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踏过万重山》胡椒猪鼻子

44、不合 莫要把人情

　　因着昨日苍玄穆叮嘱过今天有早课，纪迎寒起了个大早。

　　结果她起得太早，到主殿时一个人也没有，便只好在山间闲逛打发时间。

　　山上灵气丰裕，到处生长着奇奇怪怪的植物。她记着待会儿要去无我峰浇水，顺道接了些晨间露珠。

　　做完这些她才又回到主殿，好一会儿，殿外传来交谈声。

　　玉乘风和慕昊麟谈笑间走进殿内，看到她后同时停下话头。

　　纪迎寒依次朝两人行礼。玉乘风微笑着点了点头。倒是慕昊麟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态度有些莫名。

　　“大师兄，二师兄！”姗姗来迟的江清雪拎着食盒步履轻快地跑进来。

　　一看到她，慕昊麟眼睛都亮了，立马迎上前：“小师妹早！”

　　听到他的称呼，玉乘风脸上的表情一僵，下意识往纪迎寒那边看去。

　　江清雪脸上也闪过一丝尴尬，无措地瞥她一眼。

　　这反倒弄得纪迎寒更觉得莫名其妙。

　　后知后觉的慕昊麟低声咒骂一句，刚要接过食盒，结果又喊错了。

　　一时间殿内的氛围十分古怪。

　　这时，纪迎寒出声跟江清雪打了个招呼，她脸上的表情这才变得自然些。

　　“师妹早，我做了些糕点，你要不要尝尝？”

　　她打开食盒，香味随即飘出，那些糕点做工精美，看着就十分可口。

　　“谢谢师姐。”

　　纪迎寒刚拿起一块，慕昊麟就挤了过来。她自觉地后退几步，将手里的糕点安静吃完。

　　慕昊麟还在一旁嚷嚷着：“小师妹，你二师兄我今早还没来得及用膳，都快饿死了！”

　　闻言，江清雪惊讶地看向他：“二师兄你不是早就辟谷了吗？”

　　“呃……”慕昊麟一噎。

　　说归说，江清雪还是准备了他那份。

　　苍玄穆正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他眉眼微动，略一颔首，似是对眼前的场景十分满意。

　　看到他，江清雪欣喜地提着食盒跑过去：“师尊，我做了些糕点给你。”

　　“你有心了。”苍玄穆扫了一眼，脸上表情不变，却也没有要尝一尝的意思。

　　江清雪眼中的期待一下子转化为明晃晃的失落。

　　三人朝苍玄穆行完礼，他吩咐道：“今日修习御物飞行。乘风、昊麟，你们两个在旁指导，不可偷懒。”

　　“师尊，我已经学会御物飞行了。”江清雪鼓起脸颊，忍不住出声道。

　　苍玄穆的视线回到她身上：“你有经验也可指导你师妹。”

　　闻言，江清雪瞥了一眼纪迎寒，虽没说什么，但显然有点闷闷不乐。

　　苍玄穆一走，四人便自动分了组。

　　江清雪把玉乘风拉到一边，说二师兄没有大师兄教得好。

　　备受打击的慕昊麟自然而然只能跟纪迎寒一组，虽然他看起来对此颇有意见。

　　不过纪迎寒也不想跟他一组就是了。

　　“站直，你的腿是站不直吗？”

　　下一秒，纪迎寒从长刀上掉下来。

　　与剑笔直的构造不同，刀略有弯曲，在飞行过程中更难控制两端平衡。

　　修仙界武器种类繁多，不是每一样都像剑一样既能防身又能载人。相较之下还是飞行法器的使用更为广泛。

　　整个早课，慕昊麟只教了一句御物飞行的口诀。他抱着手臂靠在一旁，教着教着，目光就飘到对面去了。

　　另一边江清雪正被玉乘风带着同站在一把剑上，两人举止亲昵，看得他时不时冷哼一声。

　　正巧纪迎寒刚从刀上摔下来，他毫不客气地教训道：“你怎么那么笨？”

　　说罢，他注意到对面两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一下子更来劲了。

　　“资质这么差，到底是怎么进我们悠鸣谷的……”

　　纪迎寒寻思她也没得罪这位二师兄吧？难道她天生跟慕氏一族的人不合？

　　片刻，她露出一个微笑：“回二师兄，我自然是被师尊带进来的。”

　　大概是没料到她会回嘴，慕昊麟一愣，交叉的双臂自然垂下。

　　接着他余光瞥见对面投来的视线，脸上有些挂不住：“谁知道你有没有用什么下三滥的……”

　　“昊麟！”

　　“二师兄！”

　　慕昊麟对上他们不赞同的目光。他本就因为两人之前的互动很是烦闷，现在又被他们站在同一阵营数落，更是气急。干脆一拂衣袖，愤然离去。

　　“二师兄！”江清雪左右看了看，连忙追上去。

　　这下饶是纪迎寒都不由感到一丝尴尬，她还从没应付过这种场面。

　　“昊麟他本性不坏，任性惯了，还请师妹你见谅。”玉乘风柔声说道，频频朝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观望。

　　她沉默几秒：“大师兄言重了。”

　　“那我就不打搅了。”说罢，已寻着两人的身影大步而去。

　　他们走后，纪迎寒又在那儿待了一会儿才离开。她回到院子看着四周杂乱的景象，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疲惫。

　　她捏了个清洗诀，又回房换了身衣裳，正打算去无我峰浇水，瞥见小石桌上不知何时多出一封信。

　　信是从通幽城寄来的，可她晋升内门一事还没来得及告诉家里人。

　　纪迎寒将信拆开，看清里面的内容后又是一怔：

　　“寒寒，扶音已通过天音门考核，现拜入妙音仙子门下，往后你在修仙界也有个照应。”

　　这么说来，她都忘记扶音如今也到这个年纪了。

　　天音门，妙音仙子……

　　她捏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

　　*

　　给无我峰那些灵草浇完水，纪迎寒先去了趟长渊谷，得知林芊芊正在跟同门比划剑技后便离开。

　　而范琰此刻也跟着师姐师兄在灵草田照料灵蔬。倒是羌玗，连灵器峰的弟子都不知道他在哪。

　　兜兜转转，纪迎寒又回到悠鸣谷。

　　闲来无事，她就把院子里的杂草都给拔了，独自打扫好些时辰才终于把外院清理干净。

　　做完这些，她长出一口气，决定还是写封家书回去，再寄封道贺信到天音门。

　　扶音是她的妹妹，如今拜入妙音仙子门下，往后自是前途无量，她理应为之高兴。

　　纪迎寒带着两封信来到执事堂，刚交完灵石打算离开，正巧撞上从外面回来的房星华。

　　房星华见她蔫蔫地跟自己打招呼，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前几天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那师兄我先走了。”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等等。”

　　纪迎寒抬头看他：“？”

　　他收起折扇，率先朝平日办公的地方迈近：“跟我过来。”

　　瞧人跟上，他才继续往前走。一到里间，还主动给纪迎寒倒了杯茶。

　　他从来没安慰过谁，平日挖苦别人惯了，现下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纪迎寒捧着茶杯，半天没见他开口，不由抬起头来，有些困惑：“师兄，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好没道理，只许她平日无缘无故来叨扰自己，倒不许他反过来了？

　　纪迎寒喝了口茶，小声嘟囔：“我不是这个意思……”

　　房星华清了清嗓子，沉吟片刻，对自己的词穷略感烦躁，便直接了当地问道：“跟同门相处不愉快？”

　　“……没有。”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若说委屈，未免有点任性；要说失落，倒又显得她孩子气。

　　几滴眼泪落在衣摆上，她连忙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怎么也停不下来。

　　见此状，房星华心里闪过一丝懊恼，以为是自己太直接伤了她的自尊心。

　　老实说，他前几日就在担心这个。还以为纪迎寒大大咧咧不记事，没想到是闷在心里。

　　房星华瞥她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喃道：“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她露出擦红的一只眼睛：“师兄你是好人，不会欺负我……”

　　房星华轻呵一声，这话听着真新鲜。

　　他伸手揉了揉纪迎寒的脑袋，看向远处：“虽说是你同门，左右不过认识几天的人。”

　　“你真心朋友不少，若是相处不来，便不处了。道修路途漫长，莫要把人情世故看得太重。”

　　到底是没吃过什么苦，竟为这点小事哭成这样。不过也正是她这烂漫的性子难得，就是难说是好是坏了。

　　房星华分心想着。过了一会儿，察觉到抽泣声减弱，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一会儿一会儿又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他忍无可忍地将人推开：“哭够了就撒手，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嘛。”纪迎寒嘟囔，用手帕擦去脸上泪痕。

　　“你还会不好意思？”

　　房星华挑眉，抬手抹去衣裳上哭湿的痕迹，给她续上一杯热茶。

　　“你若没事就来执事堂捡个任务做，每年内门弟子考评前三名可有不少好处。”

　　闻言，纪迎寒脸色大变：“内门弟子还有考评？”

　　见她对门内事宜一概不知，房星华现在可以说是相当不爽了。

　　“师兄，要是考了最后一名不会被赶出内门吧？”她焦急地询问，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房星华坐直身子，慢悠悠解释：“内门考评只有达标和不达标一说。没有达标的弟子，会被罚去打扫思过崖三个月。”

　　“三个月！”这么一说，她哪还有心思感伤别的。

　　实际上无极宗内门弟子的年度考评并不严苛。为了保证公平，其按照境界对贡献度的要求划分了不同的标准，旨在鼓励弟子们认真修炼、勤勉不怠。

　　*

　　入夜，纪迎寒离开执事堂，前去外门收拾自己的行李。刚到弟子院，她就看见自己原先住的院子燃着火光。

　　“不会是着火了吧！”她马不停蹄地赶去，怔在院外。

　　看清里面的景象，她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林芊芊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手上动作不断，利落地削着树枝：“终于回来了，你跑哪去了？”

　　范琰举着几根烤好的肉串，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小寒你回来了，快过来吃烧烤！”

　　羌玗坐在他们身后远离火堆的阴影处，投来一个关注的目光。

　　“我还以为……”纪迎寒深吸一口气。

　　三人疑惑地看向她，等着她的后话。

　　“我还以为是着火了呢！”

　　她一个飞扑，挤到他们中间，眼里闪烁着火光。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