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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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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行知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雨水不断滑过他那过分冷静的眉眼。严旭的话语荒诞离奇,远超常人理解范畴。但结合今晚发生的一切——父亲的异常现身、非人怪物的袭击、严旭那不符合常理的预知和搏斗能力——这些荒诞的碎片,反而奇异地拼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内部的逻辑性。
他没有立刻质疑或否定。他只是消化着这些信息,大脑如同精密仪器般高速运转。
“酒店的会客厅……”何行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记忆中搜寻着什么。这个词触动了他某个模糊的角落,但一时无法清晰捕捉。“女人的眼睛……”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严旭脸上,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雨幕:“你的‘循环’,每次起点和终点是什么?精确时间。”
严旭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得如此具体和……直接。在过往的循环里,他自己曾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起点是我踏进校园的那一刻,终点是你死亡的那一刻。但是你死亡的时间不确定。有时是放学后,有时是深夜。”
“每次循环,记忆完全保留?身体状态呢?”
“记忆完全保留。身体会恢复到我醒来时的状态,但……”严旭下意识摸了摸手臂上依旧作痛的伤口,“……疲惫感和一些精神上的创伤,会累积。”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雨声哗啦。这是两人达成共识的开始,严旭不要轻易对待。他的脑中构建一个关于“循环”的粗糙模型。这不是简单的时空倒流,它似乎有“规则”,有“载体”(前几次严旭认为是自己,但这一次……),并且……会受到干预和扭曲。
“在你的循环里,我到底是怎么死的。”何行知突然抬起眼,目光如炬,“刚刚你说……跟我父亲……有关!怎么有关?”
何行知的问题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严旭试图用混乱信息掩盖的核心疮疤。关于死亡的具体方式,是他最不愿详细描述的部分,尤其是对何行知本人。那太残忍,也太容易触发对方更强烈的抗拒和恐惧。
巷子里的雨似乎又大了一些,砸在积水里,发出密集而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他沉默了几秒,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再开口时,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仿佛触碰旧伤疤般的痛楚:
“前三次……”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目光没有看何行知,而是落在远处被雨幕模糊的巷口,“……都是你父亲动的手。”
何行知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身体微微绷紧,但没有打断他。
“第一次,在家里,南厅……他用的是刀。”严旭的声音很平,几乎听不出情绪,但那种刻意压制的平静反而更令人心悸,“第二次,几乎一样的位置……伤口更深。第三次,他把你推到了马路上,雨夜,卡车……”
他省略了所有血腥的细节,只陈述了最基本的事实,但每一个词都裹挟着无法言说的沉重和血腥气。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幻觉般的铁锈味。
“那第四次呢?”何行知追问,声音依旧冷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也是他?”
严旭摇了摇头,这一次,他看向了何行知,眼神复杂:“第四次……不一样。在那之前,我差点‘成功’了。我把他堵在了医院,拖延了时间……我以为阻止他离开就能打破循环。”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的弧度:“我以为我找到了办法……但那天晚上,你还是出了事。不是在预料中的地点,也没有他的直接参与。你去了学校天台……”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令人无力的结局:“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在那里了。你看我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然后你就……”他哽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出那个词,只是用手做了一个向下坠落的手势,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你之前说,‘这次必须不一样’。”何行知捕捉到了关键,他的思维像最精密的雷达,从不遗漏任何细节,“是因为第四次,我选择了……自己结束?”
“是。”严旭承认,声音干涩,“前三次,你是受害者。第四次,你成了……主动者。然后,第五次一切就都变了。”他抬起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里的血管因为疲惫和压力而鼓胀,“何振山甚至提前出现,目标转向我,还有那些怪物,以及我脑子里这些该死的幻象……循环规则被彻底颠覆了。这一次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你死了,我还能……重来……”
何行知沉默地听着,雨水将他额前的黑发打得湿透,紧贴着脸颊,让他过分冷静的神情显得有些苍白。他消化着严旭的话,将这些信息与今晚的所有遭遇一一对照。
父亲的疯狂、怪物的出现、指向严旭的杀意、诡异的幻象和密码……如果严旭所说为真(那关于“燕”字的细节让他无法完全否认),那么这一切确实构成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能自洽的恐怖逻辑链。
“所以,第四次循环,我的自杀……像是一个开关。”何行知得出结论,声音低沉,“它改变了‘游戏’的模式,提高了难度,甚至……更换了主要的仇恨对象。”他看向严旭,眼神锐利,“而你,这个唯一的‘玩家’,被彻底卷了进来。”
这个认知让何行知的心情极其复杂。一方面,严旭的遭遇印证了他的话的真实性;另一方面,这意味着危险并非只针对他一人,甚至可能严旭此刻承受的威胁更大。
严旭苦笑了一下:“看来是这样。”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一阵刺痛让他皱紧了眉,“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们真的没有时间内耗了。医院必须去,不仅是为了你父亲,更是为了搞清楚这一切的源头到底是什么!那些幻象里的一切,还有窗外密码里的‘医院’和‘不要信’……答案可能就在那里。”
他挣扎着站起身,向何行知伸出手,这一次,不仅仅是求助,更是一种同盟的邀请:“何行知,合作吧!你帮我找到真相,打破这个该死的循环。我帮你……活下去。无论这次循环的规则变得多诡异,这一次我会拼尽全力让你活下去!”
何行知看着伸到面前的手,那只手沾着泥污和血迹,微微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又抬头看向严旭的脸,那张写满了疲惫、伤痕却依然固执地燃烧着决绝的脸。
信任依然脆弱,前路遍布未知的恐怖。但理性告诉他,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没有立刻去握那只手,而是也站起身,冷静地说道:“先去我家。处理伤口,补充体力,拿点东西。然后,我们去第七精神病院。”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直接接受“合作”的提议,但他的行动方案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暂时的、审慎的同行者。
严旭缓缓收回手,点了点头。能达成这一步,已经比前四次循环的任何开局都要好了。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入更深沉的雨夜之中。巷子的尽头,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扭曲模糊,如同一个巨大而危险的陷阱。
雨势未见减小,反而更加绵密急促,将整座城市浸泡在无边的湿冷与喧嚣之中。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里,刻意避开可能有监控或灯光的主干道。严旭强忍着手臂伤口被雨水反复冲刷的刺痛,警惕地注意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何行知则走在前方带路,他的步伐稳定而迅速,对这片区域显然极为熟悉,总能找到最隐蔽、最高效的路径。
人工耳蜗将周围的声音放大:雨水敲击各种表面的不同音调、远处模糊的车流声、偶尔从居民楼里传来的电视声响……以及,那始终如背景噪音般存在的、细微的电流杂音。何行知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处理器,过滤着这些声音,同时不断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试图从混乱中构建出逻辑模型。
严旭关于四次死亡方式的描述,虽然简略,却像冰冷的刻刀,在他心中留下了清晰的划痕。父亲……竟然是直接凶手。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剧烈的情绪崩溃,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封般的寒意。以及,对第四次循环里,那个选择终结自己的“何行知”的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是什么,让“他”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而第五次循环所有的异变……都指向一个结论:这个“循环”并非简单的时空倒流,它更像一个拥有底层规则、并能被某种力量干预和修改的系统。而第四次的自杀,无疑是触发了最高级别的“规则改写”。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何行知在一栋老旧的小四合院前停下脚步。楼体墙皮斑驳,透着一股被岁月侵蚀的沉寂感。他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楼檐下的阴影里,仔细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用钥匙打开了厚重的大门。
“我叔叔今晚有夜班,不会回来。我爷爷和婶婶有点奇怪,先进来再说。”何行知压低声音说道,率先跨过门槛。
严旭跟了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将喧嚣的雨声暂时隔绝在外。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方形的小天井,南厅是客厅,电视机里还在放着电视剧;北厅是餐厅,被防蚊的门帘挡着,瞧不清里头。穿过小天天井是正厅,供着一个牌位和几位已故老人的画像,何行知的奶奶便在其中。正厅南侧是左厢房,那是何行知爷爷的房间;正厅南侧是右厢房,好像是书房,严旭偷看过,但他从未进去过。左右厢房均由一个耳房,爷爷的耳房是卫生间;书房的耳房目前严旭就不清楚了。南厅的西厢房是何振山的房间,东厢房是何行知的房间;北厅的西厢房是何振海(何行知的叔叔)的房间,东厢房是厨房。跨过大门门槛是前厅,平时家里的电动车、自行车都放在这,前厅的左右厢房均是客房,耳房均是卫生间。这是严旭前四次调查何行知时了解到的情况。
四合院内异常安静,只有雨水敲打天井青石板的声音,淅淅沥沥,反而衬得这份寂静有些压抑。正厅里长明灯的微弱光芒透过门缝,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狭长的、摇曳的光带。
何行知示意严旭跟上,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走向东厢房——他的房间。推开门,一股淡淡的书卷气和旧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整洁,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航天海报。
“把湿衣服脱了,我去拿药箱和干净衣服。”何行知低声道,语气依旧是那种近乎机械的冷静。他打开衣柜,拿出两套干净的衣物,又将床底下一个塑料收纳箱拖了出来,里面是家庭常备的药品和纱布。
严旭没有矫情,迅速脱掉湿透冰冷、沾满泥污和血迹的校服外套和T恤。手臂上被何振山咬伤的地方已经红肿起来,齿痕深可见肉,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雨水浸泡后更是惨白外翻,看着有些骇人。其他地方的擦伤和划伤反而显得微不足道。
何行知拿着药箱走过来,看到伤口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打开碘伏瓶盖,用镊子夹起棉球,动作熟练地开始消毒。
“嘶——”碘伏刺激伤口的痛感让严旭倒吸一口凉气,肌肉瞬间绷紧。
“忍着点。”何行知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些,尽量减轻他的痛苦。消毒、上药粉、覆盖纱布、用医用胶带固定,一气呵成,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处理完手臂的伤口,他又递给严旭一套干净的衣物:“我的,可能有点小,将就穿。”
严旭接过衣服。两人沉默地换上干爽的衣物,虽然不合身,但冰冷的身体总算感受到了一丝暖意。潮湿的头发依旧黏在额头上,很不舒服。
“你爷爷他们……”严旭一边套上外套,一边有些迟疑地开口。这房子安静得过分了。
“严旭……”何行知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语气很郑重,“现在是17:20,我们放学打铃的时刻。我的家人对我的行程很敏感,一般来说过了18:30我还未回家,爷爷跟婶婶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但是到现在我的手机还没响过。”说着,何行知从那堆湿哒哒的衣服的口袋里找到自己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是里头的时间却清晰的显示着22:10。“我们的时间在流逝,他们的却停止了!”
严旭没有立刻回答,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窗外,暴雨依旧滂沱。但奇怪的是,那雨幕……似乎凝固在了空中?不,仔细看,雨滴仍在落下,但速度……慢得不可思议,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滴雨珠都清晰可见,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速度缓缓坠落,甚至能看到水珠表面扭曲反射的、凝固的街灯光晕。
何行知也凑到窗边,看到这诡异的景象,强压心头的震惊道:“刚刚我们在街上时,雨正常下,车正常行驶……”
“我们接触到的世界……时间才会……正常流动吗??”严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向何行知,眼神锐利得惊人,“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有了……更多的时间?去调查?”
“理论上是的。”何行知走回电脑桌前,打开电脑,“但同时,我们可能已经跟外界脱离了,得不到任何外界的援助,所有正常的求助渠道都失效了。而且,那些东西……”他指的是怪物和何振山,“它们显然也不受这时间停滞的影响。”
这更像是一个孤绝的、被遗弃的战场。
电脑屏幕亮起,幽幽的光芒映照着何行知冷静却苍白的脸。他快速敲击键盘,打开了几个加密文件夹。严旭走到他身后,忍着伤口的抽痛,专注地看着。
“这是我父亲何振山在第七精神病院的部分病历摘要,还有几次探视记录,”何行知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这屋子里凝固的时空,“我叔叔不让多问,也不让保留太多纸质文件,这些是我以前零星整理和……偶尔听到的。”
屏幕上出现了一些扫描件和文字记录。诊断描述充斥着“被害妄想”、“认知功能严重扭曲”、“间歇性狂躁伴有攻击倾向”、“存在明显的视听幻觉”等术语。用药记录复杂且频繁调整。
“大概半年前,他的情况一度似乎稳定过很短一段时间,但很快急转直下。”何行知指着一条记录,“主治医生换过一次,后来的这位王医生,记录变得……更简略,也更模式化。”
“王医生?”严旭皱眉,这个名字在前几次循环里似乎没特别留意过。
“嗯。探视记录里,除了家人,近几个月几乎没有其他外人探望过他。除了……”何行知滚动鼠标,点开一个模糊的监控拍照附件,似乎是从医院监控室里偷拍的,监控画面还被其他人挡去了一部分,“这个人。大概一个月前开始,每隔一两周会出现一次。登记信息是假的,监控没拍到清晰正脸。”
画面上是一个穿着深色风衣、身形高瘦的背影,正站在何振山的病房外,似乎在和里面的何振山说话?角度问题,看不太清。
严旭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背影……有种模糊的熟悉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第四次循环他专注于堵截何振山,并未深入调查医院内部的其他人以及何振山都接触过的人。
“还有这个,”何行知打开一个音频文件,音量调到极小,“这是上次我去探视时,偷偷录的。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说胡话,但有一段重复了很多遍……”
音频里传出何振山嘶哑、含混不清的声音,背景有细微的电流杂音(?):“……加重了……为什么……加重了……都得死……循环……呵呵……循环……” 最后两个字说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
严旭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意。循环!何振山竟然提到了“循环”!在第四次循环之前,他从未听过何振山说这个词!
“他之前……会提到‘循环’吗?”严旭的声音有些发紧。
“从未。”何行知肯定地摇头,关闭了音频,“至少在我能接触到的记录和探视中,这是第一次。我当时以为是他妄想症的新内容。”
但现在看来,绝非巧合。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何振山的疯狂,似乎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甚至……可能触摸到了这个诡异循环的某种核心。
“还有这个酒店,”何行知打开搜索引擎,在某论坛找到一个旧新闻网页截图,“你刚才提到酒店会客厅……让我想起一件新闻。大概八九年前,海城发生过一起很轰动的案子,就在城西的‘景湾国际酒店’。一个参加商务会议的女高管,在酒店套房的会客厅里离奇失踪。现场没有任何暴力痕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当时调查了很久,最后成了悬案。”
新闻配图是酒店外观,以及一个被打码的女性照片。严旭盯着那张酒店图片,心脏猛地一缩——就是这里!他幻象中看到的那扇华丽的大门!
“失踪的女人……有什么特征?”严旭追问。
“报道很少,只说姓林,三十多岁,是外地一家科技公司的高层领导。”何行知关掉页面,“这件事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我看到的那个惊恐的女人眼睛,”严旭缓缓道,感觉喉咙发干,“很可能就是她。为什么我会看到八九年前失踪的人?何振山的疯狂,我的循环,那些怪物,还有这个……这一切到底是怎么连起来的?”
线索支离破碎,像散落一地的拼图,隐约能看出恐怖的形状,却无法拼凑成全貌。
“必须去医院。”严旭再次强调,目光锐利地扫过窗外几乎静止的雨幕,“源头在那里。答案可能也在那里。”
“嗯。”何行知表示同意。他关闭电脑,起身走到书桌旁,打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一根小臂长短、沉甸甸的实心金属短棍,像是某种机械设备上的连杆,一头还带着便于抓握的绝缘胶套。
“拿着。”他把短棍递给严旭,“比画架腿好用。”
接着,他又从床底拖出一个小型登山包,快速往里装东西:手电筒、备用电池、一卷尼龙绳、一盒医用橡胶手套、一小瓶酒精。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冷静得不像一个即将去探索龙潭虎穴的高中生,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探险者。“厨房有水和面包,我去取。”
严旭接过短棍,掂了掂分量,很顺手。他看着何行知准备装备,忽然问:“你好像……很习惯这种场面?”
何行知拉上背包拉链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声音平淡:“从小就知道要靠自己。习惯了提前准备,应对意外。” 他没有细说,但严旭能想象,在一个有严重精神疾病患者的家庭里,成长过程必然充满了不安和需要时刻保持警惕的压力。
取完水和面包的何行知背上背包,最后检查了一下耳蜗处理器的电量,然后将一把沉重的扳手插在腰后,用外套下摆盖住。
“走吧。”他看向严旭,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和坚定,“去医院。搞清楚这一切。”
严旭握紧了手中的金属短棍,点了点头。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疲惫感如影随形,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同盟支持的决心压过了一切。
两人轻轻打开房门,那片被凝固的四合院小天井,雨又开始正常下。他们两人的脚步和呼吸,是这片雨幕中唯一的律动。
时间在他们身边缓慢流淌,而在更远处,第七精神病院的轮廓在静止的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等待着猎物的巨兽。
那里,有他们必须面对的疯狂真相。
严旭和何行知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迈开了脚步,向着那黑暗的源头走去。
第五次循环最关键的探索,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