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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剑悬一刹 余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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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宴席上的气氛一下子被我的举动给打破掉。
我含笑地站在众人中间,环顾了四周这群人各异的面色,再最后将目光回到了高殿上的赵椼之上。
“这...这怕不太合适吧...”
“不知道这余玉到底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我听到周围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并不在意,反而坚持着盯着赵椼的脸色,细细打量。
见周围人交头接耳却不敢大声说话,赵椼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依旧浅笑着说,
“余卿有何长技在身?”
我盯着他,笑了。
转身将周围的侍卫里随便挑了一个,将他的长剑从鞘中抽出来,转了一圈,做了一个准备的姿势。
被那侍卫守在旁边的官员吓了一跳,大腹便便地差点滚到地上。
“殿下或许有所不知。臣曾学过一曲剑舞,虽不算精湛,但也能入眼。”
赵椼的眼眸中印着摇曳灯火,我看不清具体的神色,却见他点点头。
“那子真便让我开开眼吧。”
*
青玉案上烛火忽的一暗——
众人只见此人,一屈身,手中长剑一阵龙吟之声,随着他的翻身、悬腕而舞动着,在须臾间只见银光乍现,满殿灯影被剑光劈碎,簌簌落了他一肩银霜。
旋腕时广袖翻如云涌,踏步玄妙。
我一步步装作不经意地,一边踩着鼓点旋身,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近高高在上的赵椼。
众人纷纷被余玉的剑舞迷了眼,从未想过这出了名的奸佞小人何时能有了这等风姿,
只知道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成了五年前科考的探花郎,但也算文笔兼佳,却从没想过他竟有一身剑术加身。
就在此时,我听到鼓点开始密集起来,笙箫共奏,此时整个乐曲已到高潮,是时候了!
我踩着鼓点快步地逼近赵椼,电光火石一刹那,我将手中长剑直直的抵住他的颈侧———
乐声骤停。
整个宴席顿然冷了下来。
似乎被我的举动吓着了,所有人愣在原地,看着我立于赵椼身旁,手中长剑抵在赵椼颈侧,银光闪烁间,似乎依旧割开了一道浅伤,渗出一点赤血。
赵椼面色如常,端坐在案前。
正当侍卫们动身前,听到三殿下叹了口气,轻声道。
“余卿醉的不浅。”
*
后来我当然如愿以偿,被赵椼的侍卫捉拿,关进了大理寺内等待论罪。
哪怕当时我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依旧没有抬眼施舍我一个眼神。
不过至少我让他常年保持着的表情出现裂痕,在一刹那间让他差点失去了控制,我差一点就能看见他或许愤怒,或许厌弃的表情了。
但我知道他绝对不会怀疑我。
世界上应该没有第二个比我更不想他死的人,他心知肚明。
*
众人面前演了这么一出戏,他不耐,但被迫地接受了这一情形。他肯定知道我是故意的,并且有许多怀疑,却为了当时的局面,不得不将我关起来,以平众人猜测与担忧。
这么多年,他很少迫于无奈做事,也没什么人能算计的了他,我这一出难得的将了他一军。
身为皇子,他或许有很多身不由己,但从未经历过手下的人明面上来这么一出,想来我余子真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思及此处,我不由得得意起来。
*
寒更漏永,月堕西檐,三更的梆子声刚碾过青砖,赵椼便披衣踏进了后园。
此间离开春尚早,万木不青,无花可开。
一庭清寂之间,竟不知道从哪里野蛮生长出了一树红梅,其他时候都作一截枯枝藏在郁郁葱葱里,在这凋零的雪夜里,却忽然伸了出来,被白雪压着,开出点点朱红。
赵椼细细打量这株红梅,一旁的元生观察着他的神色,试探着问,
“院子里之前没种过红梅,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要不就这么折了?”
那一抹红的刺眼却熟悉,竟在风里微微颤抖着。
“不必了。这样也很好看,不是吗?”
赵椼这样说着,却收回了看向它的眼神,转身走回了殿内。
“夜露深重,先回罢。”
元生跟在他身后,低头也进入了殿内。
殿内被地龙烤的暖和,薰笼里也烧着香炭,刚从殿外回来,才觉得确实冷的厉害。
赵椼坐在案前看着密报,时不时提笔批注一二。元生在一旁替他磨墨。
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说,
“殿下,大理寺那边放的够久了,接下来是...”
赵椼放下笔,面无波澜地敲了他一眼,元生心下一惊,知道自己多嘴了,却又听殿下说道:
“无妨,将余玉放出来吧。”
元生瞪大眼睛,
“这...目前还没有查出来余大人的情况,若是放出来,该如何交代...”
“余玉酒品差,元宵宴的佳酿醉人,他已神智不清,若真要对他论罪,岂不是我赵椼肚量狭小?”
赵椼说罢,继续提笔写着什么。
“元生思虑不全,请殿下罚我。”
可能是殿内地龙烧的太旺,元生突然发现自己已被汗湿了背,跪在地上埋着头。
听到头上传来赵椼的声音,松了口气。
“那罚你明日,将你的余大人接出来吧。”
*
同我预料的不错,第二天正午,便有赵椼的人来大理寺接我出来了。
只不过看到来人的面孔,我还是愣了愣,突然有点对赵椼的想法摸不清楚。
元生今年不过十七,入宫为赵椼伴读却已经有十年了。少年人清秀的一张面孔,本该肆意潇洒的年纪却显得格外老成。
与宋千龄格外相反,宋千龄不论在宫里呆多久,还是个张扬的少年顽性。
按理说,元生作为他最众多周知的亲信,本该为了避嫌不见,却被他派来亲自接我出狱。
元生本人应该也是摸不着头脑,却只能不情不愿地冷着一张小脸来这牢狱之中。
“余大人这段时间辛苦了。即不过是误会一场,还请回吧。”
周围的侍从替我解开脚镣,披上狐裘,手里被塞了一个暖炉,我衣冠整齐地站在这里。
元生打量着屋里的薰笼和眼前人的模样,心想好你个余玉,落到牢狱里了竟然都没吃什么苦。
“还是受了元大人的照顾,这才完好无缺地出来了。”
看元生的表情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倒是不假,在这牢狱里呆了接近半个月,除了最开始我自己找人打了自己一顿之外,实在是一点儿苦都没吃。
元生闻言,冷哼一声。
“时候不早了,余大人请回吧。难不成还需要在下扶着您走?”
“那倒是不必了。”
我抬眉笑了笑,目光投向门口的人影。
“我的人来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