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踏过万重山》胡椒猪鼻子

46、师姐 那从今往后

　　最近纪迎寒让百货通帮忙留意的飞行法器终于有了着落。

　　那是一朵白里透蓝的云，软得不像话，刚一拿到手她就忍不住抱在怀里好好揉搓一番。

　　这样一来，放在她这儿的那只机关鸟也该还给房星华了，正好纪迎寒还有其它事找他。

　　赌盘结果出来后她一下子赚了不少灵石，可放那么多灵石在身上，她总怵得慌，便想着换个法子把它们花出去。

　　听完她的计划，房星华沉默片刻，掂了掂这几摞灵石的重量：“这可不小一笔数目，全都捐出去不心疼？”

　　纪迎寒把玩着他桌上的摆件，随口道：“我手上的灵石够花了，况且这些对我来说是意外之财。”

　　无极宗奉行普世之道，除了栖霞城，也会照拂其它没有门派分布的城池，且每年都要在这上面支出不少。

　　房星华略一思考将灵石收下，开玩笑道：“你也不怕我昧下了。”

　　“我知道师兄你不是这种人。”纪迎寒干脆的回答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房星华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底的情绪：“你既做了好事自该给你回报，就算你宗门贡献点了。”

　　闻言，她眼睛一亮，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奖赏：“那我是不是不用担心去打扫思过崖了？”

　　房星华失笑：“就这么点出息？”

　　说着，又从怀里取出一袋东西递过去：“听百货通说你最近在找种子，我这儿正好有些剩的，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他说是这么说，但纪迎寒知道能入他眼的东西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勉强算作我个人给你的奖励。”

　　他刚一说完，果然听见纪迎寒高兴地欢呼道：“师兄你最好了！”

　　房星华敛去嘴角的笑意，瞧见她一副迫不及待就要回去种地的样子，颇感无奈。

　　不过这也说明她如今终于适应内门的生活，自己多多少少也能放下心来。

　　一回到悠鸣谷，纪迎寒当即开始锄地布置。那些种子刚一埋入土里便冒出一根嫩绿的新芽。

　　她期待地给它们浇完水，看着自己焕然一新的院子，决定过段时间就邀请大家来做客。

　　*

　　拜师大典当日，纪迎寒换上内门弟子服，佩戴好内门令牌，整齐地列队在玄武台。

　　四十九人依名次肃立，高台之上，代宗主、五堂堂主、各峰各谷主，以及各峰各谷小长老按序端坐，威仪沉静。

　　此次有剑仙露面，玄武台附近聚集一圈围观的弟子。

　　房星华立于一侧，目光扫过台下一众新晋弟子，朗声宣告：“拜亲师。”

　　众弟子齐身下跪，行叩首大礼，待各自师尊亲手相扶，才能起身。

　　苍玄穆将纪迎寒扶起，为她佩上备好的拜师礼，那是一枚外形简约素朴的护身玉佩。

　　随后，房星华的声音再度传遍全场：“点魂灯。”

　　她抬手接住徐徐落下的魂灯，指尖划过灯芯，一滴血珠坠入灯中，魂灯当即亮起洁白的光芒。

　　魂灯乃弟子存亡的象征，此后将供奉于各峰各谷的主殿，盼其长明不熄。

　　“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无极宗的内门弟子。”

　　代宗主的声音温柔却不失威严，气势浩荡地回荡在玄武台，清晰地传入每位弟子耳中。

　　“今后当与无极宗荣辱与共，恪守门规，勤修不怠。”

　　台下弟子齐齐躬身：“弟子遵命！”

　　大典结束，众人一一散场，苍玄穆注意到频频往后望去的纪迎寒：“怎么了？”

　　她一顿，犹豫地问道：“师尊，弟子可以先不回悠鸣谷吗？”

　　苍玄穆回头望了一眼，停住脚步：“可有办法回去？”

　　纪迎寒连忙点头，只见他一颔首：“去找你的同伴吧。”

　　她眼睛一亮：“谢谢师尊！”

　　苍玄穆“嗯”一声，在她的目送下先行御剑回谷。

　　他一走，纪迎寒便跑去找黎澹月。

　　“阿月！”

　　跟在应无为身后的黎澹月回头，当即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小寒。”

　　纪迎寒快步跑到他们面前，跟剑仙打了个招呼：“见过剑仙前辈。”

　　应无为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干脆地一摆手：“你们小朋友聚会，老朽就不掺和了。”

　　见他要走，纪迎寒赶紧补道：“前辈，等阿月回去给您带上几壶好酒，还望剑仙前辈不要客气。”

　　应无为大笑几声，背影带着几分洒脱：“你这丫头当真是上道，老朽就在一线天等着你们的好酒了！”

　　说罢，已经消失在玄武台。

　　其他人要先回去一趟，纪迎寒便带黎澹月先去了悠鸣谷，还热情地让他试试自己新买的飞行法器。

　　那云整体软乎乎的，不管是踩还是坐都没有实感。

　　黎澹月全程分外不适应，总感觉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纪迎寒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笑得在云上打滚。

　　黎澹月又无奈又害怕，扯着她臊得满脸通红。

　　他们到悠鸣谷没多久，其他几人也一个接着一个来了。

　　“小寒，你这院子打点得真不错。”范琰手里端着摞了几层高的食盒，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纪迎寒叉起腰，得意极了：“我可是花了很多工夫弄的。”

　　提着一堆酒的林芊芊瞥了眼主殿的方向：“这里离主殿是不是有点远了？”

　　闻言，正在布置桌子的羌玗抬起头：“他们欺负你？”

　　见几人都担忧地看着自己，纪迎寒连忙摇头：“离主殿近的院子都太小，这个院子有很多空地，方便我种东西。”

　　说着，她指向对面的无我峰：“而且你们看，房师兄他就住在那边。”

　　几人这才放下心来。

　　早前他们便约好等黎澹月回来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这一庆祝就庆祝到了晚上。

　　黎澹月记着要给他师傅送酒，便率先离席，临走前他回头望了一眼。

　　纪迎寒和范琰正猫在田地里叽里咕噜说些什么。羌玗站在他们旁边似乎在认真听讲，但那眼神很是涣散，估计已经醉了好一会儿。而林芊芊则倚在石桌上，手里还拿着酒壶，显然还没喝尽兴。

　　看着他们，黎澹月不由笑了起来，也不知是酒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整个人都暖极了。

　　片刻后，他提着几壶酒，没有直接回一线天，而是半道去了思过崖。

　　思过崖有一白虎镇壁，镌刻了无极宗千百年来陨落的弟子的名字。壁后有一湖泊，飘荡着再也不会亮起的魂灯。

　　此刻，黎澹月就跪在下方，脑袋埋在冰冷的地面上：“师姐，如今我成功拜入一线天成为剑仙的弟子，应当没有让您失望吧？”

　　他维持着叩首的姿势，回想起师姐的声音：

　　「没有名字？人怎么能没有名字呢？」

　　「那从今往后你便随了我的姓，名字嘛……」

　　黎澹月抬起头，望着湖面上摇晃的月影。

　　「就叫澹月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起身。正要离开，瞥见不远处走来一个身影。

　　那人拿着扫把，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黎澹月平静地对上慕倾海的目光，回道：“我没那么闲。”

　　说罢，转身离开。

　　“等等！”

　　他脚步一顿，听见身后的人命令道：“你跟我打一场。”

　　话音刚落，慕倾海已经化扫把为剑攻了上来。

　　他闪身躲开，完全没有要还手的意思：“我不会跟你打的。”

　　“你瞧不起我？”慕倾海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持着扫把攻势越发凶猛。

　　黎澹月不仅不还手，反而停了下来：“你连剑都没有，我不会跟你打的。”

　　话音刚落，那劈下来的扫把堪堪停在他面前。

　　慕倾海低吼一声，猛地放下手，怒视着对面的人。

　　每一次！每一次对上面前这个人，都让他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笑话！！

　　半晌，他颓然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扫把自嘲似地笑了起来。

　　黎澹月看着他，沉默片刻，什么话都没说，留下一壶酒便转身离开了，亦如那日在盘龙巨剑上一样。

　　过了很久，慕倾海拿起那壶酒，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

　　这段时间纪迎寒在内门的日子渐渐步入正轨。这天，她刚做完任务回来，发现自己的院子像被洗劫过一样。

　　田地里一团乱，刚长出来的叶子被啃了，四周到处都是泥巴脚印。

　　她没想到山里的鸟兽这般凶残，搬进来后没有费心布置阵法，结果栽了跟头。

　　可她也不懂这些，只好先在执事堂发布任务寻找能布阵的弟子。

　　“是纪师妹吗？”

　　来人身穿一件黑色圆领素袍，领口露出一圈孔雀石色的浮光镶边。衣袍侧面内里交叠的部分，竖着绣了一排细小的金色符文，只在走动间一闪而过。

　　她眼睛上还蒙着一层月光纱，身后背了一支巨大的毛笔，静静站在那儿，自带一种与人群分割开的距离感。

　　纪迎寒回过神，看了眼手上的令牌，乖乖问好：“楚师姐好。”

　　楚盼好点头，让她在前面带路。

　　纪迎寒走到半道才想起楚师姐她有眼疾，犹豫自己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听见她说：“纪师妹不用担心，寻常带路即可。”

　　两人站在玄武台，楚盼好将毛笔丢出去，一跃稳稳站在笔杆上。

　　纪迎寒好奇地看着她，不由想起在考核时碰到的那位千机阁弟子，二者的武器倒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许是感觉到她灼热的目光，楚盼好问道：“纪师妹要上来吗？”

　　纪迎寒迅速点头，又高兴地应了一声，一步跳到楚盼好身后站稳。

　　两人很快到了悠鸣谷，楚盼好先是检查了一番院子，发现这座院子本就有上任主人留下的驱兽禁制，只是年久失效了。

　　她很快将阵法修补好，接过纪迎寒递来的灵石时，又从里面掏出一些还回来。

　　她稍稍偏头，眼纱微动露出下方紧闭的双眼：“纪师妹，地上那些灵材你若不要，可否卖给我？”

　　纪迎寒一愣，反应过来后发现她说的是田里成熟的蔬菜。

　　闯进来的那些野兽只啃了叶子，蔬菜倒是完好无损。

　　“楚师姐直接拿走就好。”

　　说着，已利落地将它们装好递过去。

　　纪迎寒见她心满意足地抱着蔬菜离开，突然觉得这位楚师姐还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