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忆》辞渺

2、景桢二十年·金甲 竟不知时过

　　「竟不知时过境迁，浮云一别，君当复乐？君归何处，独盼君归。」
　　粉墙黛瓦探出几枝枝桠，庭院中的花草树木是那样生机勃勃。书房内一片寂静，“复乐，你可以选择不去，如今你年纪尚小，即便不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爹，您不必担心。我既是镇远大将军之子，自然要与大军同赴北疆。”
　　镇远大将军闻言一拍桌案，朗声大笑：“好！这才是我黎阳剡的儿子！”
　　“大军三日后出发，你且好好准备。”
　　即将前往西北边塞了，也不知归期几何，隔壁的小青梅会不会舍不得自己呢？黎复乐眸中闪过一丝不舍，却又迅速被决然取代。
　　黎复乐陷入沉思，想的出神，全然未注意到母亲正朝自己走来。
　　黎夫人款步而来，轻声问道：“复乐，要不要和娘说说话？”
　　“娘想同儿子说什么？”
　　母子二人步入花园凉亭，丫鬟奉上清茶，茶香氤氲中，黎夫人轻叹一声：“娘知道，左相家的丫头是个好的。”
　　黎复乐一口茶水呛在喉间，手中茶盏微微一颤，茶水溅湿衣袖。他抬眸望向母亲，眼中满是惊讶。黎夫人轻拍着黎复乐的后背给他顺气，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无奈：“就你小子的心思还想瞒着你娘？”
　　“娘看出来了，你喜欢沅儿那孩子是不是？可是复乐，你们注定不能在一起。
　　沅儿那孩子是皇后亲自选定的太子妃，她的一生只能按照左相和皇后给她铺的路走。左相经不起变数，我们也经不起。”
　　黎复乐猛地站起身，茶盏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娘，路难道不是靠自己走出来的吗？我不信小沅儿的命运如此，我也不信我的命运如此。”
　　“复乐！听娘一句劝，趁早断了。”
　　黎复乐没有理会黎夫人，转身径直回到自己的院子。
　　“唉……”黎夫人望着儿子倔强的背影，轻叹一声，终究未再言语。
　　身旁的大丫头劝慰道：“少爷他是个有心思的孩子，夫人且放宽心。”
　　黎夫人没有说话，心中感概终究是这世道误人。
　　黎复乐回到院中，他走到青梅树下，指尖无意识摸索着树干。青梅子还没到成熟的时候，如今只有一树青绿。
　　桌上放着一壶叶微尘送来的青梅酒，酒香清冽，却掩不住黎复乐心中的苦涩。
　　屋子里还有叶微尘带来的好几罐青梅酱，整间院子都弥漫着浓重的青梅香味，不知不觉间，小青梅的痕迹已无处不在。
　　黎复乐扬起衣袍翻过墙，叶微尘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唯有池中锦鲤翻腾的水花声和檐下的风铃的叮铃交织作响。
　　算了，她那么爱哭，若是跟她说了，指不定又惹的她哭了鼻子。
　　思及此，黎复乐正欲转身离去，身后却传来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叶微尘提着裙摆从房内跑出来，手中捧着一碟糕点，眉眼间尽是欢喜：“小将军，嬷嬷今日做了糕点，可好吃了！我给你装了些，一会你记得带走！”
　　望着叶微尘明媚的笑颜，黎复乐心中千言万语却难以言说，脑中乱糟糟的，最终只是轻声道：“小沅儿，我是来同你告别的，我要随大军去北疆了。不必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叶微尘的脚步顿住，手中糕点险些跌落，鹊儿提着食盒从小厨房出来。见自家小姐和黎小将军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便默默退到一旁。
　　叶微尘双手绞着衣摆，眼中泛起泪光，面对突如而来的别离，她慌了神。
　　“你会回来的，对吗？”叶微尘仰起头，目光定定望着黎复乐，她告诉自己不能哭。
　　黎复乐向前几步，解下脖颈上一直戴着的狼牙坠，郑重地的放进叶微尘的手心，“笨，我一定会回来的。
　　等你及笄那天，只要你对着坠子许愿，我就一定会出现在你面前。”
　　“这个你拿着！”叶微尘跑回房中拿出一个绣着云纹的墨色荷包塞进黎复乐手中，“这是我一直带着的护身符，我娘特意求的，可灵验了。
　　你一定要随身带着，它会保佑你平平安安，黎复乐，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锦囊被黎复乐珍重的收进怀中，他抬手欲触摸叶微尘的面庞，可又似想到了什么，最终只是一如往常般轻轻揉了揉叶微尘的发髻。
　　“好，我答应你。”
　　少年转身离去，背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带走了每年结满的青梅子，带走了檐下清冽的风。
　　“黎复乐，我等你回来！”
　　“我等你回来！”
　　叶微尘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枚狼牙坠，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自那日后，院子里似乎说不上有什么改变。
　　但又什么都不一样了，叶微尘再也没摘过青梅子，只是日复一日在廊下痴痴地望着青梅树，仿佛要透过那枝叶看见少年熟悉的脸庞。
　　青梅子熟透后落在地上，烂进泥土里。叶微尘这才有了反应，捡起已经熟透了的青梅子，以前不知离别是何物，可如今思念一个人的感觉足以让她难受。
　　一如往常的云朵，随风变换着不同的模样，鹊儿不忍心看自家小姐这般模样，接过青梅子，用干净的帕子给叶微尘擦手：“小姐，你即是想黎小将军了，不若看看他留给你坠子？”
　　叶微尘抬手放在胸前，坠子她一直带着，可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那个来去如风的少年，叶微尘觉得自己应当也是跟着黎复乐去了西北吧。
　　身在京州，心却随着一道去了。
　　鹊儿叹息，自黎复乐走后，小姐便没有一天是笑过的。
　　她只希望黎复乐可以平安归来，这样小姐或许就会开心了吧？
　　竟不知时过境迁，浮云一别，君当复乐？君归何处，独盼君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