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踏过万重山》胡椒猪鼻子

62、问话 二位道友，

　　房星华的视线再次落在那几幅画像上，眸光一动：“今夜子时，随我去个地方。”

　　纪迎寒还以为他这是要带自己偷偷溜进乾阳宗，可到了子时，却见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两副碎骨面具。

　　那面具方一拿出，室内便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阴气，让她不适地打了个寒颤。

　　再看戴好面具的房星华，浑身散发着危险而又诡异的气息，比之前换脸后更显得陌生。

　　“跟紧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摘下面具。”

　　纪迎寒立马点头，下一秒，房星华握住她的手腕。

　　强烈的穿梭感传来，四周的空间挤压重塑。再睁眼时，眼前是一条宽阔的街道。

　　街两边的建筑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不见一点灯光，只有尽头那栋最高的楼宇门口挂着三盏忽明忽暗的青焰灯。

　　街道之外是化不开的浓雾，四周很静，静得让人不安。

　　来往的修士甚至商铺里的店主都戴着同样的碎骨面具，身形模糊，修为不明。

　　街上空旷的地方还摆着地摊，摊主姿势各异，不吆喝也不叫卖，一副你爱买不买的样子。

　　两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任何注意，仿佛他们只是两个飘荡在街上的孤魂野鬼。

　　纪迎寒忍住好奇心紧跟在房星华身后，就算旁边有人低声交谈，也不敢去听。

　　两人来到街道尽头的那幢建筑，它是由黑色砖石拥挤而成，楼身倾斜，像是随时要倒了。

　　跨门而入，两人转瞬出现在大厅正中央。

　　大厅是由八面墙围成的空间，每面墙各开一条长长的廊道，几乎看不到尽头。

　　接着，纪迎寒发现只有她对面那条廊道一直没有人进出。

　　这时，耳边传来房星华压低的声音：“你在这里等我。”

　　她点了点头，目送房星华消失在他们背后那条走廊。

　　他走后，纪迎寒观察起四周，注意到每面墙上都密密麻麻地钉着悬赏令，偶尔这里多一张，那里少一张。

　　她仔细瞧了瞧，发现上面各大门派的人都有，甚至还有无极宗的人。

　　“咦？”纪迎寒的视线落在墙壁偏上的位置，那里贴着几十张一模一样的悬赏令。

　　被悬赏的人戴着一副面具，面具下角被砍断一截，堪堪露出嘴唇以及唇角下的那颗痣。

　　纪迎寒摩挲下巴，盯着那颗痣瞧了好一会儿，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正在这时，一声微弱的铃音打断她的思绪。她下意识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同样戴着碎骨面具的修士正要离开。

　　他的腰侧别着两个铃铛，那铃铛与纪迎寒当初在村长那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没一会儿房星华重新出现在她身边：“我们走。”

　　纪迎寒跟上他的步伐，知道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谈话的时机。

　　只一眨工夫，两人再次回到客房。

　　“与我们猜想的不错。”房星华取下面具，面色凝重。

　　纪迎寒看着他，脑海里突然回想起刚刚看到的那张悬赏令，不由瞪大眼睛：“师兄你……”

　　话还没说完，两人相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秒，她的手落在刀柄上，警惕地望向门口。

　　房星华瞥了眼窗户，不动声色地撤去警戒阵法。

　　“几位道友既然来访，何不直接现身？”

　　此话一出，门窗轰的一声炸开。

　　几位乾阳宗弟子握着武器冲进来，瞬间将两人包围。

　　这时，一名女修穿过人群走到两人面前：“二位道友，我们一清真人有请。”

　　纪迎寒一挑眉梢，将刀甩回鞘里：“这就是你们大门大派请人的态度？未免太没礼貌了！”

　　女修笑了笑，那笑容非但不让人觉得和善，反而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两仪素来不太平，此前二位道友又不打一声招呼就擅闯我宗地盘。我们真人担心别有用心之人混入，特命允昭来请二位回宗问话。”

　　“别有用心之人？”纪迎寒冷哼一声，抱起手臂，“我们兄妹俩在天上飘得好好的，要不是你们的阵法突然轰过来，我们才不屑得到这里来呢！”

　　说着，她一甩脑袋扬起下巴：“我看是你们应该赔偿我们精神损失费才对！”

　　此话一出，允昭身后的几个弟子齐齐瞪了过来，像是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这时，房星华缓缓出声：“小妹，不得无礼。”

　　纪迎寒哼了一声，下巴抬得更高了，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房星华走到她身侧，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朝对面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我们兄妹二人初来乍到，理应去宗门拜会。这位道友请带路。”

　　允昭没说什么，侧身让开一条路。

　　走到楼梯时，房星华突然停了下来，瞥了眼裂成两半的门闩：“另外还请道友记得把门窗的赔偿给结了。我们出行游历甚久，身上灵石不多。”

　　允昭一愣，看了看被破坏的门窗，从怀里取出钱袋。

　　一路上，纪迎寒趾高气昂地走在最中间，衬得一旁的房星华十分没有存在感。

　　乾阳宗内随处可见巡逻的弟子，他们个个都板着一张脸，宗门内的气氛也紧张得诡异。

　　两人迈入主殿，正中的高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面容清瘦，留着两缕长髯和胡须，正在闭目打坐。

　　“真人，那两位修士已带到。”允昭恭恭敬敬地朝他行礼。

　　一清真人收势，缓缓睁开眼睛。双目一睁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威压朝两人拍来。

　　房星华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微微屈膝，脸色当即变得苍白。

　　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完全是硬生生地接下这一击。

　　被护在身后的纪迎寒看出这真人是存心想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她当即指向坐在高位的一清真人，骂道：“这就是你们乾阳宗的待客之道吗？当众以大欺小，真不嫌臊得慌！”

　　“大胆，居然敢这么跟我们真人说话！”周遭的弟子愤愤不平就要上前。

　　一清真人瞥了他们一眼，他们仿佛被定住一样，片刻后讪讪退回原位。

　　真人收敛气息，捋了捋胡子：“本座刚出关，一时没能收住力道，两位小友见谅。”

　　他语气轻飘飘的，姿态傲慢得让纪迎寒咬紧牙关。

　　房星华面上不显一点波澜，而是微微垂首：“真人说笑了。我们兄妹二人途径两仪，不想误闯贵宗地盘，这才生出误会。”

　　真人瞥了眼手边的茶杯，那边允昭已经自觉上前，执壶为他添茶。

　　她俯身去倒茶时，脖颈挂着的银锁一晃而过。

　　真人端起茶杯，缓缓吹去上面的热气，漫不经心道：“本座也不想把两位小友当作不轨之人。”

　　说着，他从茶杯上抬眼，暗暗打量两人：“不知两位小友是从哪里而来，又要到哪里去呢？”

　　房星华仿佛早就打好草稿一般对答如流，说两人来自一处偏远的小城池。此次途径两仪也是久闻妙音仙子美名，想去天瑶城参加赏音会。

　　两人虽在面貌上做了调整，但衣装打扮一看就价格不菲，倒还真有些无心修炼、沉迷山水的样子。

　　“二位小友来到我宗地界也是有缘。”真人呷了口茶，语气随意，“不如就暂且在我宗住下，也好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软禁他们了。

　　房星华微微行礼，谢过他的好意：“真人的美意我们心领，只是我们打算明日就离开，还是不劳真人费心。”

　　真人听了只是喝着茶，什么都没说。

　　这时房星华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其实就算今日真人不请我们来上这一趟，我们也打算登门拜访。”

　　闻言，真人将茶杯放下，一挑眉：“哦？小友何出此言？”

　　“昨日我们在客栈偶遇一妇人。”他不紧不慢地说，“听闻其子因擅闯乾阳重地被抓了起来。”

　　允昭上前一步，凑到一清真人耳边低语几句。真人侧头听着，目光微动。

　　等她退开，一清真人重新端起茶杯，房星华才继续往下说道：

　　“晚辈想或许其间有什么误会。毕竟那少男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就算有他人挑唆，应当也不至于在诸多弟子的重重把守下闯进来。”

　　“贸然处置，若是宣扬出去，怕是落了……别有用心之人的口舌。”

　　这别有用心之人是谁，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一清真人往后一靠，将茶杯搁在膝头沉吟片刻：“乾阳宗向来是以拯救苍生、体恤人间疾苦的教诲为准则，此事确有蹊跷。”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几分：“来人，把他带过来本座仔细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