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踏过万重山》胡椒猪鼻子

47、长渊谷 这一天天的

　　房星华给的那堆种子里有些是花种，没多久就开了各种各样的花。

　　纪迎寒觉得任它们凋谢怪可惜的，便拿去膳惠峰做了鲜花饼。

　　膳惠峰时常有其他峰谷弟子前来串门，消息流通最快。

　　范琰揉着面粉随口闲聊道：“我听说慕倾海已经从思过崖出来了。”

　　纪迎寒学着他的手法，不像揉面倒像是玩泥巴：“那他现在是离开无极宗了？”

　　范琰摇头，看了过来：“他去了长渊谷。”

　　听说慕倾海从思过崖出来后便去了长渊谷，跪在主殿外求谷主收他为徒。

　　纪迎寒挑眉，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倒是挺能屈能伸的。

　　慕倾海此前拒绝长渊谷谷主一事在整个无极宗闹得沸沸扬扬，谷主对他感想如何暂且不提，那些弟子定然十分看不惯他。

　　“那谷主她答应了吗？”

　　范琰将自己醒好的面团换过去：“听芊芊说她师尊最近在闭关，得个把月才出来。”

　　纪迎寒揉着手里的面团陷入沉思，片刻她低头一看，高兴地说道：“阿琰你看，是兔子！”

　　范琰盯着那团不明物体看了许久才恍然大悟：“真的欸！”

　　*

　　“师兄！”

　　刚应酬完回到执事堂的房星华正打算小憩一会儿，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老远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整个执事堂仿佛都热闹起来。

　　然而率先闯入视线的不是他所想的那个人，而是一大捧开得正盛的花。

　　纪迎寒从花瓣后探出半个脑袋，冲他嘿嘿一笑：“师兄，你回来了！”

　　房星华懒洋洋地倚在软座上没动，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最终落在她身上。

　　“你这是又去哪霍霍了？”

　　纪迎寒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头发上夹着几片花瓣草叶，袖口蹭了面粉，衣摆还沾着泥巴。

　　“今天早上我一起床就发现师兄你送我的花种都开花了……”

　　她给自己捏了个清洗诀，一边把花插进花瓶里，一边细数今天的“丰功伟绩”。

　　房星华始终一言不发地听着，直到她说完，才看向她手边的食盒，漫不经心地问道：“手里提的什么？”

　　纪迎寒似乎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连忙把食盒打开：“是鲜花饼，师兄你快尝尝！”

　　不知是食盒太过精美提高了他的期待，还是灵食卖相做得太差，反正看着怪没食欲的。

　　况且他之前应酬喝了一肚子酒，如今胃里还难受着。

　　这时，纪迎寒捻起一块递过来，嘴里絮絮叨叨着：“我第一次做，刚做好就拿来了。师兄你快尝尝味道如何。”

　　闻言，房星华想吐槽的话又憋了回去，他看向递到半空中的那块鲜花饼。

　　面皮和馅料杂糅在一起，上面甚至还掉着渣，不规则的花瓣这里一点、那里一点……

　　他忍了忍，深吸一口气，微微倾身张开嘴咬下一口。

　　“怎么样？”纪迎寒连忙问道。

　　房星华瞥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

　　没过一会儿，纪迎寒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那么小一口师兄你还没吃完啊？”

　　房星华咽下嘴里的东西，喝了口茶，又倚回到靠背上。

　　“味道尚可。”

　　话音刚落，见纪迎寒双眼放光显然是高兴极了，他补道：“厨子耐性不怎么样。”

　　“我这不是着急听师兄你的评价嘛！”

　　纪迎寒撇撇嘴，挑出几块卖相不错的摆在白玉盘子里：“对了师兄，我在馅料里加了安神草，可以缓解疲劳。”

　　房星华确实感觉身体轻松不少，刚想说什么，见她着急忙慌往外走：“我还得去找芊芊他们，就先走了师兄。”

　　他愣了愣，刚点头人已经跑没影儿了。

　　房星华看向被他咬了一口的鲜花饼，又拿起来喂进嘴里，面无表情地想着：

　　这一天天的倒比他还忙了。

　　*

　　长渊谷与悠鸣谷不同，四处都是陡峭的山峦。

　　谷底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露天练武场，上面日积月累纵横交错的剑痕。练武场边缘零星几间石砌的房舍，是谷中弟子日常修习的地方。

　　南面最高那座山峰的峰顶是谷主的居所，其余弟子大多住在山壁洞穴里。

　　四周的峭壁没有路，无数断剑斜插在崖壁上，铺出一条条近乎垂直的阶梯，风吹而过带起一阵铮鸣，尽显利刃锋芒。

　　此时侧面回廊拐角处，几个身影悄悄探出头，观察着跪在主殿外的那个人。

　　其中一个弟子压低声音：“二师姐，那家伙还跪着呢。”

　　被唤作“二师姐”的那名弟子抱剑倚在廊柱边，往那边瞥了一眼嘀咕道：“你们说师叔那么温润谦逊的一个人，怎么生出这样目中无人的儿子？”

　　几个弟子左右瞧了瞧，都是一脸茫然：“二师姐，这我们哪知道啊！”

　　二师姐摆摆手，显然也不是真要他们回答个所以然来：“你们都没见过那位师叔，不知道也正常。”

　　她放下手正欲跟几位弟子好好说道说道，余光瞥见一个人影靠近，当即脸色一变：“完了，大师姐来了！”

　　说罢就要逃跑，没想到那人比她更快。

　　几名弟子被闪现在面前的大师姐吓了一跳，立马乖乖问好，看都不敢看被她揪着领子拎到半空中的二师姐一眼。

　　大师姐缓缓扫过几人：“看来最近的课业安排得太少了，你们还有时间在这里凑热闹。”

　　话音刚落，几名弟子假装没注意到二师姐求救的眼神，连忙告退说要回去修炼。

　　走到半道，几人回头，发现大师姐正拖着哭丧着脸的二师姐往练武场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主殿内，对外宣称闭关的谷主盘腿坐在蒲团上。

　　她的对面是一道人像投影。男人样貌端正，气质沉敛从容，眉眼间夹杂一丝疲态。

　　“师姐，我儿承蒙你照顾了。”

　　“谈不上照顾。”谷主瞥了眼殿外，语气平淡，“他资质尚佳，是可塑之才。”

　　对面那人微微颔首，扬起一个笑容：“能得师姐这等评价，是我儿的荣幸。”

　　谷主没有看他，只是利落地给自己布茶：“不过为人处世仍需历练。”

　　那人失笑，脸上尽是怀念之色：“师姐教训的是。”

　　谷主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茶盏：“当年你我商议过，等两个孩子适龄便由我带进谷里教导。为何后来改了主意，让他们走外门选拔的路子？”

　　对面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此事非我一人能做主。”

　　谷主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正欲借此询问考核之事，那头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对面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脸色不变，目光闪烁一下，压低声音：“师姐，考核一事我定会给无极宗一个交代，麻烦你代我向宗主、代宗主及各位长老道声歉。”

　　谷主目光一凝，刚想说什么，对面已匆匆掐断通讯。

　　影像随即消散，殿内重归寂静，片刻才响起一声叹息。

　　*

　　纪迎寒回到悠鸣谷时已是天黑，刚一回来就接到苍玄穆的传唤。

　　“最近修炼可曾遇到什么瓶颈？”他淡淡地问道。

　　这话听起来像是例行关心一下进度，纪迎寒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苍玄穆略一颔首，目光正巧扫过她手里的食盒，便问道：“这是何物？”

　　“这是弟子做的鲜花饼。”她一边回答一边打开食盒，“师尊，你要尝尝吗？”

　　她本来只是顺嘴一问，没想到她师尊还真就点头应了。

　　她盯着苍玄穆拿起一块做工略显粗糙的鲜花饼，不由抿紧嘴唇。

　　苍玄穆倒是十分干脆地咬下一口，吃完后才问道：“你平日经常做吃食？”

　　“弟子一般……”她笑了一下，“只负责吃。”

　　大概是被这笑给感染了，苍玄穆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染上一抹笑意。

　　他难得多说几句：“你师姐素来喜欢摆弄这些，平日你们可以多交流交流。”

　　纪迎寒乖乖应下，离开前还得了几句修炼上的指点。

　　刚出主殿，她与前来问候的江清雪迎面碰上，便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师姐晚上好。”

　　对方看到她时明显一愣，反应过来后回了个微笑：“……嗯，师妹你也晚上好。”

　　两人擦身而过，临进主殿前，江清雪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在她手里提着的食盒上。

　　第二日一大早，睡得迷迷糊糊的纪迎寒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小师妹，你醒了吗？”

　　“师姐，我马上就来！”她噌的一下从榻上坐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打开门，瞧见江清雪正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坐在院子里。

　　“让师姐久等了。”

　　“是我来得太早。”江清雪将兔子放下，那兔子一溜烟又钻回田里。

　　“小师妹你的院子置办的真漂亮。这些花是什么品种，我怎么都没见过？”

　　这问题倒是问到纪迎寒心坎儿里去了。

　　花开之后她去典阅堂查了不少资料，说着，她拿出铲子就要给她师姐挖几株回去。

　　江清雪没想到她这么实在，忙说不用。

　　于是两人大眼瞪小眼，面对面坐在院子里喝茶。

　　正当纪迎寒盯着杯底的茶叶神游时，江清雪清了清嗓子，似乎有话要说。

　　她抬起头，见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师妹，不知昨日你给师尊送去的是什么糕点，我念了一晚上这才上门叨扰。”

　　纪迎寒一愣，敢情她师姐是为了鲜花饼而来。

　　“师姐，那是鲜花饼，不过……已经吃完了。”

　　话音刚落，江清雪握着她的手站起来，真诚地看着她：“没关系，其实我今日前来就是想拜托小师妹你教我做鲜花饼的。”

　　“我教你？”纪迎寒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不过对上她师姐那诚挚的表情，她真的很难拒绝。

　　一炷香后，香喷喷的鲜花饼出炉，可以称得上是色香味俱全。

　　其中纪迎寒只贡献了提供鲜花的作用。

　　两人将糕点摆好盘，江清雪的表情却显得很苦恼。

　　“大师兄他们应该在练武场，可要是现在过去就错过师尊空闲的时间了。”

　　她看向纪迎寒，两人刚对上视线，她露出一个微笑：“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