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忆》辞渺

3、景桢二十三年·嫣然

　　「叶微尘提着裙裾穿过长廊，发间步摇与发丝缠乱也浑然不觉。当下叶微尘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想见到他，想要见到小将军。」
　　菱花镜中映出少女稚嫩的面庞，嬷嬷执起木梳，嘻嘻梳理她的青丝。
　　窗外的树影绰绰，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妆台上，望着透镜中的自己，叶微尘眨了眨眼，不解的问：“嬷嬷，不就是及笄礼嘛，为何这么多人都要来呢？”
　　“姑娘可就不懂了吧。”，嬷嬷将桃红发带扎好，“笄礼啊，可是每位女子一生最重要的日子。
　　这意味着姑娘长大成人，可以寻觅自己的如意郎君喽。”
　　如意郎君？
　　叶微尘感觉到胸前的狼牙坠微微一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黎复乐的模样。三年前少年翻墙过来送这坠子时，高高的发随风飘逸，面上是别离前的不舍。
　　似乎还有未能说出口的话。
　　如今镜中的自己，早已没有孩童时期的稚嫩，反而多了几分艳丽明媚，柳眉弯弯，笑靥如花。成了高挑清丽的少女，早就不是那个能随意翻墙去摘青梅子的孩童了。
　　叶微尘对黎复乐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年前，那时的他还是小少年的样子。他虽面上不说，其实比谁都希望能成为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和他爹一样。也不知道如今他是胖了还是瘦了，高了还是黑了。
　　想象着黎复乐如今的模样，叶微尘忍不住笑出了声。嬷嬷笑着打趣道：“姑娘可是想到了太子殿下？再过不久，姑娘可就是太子妃了呢。”
　　太子妃……
　　叶微尘上扬的唇角渐渐落下，太子妃啊。
　　她不想当太子妃。
　　可每当她表露出自己不想成为太子妃的念头，阿爹和阿娘就都会同她说——
　　“小沅儿，听娘说，若成为了太子妃就会有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和首饰。而且就能天天和太子哥哥在一起，小沅儿不是最喜欢太子殿下了吗？”
　　“我不喜欢太子哥哥！”
　　“胡闹！”左相一拍桌子，吓得叶微尘身子一颤，赶忙躲进叶夫人的怀里。
　　如此反反复复，叶微尘也明白从父母是铁了心要让她嫁给太子。
　　她想起了几日前，自己又被娘亲送去东宫，看到太子哥哥和一个漂亮的姐姐在一起。
　　笑得很开心，那笑容与对自己的全然不同。
　　就像自己对黎复乐笑和对太子哥哥笑不一样那般。自己没有过去打扰他们，而是独自躲在了东宫一角。
　　走着走着，叶微尘才发现原来东宫也有梅子树，跳起来摘了一颗。
　　刚咬下去，又酸又涩，难吃极了，一点都不如黎复乐院子里的甜。
　　黎复乐……
　　他说只要在及笄这天对着坠子许愿，他就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三年的时间，叶微尘几乎每日都在盼望着今天的到来。
　　同时又对这一日充满了不安和迷茫。
　　她不知道这一日过后，自己的未来会如何。
　　不过，叶微尘双手合十，坠子的形状在掌心勾勒。
　　“希望在我睁眼的瞬间，小将军就可以出现在我面前！”
　　相府正厅，不少达官显贵的女眷前来观礼。庭院被红绸与鲜花精心装扮，众人喧笑，纷纷祝贺左相。
　　丝竹弦乐嘈嘈切切，却被不合时宜的马蹄声惊扰。
　　原本热闹的相府突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小姐！小姐！”
　　鹊儿跑的很急，叶微尘怕是出了什么事情。有些不知所措的起身，吱呀——鹊儿推门而入。
　　“黎小将军回来了！”
　　叶微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双翦水明瞳抬起，鹊儿用力点头。
　　终于，叶微尘的脸上浮现出三年来唯一发自内心的笑容。她霍然起身就往外冲去，裙摆扫落妆台上的一匣东珠，浑圆的珠子滚落在地，四散开来。
　　嬷嬷被叶微尘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惊呼一声，“哎唷，姑娘，发髻还没梳好呢……”
　　嬷嬷的话随着奔跑的风飘向远方，叶微尘提着裙裾穿过长廊，发间步摇与发丝缠乱也浑然不觉。当下叶微尘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想见到他，想要见到小将军。
　　穿过门廊的刹那，春风裹挟着北疆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春日的暖阳照射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心中人那熟悉的轮廓。
　　他骑着墨黑的高头大马，一袭黑色蟒袍，腕上的鹿皮护腕仿佛还带着北疆霜雪的凛冽。来人脸上挂着一抹不羁的微笑，朗眉星目间是独属于他的飞扬炽烈，依稀还能辨认出以前的模样。
　　叶微尘愣在廊前，他变高了，臂膀也宽厚了不少，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变得愈发成熟。
　　黎复乐含着笑，翻身下马时革带上威猛的虎纹在日光下流转，他转过身来瞧见呆愣着不敢上前的叶微尘，弯起嘴角笑道：“小沅儿怎么了，可是连我都不认识了？”
　　说罢，噙着张扬的笑张开双臂。
　　突然，不听话的泪珠涌入叶微尘的眼眶。她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人，终于她迈出步伐，紧紧抱住了朝思暮想的他。
　　三年来落下的青梅子，未说出口的思念，黎复乐的身上不再是青梅的清香，而是独属于北疆沙砾的气息。
　　黎复乐被叶微尘环腰抱住，原本想好的话语一瞬间如鲠在喉，嘴唇张了又合，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有些无措的揽住少女纤细的腰肢，少女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身上若有若无的馨香窜入黎复乐鼻尖。
　　两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许久，叶微尘有些哽咽，“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啊……”
　　说完，还解气般在黎复乐胸前锤了几下。
　　“好啦，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别哭鼻子了，再哭可就要变成丑八怪了。”
　　“你……你才变成丑八怪！”
　　叶微尘的嬷嬷寻到这里，鹊儿赶忙咳嗽提醒二人。
　　“姑娘怎么跑到这来了？老爷和夫人在正厅等着你呢，”说罢，又看向黎复乐，“黎将军，老爷见你许久都没回去，还以为您是迷路了。”
　　“我和小沅儿刚好遇到，正好叙叙旧，劳烦左相挂记了。”
　　吉时已到，叶微尘在丫鬟的簇拥下缓缓走入厅内。一袭淡雅的月华锦裙宛如一朵清雅的杏花，宾客言语间皆是对叶微尘的夸赞，落入左相耳中，何尝不算是一种恭维呢。
　　透过人群，黎复乐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叶微尘。他想，等他立下战功，一定要向皇上请旨，求皇上赐婚。
　　黎复乐知道，这会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可他去西北，不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好好护着叶微尘吗？
　　礼成，众人皆送上了祝贺。
　　景桢二十三年三月廿六，叶微尘及笄。
　　今天是她人生中最欣喜一天，也是于她而言，最痛不欲生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