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回响》小何才露尖尖

6、第 6 章

　　朱笑玫的突然出现，以及她脱口而出的“行知”，让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复杂。她手中的声波装置仍在发出微弱的高频嗡鸣，像某种危险的背景音。
　　何行知显然也认出了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玫姨？” 他下意识地向前半步，似乎想确认这不是幻觉或陷阱，但身体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班长朱浩的母亲在此刻显得既亲切又诡异。
　　严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又一个变数！一个认识何行知的护士？是敌是友？是她刚才引走了怪物？还有她的眼神里的惊恐和审视毫不掩饰，尤其是看向自己的时候。
　　“他是谁？”朱笑玫没有放松警惕，声波装置微微对准了严旭，另一只手的防暴叉也横在身前。她上下打量着严旭的蓝发和手臂上渗血的纱布，眼神里的不信任几乎凝成实质。
　　“他叫严旭，是……”何行知迅速开口，试图解释，但一时不知该如何定义严旭的身份。
　　“转校生。”严旭接过了话头，声音因为紧张和疲惫而有些沙哑，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玫姨是吗？我们和那些怪物不是一伙的，我们也是被它们追杀的。刚才多谢你引开它们。” 他试图释放善意，同时点明共同立场。
　　朱笑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对严旭的话进行快速评估。她看了看何行知，又看了看严旭身上的伤和狼狈的样子，尤其是严旭下意识将何行知护在身后一点的动作，稍微降低了一点她的敌意，但疑虑未消。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今晚学校的晚自习不是取消了吗？行知你不该在家吗？”她连珠炮似的发问，目光再次锐利起来，“还有，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来这里干什么？” 她的问题直指核心，显然不相信两人是偶然出现在这个危险之地。
　　何行知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隐瞒或说谎都可能造成更大的误解。他选择了有限度的坦白，语速快而清晰：“玫姨，我们在学校门口遇见我爸爸了，还遇见……那些怪物，学校也不安全。我们来医院是因为我父亲……他的情况可能和这一切有关。我们必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严旭……他是来帮我的。” 他省略了循环等更难以置信的部分，但强调了事情的紧迫性和严旭的立场。
　　“何振山？”朱笑玫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混合着职业性的了解、同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的病房……你们已经查探过了？他不见了，是不是？”
　　“您知道他会离开？”严旭立刻捕捉到她语气中的异常。
　　朱笑玫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窗外，时间依旧凝滞，雨滴悬浮在空中。走廊外，死寂中潜藏着未知的威胁。她手中的声波装置电量似乎不太充足，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我……我不敢确定，我过来就是查看他是不是还在，或者……已经变成了怪物。”她最终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王医生……王医生最近几个月对他的‘治疗’很异常，用药记录混乱，探视记录也有问题，还经常有一些……奇怪的设备进出他的病房，我当时提出过质疑，但被压下来了。” 她看了一眼满地狼藉，“今晚……停电前的那一刻，我听到他病房里传来非常可怕的嘶吼和撞击声，不像人发出的……然后电力就彻底中断了，所有东西都……慢了下来，然后那些……怪物就出现了。” 她的话语提供了关键信息：王医生的异常操作、何振山变化的可能原因、灾难爆发的瞬间。
　　“王医生现在在哪里？”何行知急切地问。
　　“不知道。他已经快一周没来过医院了，听其他医生说是去京都交流学习了。他办公室的门是锁着的，备用电力系统也失效了，打不开。”朱笑玫摇头，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再次投向严旭，带着探究，“你说你来帮忙？你怎么帮？你也认识何振山？” 她依旧对严旭充满怀疑。
　　严旭感到一阵头痛。解释循环？不可能。他只能给出一个模糊但接近事实的回答：“我有一些……不好的预感。非常强烈。感觉源头就在这里，和何行知的父亲有关。我们必须阻止事情变得更糟。” 他看了一眼何行知，暗示这是两人共同的认知。
　　何行知默契地接话：“玫姨，我们需要去王医生的办公室，或者能找到他实验记录的地方。还有，您知道‘酒店’吗？或者一个姓林的女人？大概八九年前在景湾酒店失踪的那个？”
　　“酒店？姓林的女人？”朱笑玫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上，“那都是很久以前的旧新闻了……等等，林？木木？难道……” 她的脸色微微变了，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联系，“王医生不在医院的这几天，何振山经常说到木木，一开始我以为是他又出现了什么新的幻觉。但是每天重复念叨，我也开始觉得异常，那时李姐说应该是在念叨你妈妈，所以……我就没再过多留意了。精神病患者被困在过往的某段回忆里，这太正常了……”朱笑玫陷入回忆的神情开始带上了惊恐，“我记得，王医生刚来我们医院的时候，在景湾酒店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医院的职工宿舍没周转开，当时我们还在开玩笑说不愧是从深市来的医生，底子就是比我们的厚。”
　　好像都对上了！ 何振山的呓语、严旭的幻象、窗外的密码碎片……好像都对上了！
　　严旭看向何行知，下意识向他走近了一小步。
　　何行知似乎被这个护士的话震惊到了，里面还提及到了他的妈妈，但是在严旭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人的线索。或者说，每次在严旭还未调查清楚时，何行知就被杀了……
　　“王医生的办公室在哪？！”何行知猛地抬头，看向朱笑玫，问道。
　　“在旧综合楼的5层，神经科医生的办公室都在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行知，你还好吗？”后面这句话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仅管时间不对但是这个少年无论怎么样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很难不担心他。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沉重的撞击声，猛地砸在309病房的外门上！连带着整个门框都在震动！ 那不是怪物零散的撞击，而是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疯狂冲撞！ 紧接着，一种更加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咆哮声穿透了门板，震得人耳膜发麻！
　　朱笑玫手中的声波装置发出的高频嗡鸣声似乎瞬间被压制了下去，效果大减！ “不好！”她脸色骤变，“它们回来了！这个声波能暂时干扰他们，但是现在快没电了！”
　　门外的撞击一声接着一声，金属门栓开始变形，裂缝在门板上蔓延！ 不能再待下去了！
　　“旧综合楼怎么走？！”严旭冷静地问，同时快速扫视病房寻找其他出口。
　　“从西侧的连廊过去！但我刚过来时，那群怪物已经占领了连廊，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朱笑玫语速飞快，她看了一眼即将被撞开的门，又看了一眼何行知，一咬牙，“跟上我！” 她不再犹豫，猛地将声波装置开到最大，示意两人跟上。
　　病房门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中彻底崩碎！扭曲的金属四处飞溅，一个庞大、扭曲、仿佛由阴影和血肉强行拼接而成的怪物轮廓塞满了门口，它发出的低沉咆哮带着几乎实质性的精神冲击，让三人的头脑一阵刺痛和晕眩。
　　“走！”朱笑玫厉声喝道，将开到最大的声波装置猛地对准门口。那高频嗡鸣虽然被怪物的咆哮压制，但仍让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型怪物动作猛地一滞，发出痛苦的嘶叫。
　　她没有恋战，转身就朝着与大门相反的病房内部冲去！何行知和严旭立刻紧随其后。
　　“这边！”朱笑玫冲到病房卫生间旁的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小门上写着消防设施。她用防暴叉猛地撬开本就有些变形的门锁，一脚踹开！
　　门后并没放消防设施，而是一条狭窄、黑暗的通道入口，冷风夹杂着更浓重的血腥和铁锈味从中涌出。
　　“快进去！”她催促着，同时紧张地回头望去。那只巨大的怪物正粗暴地挤进病房，撞翻了病床和柜子，它的目标明确地锁定了何行知！
　　严旭猛地将何行知推向通道口：“你先走！”他转身，手里拿着从何行知家带来的短棍，眼神凶狠地盯住逼近的怪物群，试图为两人争取片刻时间。
　　何行知犹豫了一瞬，但知道这不是矫情的时候，一矮身钻进了黑暗的通道。朱笑玫将声波装置朝怪物群扔了过去——它发出最后一阵刺耳的尖鸣后彻底熄火——随即也敏捷地钻入通道。
　　“严旭！”何行知在里面喊道。
　　严旭最后挥动短棍砸开一只扑上来的小怪物，感受到那巨大怪物带来的恐怖风压，毫不犹豫地倒退着缩进通道。几乎在他进入的同时，朱笑玫奋力将内侧的一根杠杆拉下，一扇沉重的金属防火门“哐当”一声落下，死死封住了入口！
　　门外立刻传来疯狂而愤怒的撞击声，但那扇金属门异常坚固，暂时抵挡住了攻击。
　　黑暗、狭窄、弥漫着灰尘和霉味。三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
　　“这是……运尸通道，贯穿了重症隔离区的所有病房……还有一个向下的竖井，直通1楼东角的停尸间，我们从那出去……从外面进入旧综合楼……”朱笑玫喘着气，没解释为啥住院部会有这个通道，也没解释为啥她知道这个通道。
　　何行知跟严旭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何行知从背包拿出手电筒，照亮了甬道。甬道不大，约80公分宽，150公分高，人在里面需要猫着。甬道上方还有像轨道绳索的装置，应该是运尸用的。
　　没有多余的话，朱笑玫打头，何行知居中，严旭断后，三人开始艰难地向上攀爬。竖井内并不安静，上方持续传来令人不安的撞击和刮擦声，仿佛那些怪物正在试图寻找其他路径。更远处，似乎还有某种沉闷的、规律性的震动声，像是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爬了大约十分钟左右，朱笑玫推开一道格栅，在推开一道铁板，三人依次爬出，来到一条光线昏暗、空气中残存写冷气的房间。这里是停尸间。
　　“停尸间没有窗户，我们只能从正门出去，翻找走廊的围墙。”朱笑玫压低声音，“小心些。”
　　三人贴着墙根和设备，快速而安静地移动。
　　“咔哒”门被轻轻扭动开了，朱笑玫打开一丝门缝，小心翼翼的往外瞧，在确认没有异常后，快速开门、闪出、翻越、进入雨幕之中。
　　严旭和何行知看着玫姨矫健的身姿，快速对视一眼后，也闪身、翻越、进入雨幕之中。
　　三人贴着建筑墙根，喘着气。
　　朱笑玫没头没尾说了句“雨下了！”。
　　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寂的潭水。
　　严旭和何行知猛地抬头看向她。
　　只见原本凝滞在空中、如同无数悬浮水晶珠的雨滴，此刻仿佛被解除了魔法，骤然恢复了动力，以惊人的速度和力度轰然砸落！
　　“哗啦啦——！！！”
　　震耳欲聋的暴雨声瞬间回归，充斥了整个医院！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三人身上，几乎让人窒息。世界从一幅静止的、诡异的油画，骤然变成了一场狂暴的、喧嚣的灾难片现场！
　　雨……又开始下了！在他们进入到室外的瞬间！
　　“雨更大了！”何行知大声喊道，人工耳蜗瞬间涌入的巨大噪音让他不适地蹙眉，但他迅速调整着，“动静太大了！”
　　果然，几乎在雨声恢复的下一秒——
　　“吼——！！！”
　　从身后的住院部大楼里，清晰地传出了那令人胆寒的怪物咆哮声，比之前更加狂躁和兴奋，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活”过来的世界所刺激！紧接着，是更加疯狂的撞击声和玻璃破碎声！
　　“它们要出来了！快走！”朱笑玫脸色惨白，指向几十米外那栋更加老旧、在暴雨中显得阴森森的旧综合楼，“去那边！快！”
　　不能再有任何犹豫！三人如同离弦之箭，在倾盆大雨中奋力冲向旧综合楼！
　　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泥泞不堪。每一步都溅起巨大的水花。身后的住院部方向，已经能看到几个扭曲的身影冲破了停滞的束缚，嘶吼着冲入雨幕，朝着他们的方向追来！它们的速度在雨中似乎并未减慢，反而更加适应这种混乱的环境！
　　旧综合楼的玻璃大门近在眼前，但门紧闭着，里面黑漆漆一片。
　　“闪开！”朱笑玫厉声道，她没有减速，而是从护士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细长的金属工具，在接近大门的瞬间，猛地插进门锁缝隙，用力一别！
　　“咔哒！”一声脆响，老旧的锁芯竟然被她硬生生撬开！她猛地撞开玻璃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