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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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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紧我,”何行知低声道,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静止的景象,人工耳蜗全力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世界一片死寂,连风雨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如同隔着厚重的玻璃。“尽量走在阴影里。”
严旭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金属短棍。手臂的伤口在行动时依旧传来阵阵抽痛,但他强行忽略。他的感官同样高度紧绷,不仅警惕着可能从任何角落扑出的怪物或何振山,更提防着那不知何时会再次袭来的、带有强烈暗示性的幻象。
他们避开主干道,穿梭于小巷之中。得益于时间的凝滞,他们不必担心被普通人发现,但这也意味着,孤立无援。
第七精神病院位于海城西郊,相对偏僻。正常步行需要近四十分钟,在时间凝滞的状态下,这段路程显得更加漫长而压抑,唯有他们两个是这幅巨大静物画中唯二移动的黑点,这种认知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和被窥视感。
越是靠近医院,空气中的某种异样感就越是明显。那并非气味或声音,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仿佛空气的密度都增加了,让人呼吸不畅。
终于,那栋灰白色的、有着巨大铁门的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它静静地矗立在雨幕中,像一座巨大的墓碑,所有的窗户都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医院的大门紧闭着。旁边的保安亭里,保安维持着抬起手似乎正要按下开门按钮的姿势,表情凝固在那一刻。
“时间在这里也是静止的。”何行知观察后说道,“但里面……感觉不一样。”
严旭也有同感。虽然外面的一切都凝固了,但眼前的医院建筑却给他一种……活着的、正在缓慢呼吸的错觉。那黑洞洞的窗口,仿佛是一只只沉睡巨兽的眼睛,随时可能睁开。
他们绕到医院的侧面,找到了一处监控死角。围墙很高,上面还拉着带刺的铁丝网。
“帮我一下。”何行知低声道。
严旭会意,双手交叠垫在墙上,何行知踩着他的手,敏捷地攀上墙头,小心地避开铁丝网,然后用带来的尼龙绳垂下。严旭紧随其后,两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医院内部的院子里。
院子里的景象让两人心头一紧。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玻璃和散乱的文件,一辆担架车侧翻在花坛边,仿佛经历过什么骚乱。但所有这些混乱的景象,也都处于绝对静止的状态。唯有雨还在下着,散落的纸张却保持着飞扬的瞬间。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看到了几个穿着病号服或护士服的人,保持着奔跑或惊恐回望的姿势,凝固在院子中央和走廊入口处。他们的表情扭曲,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在静止前的一刹那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
“这里……发生过什么?”何行知的声音干涩。这些被凝固的惊恐表情,比任何动态的追击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严旭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住院部大楼那扇黑洞洞的入口,那里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他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仿佛在发出警告。
“走吧,”严旭深吸一口气,“小心点。”
两人猫着腰,快速穿过庭院,闪身进入住院部大楼。
大楼内部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紧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散发着幽微的、同样凝固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但在这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焦糊味和某种金属锈蚀的味道。
前台空无一人,电脑屏幕定格在某一个界面。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病房门。一些医疗推车和仪器散乱地停在走廊上,同样被时间冻结。
根据何行知之前查到的信息,何振山的病房在三楼的重症隔离区。
他们找到楼梯间,向上走去。楼梯间里寂静无声,每一层楼梯转角都有一扇窗户,窗外是凝固的雨夜都市,像一幅巨大的、绝望的背景画。
越是往上,那种无形的压抑感就越发沉重。严旭感到自己的耳鸣又开始隐隐作响,太阳穴突突地跳。
终于,他们来到了三楼。厚重的防火门虚掩着。门上“重症隔离区”的牌子斜挂着。
何行知轻轻推开门,一股更加冰冷、混杂着更多异样气味的空气涌了出来。
三楼的走廊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暗。两侧的病房门都显得异常厚重,门上有着小小的观察窗,但此刻里面都是漆黑一片。
走廊尽头,就是何振山的病房——309室。
两人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地向309病房靠近。脚下的地板似乎都变得更加冰冷。严旭握紧了短棍,何行知也将手按在了腰后的扳手上。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309病房门口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绝对寂静中却清晰无比的响声,从309病房门内传来!
是锁舌弹开的声音!
严旭和何行知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紧接着,在他们惊骇的目光注视下,309病房那扇厚重的、本该从内部反锁的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地、自动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股比走廊里更加冰冷、带着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低语声的风,从门缝里吹拂出来,掠过两人的脸颊。
严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到那只被咬伤的手臂瞬间变得冰冷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通过伤口向他体内钻去!
与此同时,何行知的人工耳蜗里,那背景的电流杂音陡然增强,变得尖锐而急促,甚至干扰了他对其他声音的判断!
那扇门后,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他们。
门,被严旭用力推开。
没有预想中的扑杀,也没有疯狂的呓语。门内是一片更加浓稠、几乎实质化的黑暗,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被吞噬了。那股冰冷的、带着陈腐气息的风更加明显,从中渗出,缠绕上两人的肢体,带来刺骨的寒意。
手电筒的光柱刺入黑暗,如同投入深海的探照灯,光斑在有限范围内晃动,勉强照亮门前一小片区域。地上散落着一些纸张和破碎的玻璃瓶,液体早已凝固。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消毒水、药物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旧书籍和尘埃混合的沉闷气味,之前闻到的淡淡焦糊味在这里似乎也更明显了一些。
病房内部比想象中更大,像是一个套间。外面是观察区,放着一些监测仪器和一张椅子,所有仪器屏幕都是黑的,指针凝固在某个刻度。里面才是病房,厚重的窗帘紧闭,挡住了所有光线。
手电光扫过观察区,最终定格在里间病房那扇虚掩的门上。门上的小窗同样漆黑。
“他……不在外面。”何行知压低声音,手电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人工耳蜗里的杂音在这里变得异常活跃,滋滋啦啦,仿佛无数细碎的耳语试图突破屏蔽,让他不得不分神去抵抗这种不适。
严旭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里间那扇门吸引了。手臂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阵冰凉的悸动,仿佛与门后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那短暂的幻象中再次浮现于脑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率先向里间病房门走去。何行知紧随其后,握紧了扳手。
严旭用金属短棍的顶端,轻轻顶开了里间病房的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再无其他动静后,手电光缓缓探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病床被掀翻在地,床单被褥凌乱地散落着,上面沾着一些深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床头柜倒在一旁,药品和杂物洒了一地。墙壁上……有几道深刻的、凌乱的抓痕,甚至有一处墙皮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砖石。
这里显然经历过极其激烈的挣扎或破坏。
但依旧空无一人。
何振山不见了。
手电光柱如同颤抖的指尖,在309病房内里间的狼藉中缓慢移动。翻倒的病床、撕碎的床单、泼洒的药物、墙皮剥落露出的砖石,以及那些深刻凌乱的抓痕……每一处痕迹都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的、远超常人理解的狂暴与挣扎。空气凝滞,弥漫着消毒水、陈旧灰尘、药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味混合的怪味。
“看这里。”何行知的声音低沉,他蹲下身,手电光照在翻倒的病床腿内侧。那里有用某种尖锐物反复刻划出的杂乱线条,但仔细分辨,能看出一些重复的、扭曲的符号,其中几个看起来像是极度变形的眼睛图案。
严旭感到手臂的伤口传来一阵冰凉的悸动。“……他一直在划这个?”
“看起来是的,而且不像最近刻的。”何行知用蹲在划痕边缘仔细研究,“划痕很杂乱,有些很旧,并且被仿佛触摸,边缘异常光滑,有些是新的,杂乱、粗糙。”
严旭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摩斯密码里的眼睛,指的是……”话还未说完,耳鸣再次尖锐地响起!
【画面闪回】
没有任何影像,只有一个清晰的声音,冰冷、电子质感、毫无情绪,如同某种合成音,又带着让严旭难以忽视的熟悉感:
“样本数据波动……阈值突破……岑教授,我们是否……”
紧接着,是何振山疯狂而兴奋的嘶吼,重叠在一起:“……他来了!终于来了!……”
【闪回结束】
“呃!”严旭猛地捂住额头,踉跄一步。
“又来了?”何行知立刻扶住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次是什么?”
“一个声音……‘样本数据波动、阈值突破、岑教授,我们是否’……还有你父亲,他很兴奋,他在喊‘他来了!终于来了!’……”严旭喘息着复述,心脏狂跳。
猛地!严旭快速伸出手,果断的按向“眼睛”图案的中心。
“你疯了!”何行知声音带着惊吓后的颤抖。严旭这个人太过不顾一切了。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突然从外面观察室传来!
两人瞬间噤声,迅速关闭手电,隐入病房最深处的阴影里,紧握武器。
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在观察室里响起,伴随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湿漉漉的喘息声。不止一个!它们进来了!
脚步声在狼藉的观察室里徘徊,撞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们似乎在搜寻。
严旭和何行知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冷汗顺着严旭的脊背滑落。在这种狭小空间被堵住,后果不堪设想。
突然,一个不同的声音插入——是一种极细微的、高频的电子嗡鸣声,很有节奏,像是某种信号。
外面的脚步声顿了一下,然后,令人惊讶地,开始后退!那沉重的喘息声也渐渐远去,似乎被这电子嗡鸣声引导着离开了309病房。
几秒钟后,外面重归死寂。
“……怎么回事?”严旭压低声音,难以置信。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引开了它们。”何行知的听觉捕捉得更清晰,“那个电子声……是人为的。”
是谁?医院里还有别的幸存者?还是那个发送摩斯密码的存在?
危机暂时解除,但疑问更深了。
两人等待了片刻,确认安全后,重新打开手电。经过刚才的插曲,他们搜查得更仔细了。
何行知将翻倒的床头柜彻底拆开,在夹层里,他发现了几张被揉成一团的纸。展开一看,是潦草的手写记录,字迹扭曲疯狂,但依稀可辨:
“王来了……他们也开始害怕……”
“……这一次……我能赢……”
“……可是,木木……死了……”
“……呵呵!死了!”
“她还在酒店……等我……”
王?王医生?木木?死了?酒店!她?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严旭的幻象、何振山的呓语、病床腿内侧的眼睛逐渐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黑暗而疯狂的阴谋。
“王医生不是简单的治疗……他可能在进行某种……实验。”何行知推断,脸色苍白,“我父亲……他不仅是病人,更可能是……样本!某个实验的活体样本!”
严旭盯着这些纸团,感到一阵寒意:“他们到底在进行……什么实验!拿活人当样本,那些怪物以前……也是活生生的人吗?!那我们……会是下一个样本……”这个认知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盯上的零件,被人端详着、计划着。
“吱吱——”
那个高频的电子嗡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近在咫尺!似乎就在病房门外!
两人猛地转身,武器对准门口!
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
一个身影站在门外。不是怪物,也不是何振山。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污渍的护士服的女人,约莫四十多岁,脸上满是疲惫和惊恐,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她一只手拿着一个正在发出高频嗡鸣声的、类似汽车遥控器改造的小装置,另一只手握着一把简陋的、带电击功能的防暴叉。
她看到严旭和何行知,明显也吓了一跳,但迅速将手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快速而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然后闪身挤进病房,迅速关上门。
“行知!!”她声音很惊讶,在看到何行知身边的陌生人时,又开始戒备的上下打量起来,尤其是严旭那头显眼的蓝发,“你是谁?你们是怎么进来的?还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