第一,阿卡丽第二,你第三。我想你会愿意听我说这样的话吗?你会说我魔怔味太冲了还是问我自己能排到第几?还是这一切其实并不重要。
      f.以前我们刚加qq号,我每天半夜都帮你偷菜,有时候一整天都开着电脑挂机给你刷太阳。你可能多少觉得我有病,但我真觉得这是某种爱情的证明。
      g.你是忘了吗,那天我们吵完架后我还在楼道等你。每一次吵架我都是先逃开的人,因为都是我引起的,我表面上说不想让你再难过了,其实我只是害怕你成为先转身的那个人。
      h.2015年是《捉妖记1》上线的日子,那年我不太敢回家也不敢入眠,所以总是在电影院游荡到半夜。后来我经常逼你和我在外面乱晃,晃到你的成绩下降而我干脆眼袋一路拉到嘴角。因为我很珍惜那段日子,我知道总有一天,因为任何原因,我们都会离彼此而去。我想延长这段时光狭缝里的岁月。
      i.你老是摘掉眼镜和我说话,但其实你戴眼镜的样子很迷人。你发呆时的眼睛斜视也让我止不住地看着。之前有一个很恶心的朋友,告诉我,斜视的人高潮时会显得紧盯着我的眼睛。
      他把这些用自己心灵荒原里所有故事好不容易编出的话都摆在了舌根却什么也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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