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鱼饵》半身鱼

3、晴天 和赵思齐均

　　和赵思齐均了火锅钱后，许溪云准备一路从商圈中心晃回公寓。凝望着愈发强烈的都市暖光，这些波动逐渐从他的眼角膜一路漫到心里。他从口袋里掏出来那把古铜色钥匙。

　　其实他出了被那些诡异的灯光吓到外毫无感觉，虽说基因注定了人类怕黑怕鬼怕丑恶，但他自幼便饱受现代的光污染侵害，对于一切损害他的行为都已司空见惯。对于那条短信和赵思齐的话的矛盾他也不太想细细琢磨，只觉得那条短信大概在暗示他——没必要等回公寓了再使用钥匙，或者说说什么都不要用这把钥匙？他搞不明白。

　　想到这里，许溪云顺手把这钥匙往天空中一抛。然后，钥匙所在的空间像是每一点都与曾经在那点出现过的事物结合并嬗变，又是一阵强光。他隐约看到一个男人正在对着镜子刮胡子，一个孩子从盥洗室路过，他亲密地将孩子拥进自己的怀里，然后将剃须刀对准孩子的眼球。

　　许溪云在307的门口喘着粗气，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擦了擦汗湿的额头。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隐约感到外面是一个晴天。不禁回想起他自己从小学到研究生，总喜欢对一些习惯性用语挑逗一下，比如Last but not least一定要写成Last and also the least，今天晴空万里接上“万里无云，几片白云飘在天空中“。他对赵思齐的记忆是模糊的，只记得那个总坐在最后一排的身影，可根据记忆中场景的数量而言，他似乎总是回头去盯着赵思齐？可为什么，他一开始明明感觉自己几乎和赵思齐没有交流，可却不仅赴了约，还能嗅到一丝熟识的标识？

　　猛地从童年记忆中惊醒，他又一头扎进了对“赵思齐”这三个字的回忆。如果真的有什么存在其中，那可能被储藏在教室平凡的一天里。而他回望这个场景，竞然就像从躺在婴儿床上的视角或是衣柜高度回想他儿时的房间。

　　那天是周二，他想。有一道后方的视线注视着许溪云，这让他在回头时好不自在。地球上有两种人活着，一种是与他人视线交汇会认为自己被视奸了的，另一种则不是。尽管许溪云一直渴望自己可以在哪天言之凿凿地“逮捕”他人的目光，可他却百分百是一个他人的不可知论者。

　　除了回忆里的这一次，他坚信赵思齐在看他而不在看别人，就好像其实不是他们之间最重要的回忆，在这之前他们已经有过了一番鸿爪雪泥。

　　迷迷糊糊里，他又睡了。

　　而坐在他床边的赵思齐有着和闹钟齐平的醒神作用。许溪云在下午四点醒来时差点一脚飞踹出去，把这个不知为何而来的窃贼就地正法。

　　“你他妈！“上调的尾音让正陷入沉思的赵思齐被来回了现实。

　　“我猜你刚到广州，应该需要些帮助吧。“

　　“于是就直接坐我床尾？“

　　“房间没椅子——我们可以去买一个，站床边更吓人——而且在面积里站哪里都是站床边。“

　　许溪云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床头的衣柜。

　　“我发誓。“

　　“…….”

　　又是沉默胀满房间。

　　沉默是死肉而话语是活水。等到许溪云发现一只巨型的蝴蝶已将鳞粉扑到他的鼻子里，而它那张丑陋的脸庞近乎要亲吻那个衣柜，那些恶心的分节躯干和步行足或许要将足以窒息二人的鳞粉散漫地板，等它飞走了——如果它会飞走，这些粉末将会扬起，然后覆满赵思齐那张让他忍不住用“从海明威小说里走出的角色，但眼里藏着21世纪的不安“来形容的脸，最终他们都要和碎了翅膀的蛾子一样腐烂。

　　“我记得你很害怕有肉眼可见的大翅膀的昆虫？是吗？”尽管蝴蝶的躯干近乎要贴上赵思齐的脸，但他还是淡淡地笑着说。

　　许溪云硬生生地忍住了尿意和寒战：“不知道，我摘了眼镜五厘米意外人畜不分。”然后遽然将衣柜摔上，蝴蝶霎时间炸成了无数只更恶心的小蝴蝶飞向四周，许溪云尤其注意地紧闭自己的眼鼻孔。

　　“你玩貂蝉应该不敢用仲夏夜之梦，对吗？”

　　“你究竟想干什么？”许溪云真被气到了，话语是硬生生从牙根里压出来的，他现在坚信赵思齐是在耍自己。

　　没想到赵思齐竟直接从床上站起，踱步到他的脸边，手缓缓地与身体的下降、腰部的轻微弯曲呈现同一速率地向着他的脸而去。“可以吗？”赵思齐垂下那双如万丈深渊般的眸子，问。

　　他想自己也是有点鬼迷心窍了，许溪云的杏眼又如几分钟前，无言地瞪着他。

　　他自作主张地将自己的手抚上了那面脸颊。托着他已经十年没有亲眼见到，也从未真正抚摸过的脸。

　　许溪云打开了他的手。

　　“这些究竟是什么。“仿佛不是一个疑问句。

　　他听见自己叹了一口气，在这样的越界后。“我不比你了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