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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得有信 西园有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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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大人....您在里面受苦了....”
府内,我被小林狠狠抱着,挣脱不出来,他埋在我肩上,感觉到那一块衣襟已经有湿意了,我只能连连安抚,把他脑袋给拿出来。
“这不是没事了吗?你看你家大人我,生龙活虎的,一点苦没吃,没饿着没冷着的。”
小林抬起一张被泪淹了的脸,哽咽着说:
“那...那也是牢狱之灾啊...而且你身上还有伤呢,别...别想着瞒我。”
我只得安慰他,
“都进牢狱了没点伤口出来能行么?再说了,你大人自己的人动手,放心,看着吓人其实一点事都没有。”
当然了,我又没有自虐倾向,要挨打也得是赵椼打我,可不会让自己主动吃苦了。
小林摸了摸脸,用袖子擦干眼泪,才平复下来,
“大人以后千万不能再这样乱来了。”
我松口气,我最怕小孩哭,现在终于是安抚好了。小林从我还在江南的家中时候就跟着我做事,几乎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让他为我这么担忧。
“你放心,以后绝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
我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想:绝对还会有的。
闹市中人声鼎沸,刚开了春,暖和起来了,百姓们也纷纷恢复了生意,商贩们的吆喝声吵闹,走街穿巷,却有浅浅酒香从醉仙楼二楼飘下来。
我浅酌一口,将窗子打开,敲了一眼,又关上。
“元宵过后,本以为余大人会戒酒一段时日。”
难得被呛了一句,我抬眼望向眼前人。
郑沅,当今户部最年轻的度支司郎中,虽是个从五品,但日后定前途可期。
这人一身青衫,素白衣着却束着玉冠,清清冷冷地一张脸,眉目如远山,去虽是读书人,却是有一番儒将风骨相。
这也正常,郑沅乃是郑家遗孤,父兄旧部仍掌控北疆军需,遗传着郑家一脉相传的君子骨。
见他盯着我手中酒杯,我仰头将酒吞下去,特地将空了的杯子冲他显摆了一下,说
“郑大人洁身自好,却不知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说到最后一句,我故意盯着他,应该是引诱地笑。
郑沅皱了皱眉,我却满意地看着他脖颈爬上浅红,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等他回话。
“余大人雅兴,不过恕在下杂事繁多,还望大人速议正事。”
郑沅冷冰冰地说。
我笑了,夹起一片鱼生到他碟中,抬眼望向他,压低声音说,
“不急,郑大人尝一尝这鱼生如何?”,
见他没搭理我,却自顾自也夹起一片,犹豫着。
“可惜了,这江南鲈鱼,比不得北海冰鲷新鲜。”
郑沅闻言,似乎被什么扎了一般抬头看我,又将鱼生蘸了浅醋,却不入口。
“冰鲷刺多,易伤喉,怕是不好入口。”
我闻言,点了点头,知道了他的意思。这郑沅是个聪明人,超出我预期的那种聪明。
聪明人说话,从来不需要直言,暗示就够了。
郑沅来找我,无非便是为了盐税一事。他虽现在还是太子党人,却对于此事无法与太子达成合作。
说来也正常,加征盐税,虽能丰盈国库,投入军部,但也确实是鱼肉百姓,现如今赋税本就不算少,再加征盐税,只会让好不容易恢复的局势又陷入混乱之中。
目前已得到消息,江南那边加征已是板上钉钉,不过北海遥远,情形尚不明朗,我便借冰鲷开口,问他是否要动北海盐仓。
郑沅一瞬间便会了意,回我“冰鲷刺多”,意思是北海情形复杂,不好下手。
“郑大人说的不错,看来对于这口腹之欲的研究不下于我。”
他没想到竟被我找准时机,反呛了回来。却不知道说什么反驳,只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却见我将手伸入茶盏,蘸了茶水于指尖,在木桌上轻轻地写下二字——
丙戌。
郑沅瞳孔一缩,望向我,沉默地点了点头。
茶痕很快就干了,郑沅已先一步离开。我在空无一人的厢房里喝酒,吃着那一盘鱼生。
这店里小二估计会嫌我硬要强装阔绰,只点了一碟鱼生一盏热酒,却非要付二楼包厢的钱,一坐就是大半天。
这样想着,突然笑了。
想起郑沅临走前,将一包茶饼塞给我,于是打开来看:
茶饼里塞着一枚小小的印章。
太子盐税官印。
我实实在在地吃了一惊。
虽然知道郑沅为了此事与太子大吵一架,但毕竟他一直是太子党,甚至连父兄家族也受太子庇佑,虽然只对盐税一事暗暗反抗,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将这东西都偷印来给我。
本来只以为解决了此事,就假装互不相识。虽然我们手中互相多了把柄,却也两两抵消。
毕竟与虎谋皮,当然要处处小心。
但没想到他竟做到了这一地步,看来要重新考量他与太子之间的关系了。
至少算一件好事,或许该告诉赵椼。
郑沅此人,值得结交。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我怀疑我是不是上辈子是个神棍,怎么这么乌鸦嘴。
我带着一点酒气回到府上,就看小林急急忙忙地来找我。
“大人!三皇子府来信!”
我一下就从微醺中惊醒,从他手中接过,仔细一看,果不其然,上面戳着赵椼的章。
坐在案前,明灭烛火之下,我小心翼翼地将信拆开,见上面如此写着:
西园有梅一株,子真去年手植也。
现已独占满园,枝上三更雪凝,恐时日不多。
明日巳正,邀子真过府共赏。*
———梦得 冬月十一
梦得是他的字,信是他亲手写的,我很熟悉,既有饱墨枯笔处,亦显行云流水之相。
赵家子嗣一个个从小都受大家所授,却没有几个能学到其一二所长,赵椼是个例外。
他的字极好,有段日子,长安城内不知从何处得来他的真迹印刻,在读书人间流传盛广,几乎没有一个少年人没有临摹过他的字一段日子。
赵椼是一个克制而难以窥视的人,但难得的,从他的字中,可窥见其灵魂一二。
但看着这熟悉的字,我却浑身打了个激灵。
遭了,明日,竟然就是明日。
我他爹的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和赵椼说啊!!!
巳正:巳时正刻,上午十点整。(作者本人并没有背全,上浏览器查的,感谢互联网?
小情侣终于要见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