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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侍瑶池宴 我远比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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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这个时候让我去南阳?”
宋千龄一拍木桌,这件军部内的老战士颤颤巍巍地抖出许多木屑碎片来。
军部侍郎连忙将要倒塌的木桌扶稳,拭掉额头上冒出的汗,安慰道,
“这...这情形紧急,目前咱这儿没人啊....这不,正是因为宋小将军威名远扬,才能震慑住这群流匪之徒。”
宋千龄瞪了他一眼,
“真拿我当傻子?南阳区区一群劫匪还能成什么气候不成?无非是这赵椼看我不爽,找个地方给我打发走罢了。”
军部侍郎听到这宋小将军竟胆大包天,直呼三皇子殿下本名,更是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慎言...慎言啊....”
“哼,你回去告诉他,不论他要从余玉嘴里翘出什么东西,我回来余玉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我宋千龄跟他不死不休!”
*
目前长安城内的流言,我虽在狱中,却也有所耳闻。
可若要真论起我究竟犯了什么罪,说到底,只有我与赵椼心知肚明。
世人都以为是被陛下下旨,关押在大理寺,而真正将我关起来的另有其人——
正是赵椼。
其实我也知道,赵椼关我的原因有二。
其一,他想要彻查我的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此事关系重大,毕竟能让我临时倒戈的原因实在是很难想象。
其二,便是他一气之下,恼羞成怒了。
是的,赵椼应该是从来没有想过,我为了他做了三年的暗刃,竟有一天会将锋芒对准他。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是他最好的暗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官的恨我心狠手辣不分青红皂白,读书人恨我枉费功名、将前圣先贤都吃进了狗肚子里。
总而言之,我余玉几乎是无恶不作。
不过,我也并不在乎。
毕竟,从决定坐上赵椼这一艘贼船开始,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为他机关算尽,为他拼命,我甘之如饴。
*
一道脚步声在寂静的牢狱之中悄然响起,我坐身来,正是狱卒端着一个灰扑扑的食盒走了进来。
这人矮着腰,将食盒轻轻放在我面前的草席上,便又安安静静地离去了。
我打开食盒,不用于外头看起来的简陋,里面足足五道菜,皆是我爱吃的,应该是刚做好了端过来,从这诺大的宫殿内走过来依旧是刚刚好的温热。
我捧着这食盒,将菜都一一端出来,往底部一探,果不其然,有一个夹层。
我将手伸进去摸了摸,见四下无人,将里面那一小小的纸条拿出来。
借着那一小窗月光,细看上面的字。
“ 玄鸟宵遁,商社其阴"
果然如此。我心里已有几分打算,将这纸条团吧团吧,塞进嘴里,借着涎水吞了进去。
看来计划已成,赵椼那边我从来没想过能瞒住他,能拖一日是一日,现看来他应该是查到了什么。
不出意外,三日以内,就有人来将我送到赵椼的案板上,任他鱼肉。
但说实话,第一次正面的和赵椼起冲突,简直太爽了。
此下入夜了,我终于能在无人之际,肆无忌惮地遐想。
这十几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回想当时情形
*
金阙琼楼,灯影煌煌。满月皎然,澄澄高照着,挂在琉璃宫灯之上,更映得殿前玉阶几乎是透明着的冷白。
众人纷纷落座,宫娥鱼贯而入,手捧鎏金盏,盛着佳肴数不胜数。
赵椼坐在最高位,手执清酒爵,与众人祝酒。
我远远地看着,为了避嫌,我与他相隔数十几人,若要论疏远也不算,论亲近更是谈不上。
在这么多人的局面之上,我难得的可以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
难得的元宵佳宴,赵椼做东,于是更难得的穿的华贵些,身着玄青色长袍,三爪行龙自右肩盘绕至腰际,更显得他宽肩窄腰。
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具体的面貌,却能在他稍微侧身间,看到他高而窄的鼻梁,险峻如同山脊,却被他微微低头的含笑表情显得多了几分矜贵之气。
他一直是这幅面貌,似乎对谁都能浅浅地笑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但我却很讨厌他这样笑,我宁愿他冷下脸来,用那种被激怒的眼神威胁我,或者就那样讽刺的冷笑也不错。
但我不要他这样对我笑,他对所有人都这样笑。
我远比他们贪心得多。
忽然有人开口,听声音好不年轻,
“正是难得的元宵时节,光是吃酒好不无聊。不如诸位大人来戏一场。”
我看过去,那青年正是当今的礼部尚书章益文,在我前一届科考,虽不是状元,但也是个榜眼。
“哦?请问章大人有何见解?”
有人似乎微醺了,回他。
“依我看,不如诸位大人各自献技,作诗舞赋,也让在下开开眼界。”
众人听闻,也觉得好,于是默契地向赵椼投来询问的目光。
赵椼接收到了官员们期待的眼神,笑了,点点头说,
“既然如此,那我也来加点彩头吧。”
说罢,示意一下安静在身旁的元生,元生点点头,拍拍手。
十二扇云母屏风后,丝竹渐起,笙箫合着羯鼓,奏竟是《霓裳》残谱。
众人皆惊诧,面面相觑,有人大胆,
:“敢问殿下,请问这可是《霓裳》?”
见赵椼点头,开口说,
“今日比试中,哪位大人拔得头筹,便可得到这《霓裳》残谱。”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跃跃欲试,却更是感叹赵椼手段不凡,居然能拿到这么完整的《霓裳》残谱,也是倾佩赵椼之慷慨,居然能将如此珍贵的东西轻松地赠与他人。
于是接下来,各位能人才子便各展拳脚,各显神通。
有人兴致起了,换仆人拿来琴,同《霓裳》做配。一曲结束,众人纷纷如痴如醉。
亦有诗才,有感而发作出一首好词,一挥笔墨,洋洋洒洒写下:
“双阙中天,凤楼十二春寒浅。
今年元夜奉宸游,曾侍瑶池宴。
玉殿珠帘尽卷,拥群仙、蓬壶阆苑。”*
此词一出,众人皆叹,自称不如。
我听在心里,暗暗感叹,实在是好词一篇。不仅将这盛宴描绘的如此精彩,更夸耀在座的官员们,更是暗中赞美当今圣上贤明,才得盛世如此。
本来还算是神仙打架,此词一出,大家都倾佩非常,局上情形已了然,几乎已然默认这一位夺得彩头了。
连赵椼也似乎是带着满意的笑,正要开口将这彩头赠给他,不料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其乐融融的氛围:
“臣有一技,还望献给殿下。”
我突然站起身来,在众人注视之下,缓缓走上殿前。
*:引用《烛影摇红·上元有怀》【宋·张抡】把“去年”改成了“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