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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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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消防警报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黑暗的空间,也暂时抽乱了那些怪物的行动。严旭和何行知顾不上耳鸣和心悸,凭借着这短暂制造的混乱,沿着楼梯疯狂向下狂奔。
四楼、三楼…身后的嘶吼和混乱的撞击声似乎被警报声掩盖,又似乎紧追不舍。每一次转角,每一次脚步踏空,心脏都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不能去一楼!”严旭喘息着低吼,声音在警报的间隙中艰难挤出,“大门可能也被堵了!或者外面有更多!”
四次循环的经验(虽然此刻大多已失效)告诉他,这种时候通往开阔地带的出口往往更危险。更何况,何振山最初就是从外面出现的。
“那去哪?!”何行知紧跟其后,他的呼吸同样急促,但声音却意外地保持着一丝镇定。极度的恐惧似乎激发了他某种深藏的韧性。人工耳蜗里尖锐的警报声和背景杂音混合,让他头痛欲裂,但他强迫自己忽略不适,全力思考。
“二楼!西侧!美术器材室!”严旭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是前几次循环里,他偶然发现的一个地方。位置相对偏僻,平时很少有人去,最重要的是——里面有一个巨大的、用来存放石膏像和画板的旧柜子,或许能暂时藏身。
没有时间质疑或讨论,何行知立刻点头。两人猛地拐进二楼走廊,向着西侧尽头冲去。
警报声在这里似乎减弱了一些,但依旧无处不在,敲打着紧绷的神经。走廊两侧的教室门都紧闭着,像一张张沉默的、漠不关心的嘴。昏暗的频闪灯光下,墙壁上学生们的涂鸦和海报呈现出光怪陆离的扭曲模样。
身后,令人不安的脚步声和拖沓声似乎又出现了,正在沿着楼梯下来!它们适应了警报声?还是又有新的“东西”被吸引了过来?
“快点!”严旭催促道,额角的汗水混着雨水滑落。
终于看到了那扇挂着“美术器材室”牌子的旧木门。严旭猛地拧动门把手——
锁着的!
“该死!”他低咒一声,用力撞了一下门板,门纹丝不动。
何行知的目光飞快扫过门框上方:“气窗!”那扇用来通风的小小玻璃窗,似乎没有完全关死,留下了一道缝隙!
严旭瞬间会意。他立刻蹲下:“踩我肩膀上去!”
没有犹豫,何行知立刻扶住墙壁,一脚踩上严旭稳稳扎好的马步般的肩头。严旭咬紧牙关,忍着手臂的剧痛,猛地发力站起!
何行知的身体升高,勉强够到了气窗。他用力推开那扇积满灰尘的小窗,狭窄的窗口刚好够一个瘦削的少年勉强钻过。
“快!”严旭在下面催促,他能听到那些诡异的脚步声正在逼近二楼走廊!
何行知不再迟疑,双手扒住窗框,用力将自己向上引体,如同游泳运动员入水般,艰难却敏捷地从那个狭小的窗口钻了进去!
快!”严旭在下面催促,他能听到那些诡异的脚步声正在逼近二楼走廊!
何行知不再迟疑,双手扒住窗框,用力将自己向上引体,如同游泳运动员入水般,艰难却敏捷地从那个狭小的窗口钻了进去!
“噗通!”里面传来他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里面的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严旭立刻压下门把手,门应声而开!他闪身而入,随即立刻将门轻轻关上,反锁!整个过程发生在短短两三秒内。
几乎就在门锁落下的同时,外面走廊里传来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僵硬而拖沓的脚步声,以及低沉的非人喘息,由远及近,仿佛就在门外徘徊了一下,然后又缓缓远去,似乎被持续鸣响的警报声引向了别处。
……
器材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被门板过滤后显得沉闷了许多的警报声,以及两人剧烈奔跑后无法抑制的、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黑暗。几乎是绝对的黑暗。厚厚的窗帘拉着,隔绝了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颜料和灰尘混合的奇特气味。
严旭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受伤的手臂此刻才敢放松,传来一阵阵钻心的抽痛。他扯下早已湿透破烂的校服外套,胡乱缠在手臂的伤口上止血,动作因为脱力和疼痛而有些颤抖。
何行知靠在门边的墙上,同样喘息着。他抬手轻轻调整了一下耳蜗处理器,试图减轻警报声带来的不适。黑暗中,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能听到严旭压抑的痛哼和粗重的呼吸,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颜料灰尘的味道。
劫后余生的恐惧感慢慢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凉的战栗和无数亟待解答的疑问。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着,只有警报声如同背景音般持续嘶鸣。
过了好一会儿,何行知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依旧是那份令人心惊的冷静,尽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那些…是什么东西?”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极其肯定,“那不是我父亲。”至少,不完全是。那更像是…披着人皮的某种怪物。
严旭在黑暗中苦笑了一下,尽管对方看不见。他该怎么回答?说他也不知道第五次循环为什么会冒出这种超自然的玩意儿?说他前四次只是面对一个疯狂的杀人犯父亲,而这次升级成了丧尸围城般的剧情?
“我不知道。”严旭最终选择说了部分实话,声音因为疲惫和疼痛而低哑,“但我可以肯定,它们和…你父亲的出现有关。目标,要么是我,要么是你,或者…都是。”
他抬起头,尽管一片漆黑,他还是试图望向何行知的方向:“现在你相信了吗?相信你不是安全的?相信我说的时间不多了?”
何行知没有立刻回答。黑暗中,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面上粗糙的涂料。
相信?这个词太沉重。但眼前发生的一切,那非人的怪物、父亲诡异的出现和指向严旭的杀意、这个转学生搏斗时的狠厉以及方才近乎本能的掩护…所有线索碎片都指向一个极端荒谬却又无法否认的结论——某种极其危险、超乎常理的事情正在发生,而严旭,似乎是知情者,并且…试图保护他。
“你之前说,第五次。”何行知忽然开口,精准地抓住了严旭之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词,“什么意思?”
严旭的身体猛地一僵。该死,他还是注意到了。
黑暗中,长时间的沉默蔓延开来。只有警报声不知疲倦地嘶鸣着。
就在何行知以为他不会回答,心中的怀疑再次升起时,严旭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疲惫,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伪装:
意思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对你来说,是第一次。但对我而言…这是第五次,试图阻止你走向死亡。”
“……”
何行知彻底愣住了,呼吸仿佛都在那一刻停滞。
第五次?
死亡?
阻止?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带来的冲击远超刚才面对怪物时的恐惧。那是一种认知层面的颠覆,一种近乎荒诞的、却又莫名地…解释得通的感觉。解释了这个转学生为何如此怪异,为何拥有那种不符合年龄的狠厉和疲惫,为何会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为何…好像总能预知到危险。
“你…”何行知的声音干涩无比,“…你到底是谁?”
“我是严旭。”黑暗中的声音回答道,带着一丝无奈,“一个…被困在同一天、同一个结局里的倒霉鬼。而你的死亡,就是那个我不断想要打破的结局。”
他长长地、沉重地吁了口气,仿佛将积压了四次的绝望都叹了出来:
“现在,你愿意稍微…相信我一点了吗?我们真的没有时间了。”
器材室外,警报声依旧。而室内,冰冷的真相如同潮水,缓缓淹没了两人的呼吸。第五次循环的剧本,才刚刚揭开血腥而诡异的一角。
严旭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死寂与警报的嘶鸣中,激起了何行知内心滔天的巨浪。第五次。死亡。循环。阻止。
每一个词都荒谬绝伦,挑战着理智的底线。若在平时,他只会将其归为疯子的呓语或恶劣的玩笑。但此刻,置身于这片充斥着怪物嘶吼、尖锐警报和浓重血腥味的黑暗里,回想起父亲那非人的眼神、怪物扭曲的形态、以及严旭搏斗时那种仿佛演练过千百次的精准与绝望……所有这些碎片,竟然诡异地、缓慢地、冰冷地拼凑成了一个他无法否认的、恐怖的事实轮廓。
相信科学、逻辑、可观测现实的世界观正在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置身于噩梦深处的冰凉战栗。
黑暗中,何行知长时间的沉默几乎令人窒息。他能听到自己心脏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声,也能听到对面严旭因疼痛而压抑的、细微的喘息。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怎么死的?”他没有问细节,没有质疑真实性,而是直接问向了那个最终的结果。这是他冷静性格下,处理这种超现实冲击的方式——先确认最坏的可能性。
严旭在黑暗中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混合着痛苦和嘲弄的气音:“……很多种方式。”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避免过于刺激对方,“……都不太好。但最后,都和你父亲有关。”
他省略了前三次何振山直接的杀戮,也省略了第四次何行知最终的自我了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这一次……不一样了。”严旭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困惑和警惕,“他好像……认识我。恨我。那些怪物……也是之前没有的。”他抬起没受伤的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循环的规则……好像变了。”
何行知消化着这些话。父亲恨他?怪物是新的?规则变了?信息量巨大,且一个比一个惊悚。但他强迫自己抓住重点:“所以,你的‘经验’,大部分没用了。”
“可以这么说。”严旭承认得很干脆,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感,“我现在只知道,危险就在身边,而且……超乎想象。我们必须在一起,才能增加一点……活下去的可能。”
“在一起?”何行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讽,并非针对严旭,而是针对这荒谬的处境,“然后呢?像没头苍蝇一样躲藏?等待下一次袭击?你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完全没有头绪,是吗?”
他的敏锐和直接让严旭感到一阵棘手。何行知不是那种会被轻易忽悠、只会瑟瑟发抖等待救援的人。他的冷静和逻辑性,在这种局面下,既是优点,也意味着他需要更多的说服和……合作,而非单纯的保护。
“不完全没头绪。”严旭挣扎着站起身,摸索着走向记忆里窗户的方向,“你父亲是关键。他提前离开了医院,目标转变,那些怪物的出现……一切都指向他。我们必须弄明白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次会不一样?”
他小心地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窗外,暴雨依旧肆虐,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了空旷的操场和湿漉漉的街道。看不到那些怪物的踪影,但它们可能藏在任何阴影里。警报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或许是线路彻底烧毁了,或许是被人为切断。突如其来的寂静反而更加令人不安。
“去医院?”何行知立刻猜到了他的想法。
“那是源头。”严旭放下窗帘,退回黑暗中,“必须去查看。但现在外面太危险,我们需要等一个时机,或者……找到一些能防身的东西。”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视这间器材室。
何行知也站了起来。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能隐约看到房间里堆放的画架、石膏像的模糊轮廓,以及靠墙的几个大柜子。
“你说这是第五次。”何行知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证明给我看。”
严旭一怔:“什么?”
“证明你不是疯子,或者别有用心。”何行知转向他声音的方向,尽管看不清彼此的表情,“说一件……一件不可能被你知道的、关于我的事。一件在以往的循环里,你可能观察到的事。”
这是最直接的验证。也是何行知给予信任的唯一途径。
严旭沉默了。他飞速地回溯着每一次循环的记忆。多数他像个无头苍蝇,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如何阻止惨剧上,对何行知本身的观察并不算细致入微……
突然,一个细微的片段闪过脑海。
“……你左耳的人工耳蜗处理器内侧,刻着一个燕字,很小。”严旭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第二次……放学后,后座的黄毛故意绊你一脚,你趔趄一步时,耳蜗不小心勾到我的书包,掉了下去,我看到的。”
黑暗中,何行知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那个是抛弃他的妈妈的名字,小时候,太想她了,刻的。位置极其隐蔽,也只有爷爷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除非……除非对方真的像幽灵一样,在某个他浑然不觉的时刻,窥见过那个瞬间。
冰冷的、确凿的真实感,如同窗外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最后一丝侥幸的怀疑,被彻底击碎。
他真的是从“下一次”来的。
自己真的……死过。不止一次。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面对怪物时更加深邃和恐怖。那是一种对自身存在意义的冰冷质疑。
长时间的、死一般的沉默。
许久,何行知才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声音里最后一丝波动也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机械的平静:
“好。我暂时……相信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计划性:“去医院。但不能贸然去。我们需要武器,需要计划,需要知道外面的情况。”
他的态度转变了。从被动的被保护者、怀疑者,开始转向主动的思考者和参与者。因为威胁是真实的,而唯一的“先知”其经验已大部分失效,他不能将自己的生存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
严旭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心中稍定。有一个冷静的盟友,总比保护一个惊慌失措的人要好得多。
“嗯。”严旭应了一声,开始摸索着在器材室里寻找可能有用的东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当武器……画架腿?或者沉重的石膏像?”
两人在黑暗中分头摸索。灰尘和颜料的气味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
“咚。”
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掉落在窗台上的声音,从被窗帘遮住的窗外传来。
两人动作瞬间僵住,屏息凝神。
紧接着,一种细微的、令人极其不适的刮擦声响起。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用指甲,缓慢地、持续地,刮擦着窗户玻璃。
一下,又一下。
仿佛无声的催促,又像是恶魔的低语,清晰地穿透了暴雨声,传入死寂的器材室内。
外面的“东西”……并没有离开。
它们找来了。
那细微却持续不断的刮擦声,像冰冷的针,一下下刺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它并不急促,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和执拗,仿佛外面的东西知道他们就在里面,正用这种方式缓慢地施加心理压力,折磨着他们的意志。
严旭和何行知在黑暗中僵立着,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到了最轻。空气中松节油和灰尘的味道似乎变得更加浓重,混合着从门缝窗隙渗进来的、暴雨的湿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感。
严旭的手缓缓摸向身后,握住了刚才在摸索时碰到的一截断裂的、一端颇为尖锐的画架木腿。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反而让他更加清醒。他无声地移动,将何行知往自己身后更深处挡了挡,目光死死盯着那扇被厚重窗帘遮蔽的窗户。
何行知没有抗拒他的保护姿态,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刮擦声的来源、频率、高度……他侧耳倾听,试图通过人工耳蜗捕捉到的细微声响判断外面的情况。只有一个?还是不止一个?它们在试探,还是准备强攻?
“滋啦……”
就在刮擦声的间隙,一声极其微弱、但截然不同的电子杂音,突然从窗外飘了进来。非常短暂,一闪即逝,仿佛老旧收音机调频失败的噪音。
严旭和何行知同时捕捉到了这个异常!
这声音……不像那些怪物能发出的!更不像风雨声!
何行知眉头猛地蹙起。他对声音极其敏感,这短暂的杂音带着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一种冰冷的、非生物的质感。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耳后的处理器。
严旭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这杂音出现得突兀,消失得也极快,与那持续的刮擦声和风雨声格格不入。
刮擦声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那令人牙酸的噪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它似乎带上了一点……节奏?不再是毫无意义的刮擦,而是变成了两短一长,停顿,然后又重复一次。
两短一长……重复……
严旭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眼前这种超现实情境下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念头闯入脑海——摩斯密码?!
他对于这种通讯方式只有最基础的了解,但这个节奏太经典了!
“等等!”他极低地吐出两个字,阻止了何行知可能做出的任何动作,全神贯注地去倾听。
刮擦声再次变化。不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开始组合成更长的序列。
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
S.O.S.!
经典的求救信号?!来自窗外那个(或者那些)散发着腐败气息、非人怪物的东西?!
这极端诡异的反差让严旭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是陷阱?还是……
何行知显然也听出了这个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他的脸上同样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怪物……在求救?这怎么可能?!
窗外的刮擦声在发送完S.O.S.后,再次停顿了下来。仿佛在等待回应。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只剩下心脏狂跳的声音和窗外永无止境的雨声。
严旭的脑子乱成一团。怎么回事?这些东西有智慧?会使用密码?它们不是只知道杀戮和追逐的怪物?还是说……窗外的东西,和之前走廊里那些,根本不是同一类?!
何行知深吸一口气,极度的困惑压过了部分恐惧。他向前微微挪了一小步,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对严旭说:“……回应它。”
严旭猛地扭头看向他(尽管黑暗中看不清),眼神里充满了“你疯了?”的质疑。
“如果是陷阱,我们沉默也一样暴露了位置。”何行知的逻辑异常清晰,声音冷静得可怕,“如果是……别的什么。这可能是个机会。” 他对于一切非常规现象,有着研究者般的探究本能,即使身处险境。
严旭沉默了。何行知说得有道理。他们被困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冒险一搏,或许是唯一出路。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举起那根木棍,用钝的一端,极其轻微地、模仿着刚才的节奏,在门板上敲击了三下:哒、哒、哒——(这是“O”的节奏,最简单易识别)。
敲击声很轻,但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敲完后,两人再次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窗外,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那刮擦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求救信号,而是一组新的、更加复杂的节奏。速度很快,带着一种急迫感。
严旭完全听不懂了。他看向何行知。
何行知凝神倾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对摩斯密码的了解比严旭稍多,但对方发送的速度太快,组合也很复杂……
“太快了……重复……好像是……”他喃喃自语,极力分辨着,“……‘不要’……‘信’……?‘医院’……?‘眼睛’……?”
断断续续的词汇组合在一起,非但没有带来清晰的信息,反而更加扑朔迷离,甚至令人不安!
不要信?不要信什么?医院?眼睛?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何行知努力破译的同时——
“砰!!!”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猛地从器材室的门板传来!整个木门都剧烈震动了一下!
不是窗户方向!是门!
外面的走廊里,那些僵硬沉重的脚步声和嘶吼声去而复返!而且正在疯狂撞击这扇他们赖以藏身的木门!
“砰!砰!!”
撞击一声比一声猛烈,老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锁处的木头开始出现裂缝!
窗外的刮擦声在这粗暴的撞击响起的瞬间,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存在过。
“该死!”严旭低吼一声,再也顾不上窗外诡异的密码,双手紧握木棍,死死盯着即将被撞开的房门!
何行知也迅速后退,目光飞快地扫视房间,最终落在墙角一个沉重的大理石石膏像上。他毫不犹豫地冲过去,试图将它搬起来作为武器或路障。
信任的建立刚刚有了一个诡异无比的开端,就被更直接、更暴力的威胁瞬间打断!
窗外是谜团和可能的陷阱,门内是步步紧逼的死亡。
第五次循环,再次将两人逼入了绝境。而那用密码传递的、支离破碎的警告,像一个冰冷的钩子,悬在了所有混乱和危险之上。
【不要信】、【医院】、【眼睛】……
这些词,究竟意味着什么?
“砰!砰!砰!!”
木门在狂暴的撞击下剧烈震颤,门板中央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纹,锁扣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门外那非人的嘶吼和沉重的喘息透过缝隙钻进来,带着浓郁的腥臭和冰冷的杀意。
窗外那诡异的刮擦声和密码通讯早已消失无踪,仿佛被这更直接的暴力威胁所惊走,或者……本就是引诱他们放松警惕的陷阱的一部分。
没有时间再去思考那支离破碎的警告了!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疑问!
“顶住门!”严旭嘶吼一声,用肩膀死死抵住不断震动的门板,试图延缓它被撞开的时间。受伤的手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几乎咬碎牙齿。
何行知放弃了搬动沉重的石膏像,那太耗时了。他的目光迅速锁定旁边一个金属的、用来放置画纸的推车。他猛地将推车拉过来,侧翻在地,用它的金属框架和沉重的底盘死死卡在门后,形成一个简易的路障。
“柜子!”何行知急促地喊道,同时用力抵住推车。
严旭立刻明白,两人同时发力,将旁边一个沉重的、存放颜料和画具的大木柜猛地拽倒,“轰”的一声巨响,重重砸在金属推车之后,进一步加固了这临时的屏障。
门外的撞击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阻力而停顿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狂躁和愤怒!更多的撞击声从不同位置传来,似乎外面的“东西”正在用身体疯狂冲撞,甚至开始抓挠撕扯门板!木屑纷飞!
这屏障挡不了多久!
“窗户!”严旭当机立断,目光投向那扇刚刚传来诡异声响的气窗,“从那里走!快!”
这是他们唯一的退路!
何行知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踩着一旁倒下的柜子,敏捷地再次攀上气窗。这一次他有了经验,动作更快。
“外面情况?”严旭在下面焦急地问,一边用身体死死扛住不断遭受冲击的屏障,每一次撞击都让他内脏震颤。
何行知小心翼翼地推开气窗,冰冷的雨水立刻飘了进来。他快速探出头扫视——
外面是二楼狭窄的水泥窗台,下方是湿漉漉的、空无一人的后院,更远处是学校高高的围墙。暴雨依旧滂沱,能见度很低。没有看到那些怪物的踪影,但风雨声中,似乎隐约能听到前门方向传来更多的骚动和隐约的嘶吼。
“暂时安全!下来!”何行知低声道,随即率先钻了出去,双手扒住窗沿,身体悬空,然后果断松手落下!
“噗通!”身体落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他迅速翻身滚到墙根阴影下,警惕地环顾四周。
严旭见状,也立刻攀上柜子。就在他抓住窗框,准备钻出去的那一刻——
“轰隆!!!”
身后的木门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狂暴撞击,连同门后的柜子和推车,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猛地撞开!木屑、金属扭曲声、怪物兴奋的嘶吼混合在一起,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冲入器材室!
一只枯瘦扭曲、指甲尖利的手几乎抓到了严旭的脚踝!
严旭头皮炸裂,求生本能爆发到极致!他猛地缩腿,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从气窗硬生生“挤”了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重重摔落在何行知旁边的泥水地里,狼狈不堪。
他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连滚带爬地起身:“跑!朝围墙!”
两人如同惊弓之鸟,在暴雨和黑暗中,沿着教学楼的墙根,拼命向着后院围墙的方向狂奔!泥浆溅满了裤腿,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伤口,带来刺骨的寒意。
身后,器材室的气窗口,几个扭曲的身影挤在那里,发出不甘的咆哮,但它们似乎无法轻易钻过那个狭小的窗口,或者是对暴雨和开阔地带有所忌惮,并没有立刻追出来。
但这并不能让两人有丝毫放松。谁知道这学校里还藏着多少那种东西?!
后院空地上堆放着一些废弃的体育器材和建材,在雨水中显得黑黢黢的,如同潜伏的怪兽。两人不敢走直线,借助这些障碍物作为掩护,曲折地向着围墙逼近。
围墙很高,顶端还插着玻璃碎片。
“那边!”何行知眼尖,指着围墙一角。那里堆放着几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沉重的塑料垃圾桶,叠放的高度几乎接近墙头!
唯一的生路!
两人冲向那堆垃圾桶。塑料表面湿滑无比,几乎难以立足。
“我托你上去!”严旭喘着粗气,不顾手臂伤势,就要蹲下。
“一起!”何行知拒绝了他的提议,语气坚决。他率先尝试攀爬,脚踩在湿滑的桶壁上,差点滑倒。
严旭见状,立刻在下面用力推他。两人合力,何行知终于艰难地爬上了最顶端的垃圾桶,手指扒住了湿漉漉的墙头,碎玻璃划破了他的手掌,但他毫不在意。
他回头,向严旭伸出手:“快!”
严旭抓住他的手,脚下用力蹬踏湿滑的塑料桶壁。何行知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拉拽!
就在严旭半个身子即将攀上墙头的那一刻——
“嗡————”
一阵极其强烈、尖锐的耳鸣毫无征兆地再次刺入严旭的大脑!比之前在教室里那次更加猛烈,几乎要撕裂他的神经!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闪烁!
【画面闪回】
不是之前的死亡场景!
是一片暖色……与刺鼻的消毒水味格格不入……
视野剧烈晃动,像是在奔跑,躲避着什么……
一扇华丽的、写着“会客厅”的大门……虚掩着的门缝内,一双惊恐、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贴了上来!死死盯着他!
一个冰冷、扭曲的声音直接钻进脑海:“……找到……你了……”
剧烈的撞击声!门变形!
“呃啊!”严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攀爬的动作瞬间僵住,抓住何行知的手几乎脱力!整个人摇摇欲坠!
“严旭!”何行知大惊,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你怎么了?!”
严旭猛地甩头,试图驱散那可怕的幻象和耳鸣,但那只惊恐的眼睛和冰冷的声音仿佛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酒店!会客厅!那只眼睛!
还有刚刚窗外密码的碎片:【医院】、【眼睛】、【不要信】!
这一切瞬间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医院的源头,远比他想象得更恐怖!那里有什么东西……“认识”他!甚至能……干扰他?!
而刚刚的酒店是新的源头吗!!
“没……没事!”严旭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强压下翻涌的恐惧和不适,借着何行知的拉力,奋力翻上了墙头!
两人来不及喘息,直接从近三米高的墙头跳了下去!
“噗通!”“噗通!”
重重落在墙外冰冷湿硬的巷子里,溅起大片水花。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但谁也顾不上检查。
巷子幽深黑暗,雨水汇成浑浊的水流,冲刷着肮脏的地面。远处街灯的光芒在雨幕中晕染开模糊的光团。
暂时安全了。
两人瘫坐在泥水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雨水顺着头发脸颊不断流下。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巨大的谜团带来的沉重压力,几乎将他们淹没。
严旭捂着头,那只疯狂的眼睛和冰冷的声音依旧在脑中回荡,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和恐惧。第五次循环……规则不仅变了,连“场外”都开始出现诡异的干扰了吗?
何行知看着严旭苍白的、明显不对劲的脸色,又回头望了望高耸的学校围墙。里面的嘶吼声似乎远去了,但更大的不安笼罩下来。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是被玻璃划破的血痕,混合着雨水。
“现在,”何行知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异常清晰和冷静,他看向严旭,目光锐利,“关于医院,关于那只‘眼睛’,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逃亡暂告段落,而真相的深渊,才刚刚显露其狰狞的一角。
雨水冰冷,顺着发梢流进衣领,却浇不灭严旭脑中那短暂却强烈的幻象带来的灼烧感。酒店会客厅……那双惊恐的、属于女人的眼睛……以及何振山在医院隔离门后的疯狂注视……两个截然不同的场景,却带着同样令人窒息的不祥预感。
何行知的问题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他试图隐藏的混乱与恐惧。关于医院,关于眼睛,他还有什么没说的?太多了。多到他不知从何说起,多到他自己也理不清头绪。
他靠在湿冷的墙壁上,疲惫地闭上眼,又猛地睁开,仿佛一闭眼就会再次看到那些可怕的画面。手臂的伤口在雨水浸泡下刺痛不已。
“那不是……你父亲的眼睛。”严旭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完全信服的迟疑,“在医院……我‘看到’的……是另一种东西。在门后面。它……认识我。它说‘找到你了’。”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继续道,语速加快,仿佛不一口气说出来就会失去勇气:“还有刚才……爬墙的时候……我又‘看到’了……另一个地方,一个酒店的会客厅……另一双眼睛,女人的,很惊恐……也在看着我……”
他猛地看向何行知,雨水顺着他疲倦的脸颊滑落,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困惑和不甘的决绝:“循环……不只是在重复。它在……变化,升级。以前只是你父亲……现在,多了那些怪物!它们好像……在透过我看什么……或者,在把我引向什么地方……”
他将两次诡异的幻象和盘托出,连同窗外那匪夷所思的摩斯密码警告。这是他目前能给出的、关于“医院”和“酒店”的全部信息,破碎、混乱,却无比真实地发生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