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传闻 手足相残, ...
-
她来的时候,房星华正在算账。随着晋升考核结束,五十名弟子升入内门,批给各峰各谷的经费相应也要增加。
执事堂的弟子都知道不要在房师兄处理公务,特别是算账的时候打扰他。
他的脾气在无极宗、乃至修仙界是出了名的差,又格外记仇,因而没有傻子会在他忙的时候上前触霉头。
房星华余光瞥见一个脑袋探进来,他不耐地抬起头,正要开口骂人,看清来人是谁后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师兄!”纪迎寒欢快地蹦进来,衣摆荡出波浪。
她将手上的东西举到房星华面前:“师兄你快看,这是我的内门令牌!”
“对了,还有我的弟子服!”
她一进门就跟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走来走去,房星华愣是没找到插话的时机。
“最最最重要的是,我拜入悠鸣谷了师兄!”
房星华回过神,对于她会拜入悠鸣谷一事确实很意外。
悠鸣谷弟子素来孤僻,鲜少与其他峰谷亲近,就连谷主苍玄穆都很少出谷,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殿内。
苍玄穆此前一共有三名弟子,这三位弟子都是他亲自从外面带回来的,因而一直有传言悠鸣谷不收从外门晋升而来的弟子。
房星华拿起茶杯,这才发现茶水已经见底。
纪迎寒颇有眼力见地给他续上茶,顺便自己也蹭上一杯。
他接过杯子,放松身体向后靠:“说吧,找我什么事?”
纪迎寒本想先寒暄几句,这样也不会显得自己每次找他都是有所图谋。
房星华哪里猜不出她脑袋瓜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便抿了口茶:“现在不说就干脆别说了。”
“别呀师兄!我说我说!”她一五一十说出自己的来意,末了,找补道,“我想着正好都到执事堂了,怎么也该来拜访师兄一趟。”
房星华在心里嗤笑一声,真是信了她的邪。面上轻飘飘地回道:“你倒是有心。”
说罢,将摆在一旁的登记名册丢到她面前,摊开那页正好登记了其余几人的去处。
荣获榜首的庄良正拜入神息谷,林芊芊去了全是剑修的长渊谷。而范琰如期进了膳惠峰,羌玗则在灵器峰。
除了他们,还有此次考核成绩相当不错的慕萧苒,她选择了青庐峰。
“师兄,那你有阿月的消息吗?”
房星华将茶杯放到一旁:“这个时候他怕是还挂在半山腰上。”
说到这,他似是想起什么,随口问道:“你一个人过来的?”
按理说新晋的外门弟子都该由师姐师兄带着熟悉内门环境。
“大师兄他有事先走了。”纪迎寒倒没觉得有什么,反正她一个人也能行。比起这个……
“师兄,我今天挑了个大院子。你在无我峰往下看说不定还能看到我!”
“……我没事看你做什么?”房星华收起算盘,合上账本。
“说不定你哪天无聊就想看了。”纪迎寒不服气地回道。
“那你大可不必担心这件事。”
纪迎寒见他站起来,还以为他又有事要忙,便打算告退。
没想到他只是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正好有点事要出去,你若无事就跟我去走走。”
纪迎寒眼睛一亮,立马跟了上去。她偏头,明亮的双眼弯成两道月牙:“师兄你最好了!”
房星华轻哼一声,也就这话是他爱听的。
*
虽说早在第一次被他绑到无我峰时纪迎寒就已经见识过内门的宏伟,但当时只是匆匆一瞥,如今才是深有体会。
五堂位于玄武台,分布在鎏金大殿前,是五位堂主平时处理宗门公务的地方。
灵草田在青庐峰与膳惠峰的交界处,漫山遍野各种药草和蔬菜。灵矿山则位于灵器峰背面,山内覆盖大量天然矿石。
它们虽是无极宗的公有财产,但除了青庐峰、膳惠峰和灵器峰的弟子,其他峰谷弟子需凭宗门贡献点兑得进入许可。
天色渐晚,机关鸟停在怀月崖边。怀月崖本是无极宗的一处风景名胜,后来慢慢变成弟子幽会的地方。
两人坐着欣赏了会儿美景,直到纪迎寒频频看向身旁正闭目养神的人。
一眼、一眼又一眼,当她第三次看过去时终于被抓了个正着。
房星华突然出声:“有话快说。”
纪迎寒吓了一跳,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不由疑惑他到底长着几双眼睛。
正在她出神时,房星华睁开一只眼。
纪迎寒回过神,扭扭捏捏地摩挲着手掌:“师兄,你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闻言,房星华压下微微上扬的嘴角,将双臂枕在脑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夸,我听着呢。”
“平常肯定也是个乐于助人的人,你肯定不忍心看你可怜的师妹……”
房星华挑眉,没有打断她,只想看看她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纪迎寒把脑袋凑到他跟前,眨巴眨巴眼睛:“师兄,把你那只机关鸟借我用用呗。”
房星华对上她的视线,敢情在这儿等着他呢。他沉吟片刻,点了点自己的肩膀:“我这肩膀好像有点酸。”
纪迎寒立马会意,给他又是捶背又是捏肩的,别提多谄媚了。
过了一会儿,房星华示意她停下,起身舒展身体:“借给你也不是不行,最近无我峰的灵草该浇水了。”
纪迎寒当他的苦力都当习惯了,更何况那些灵草还是她一把露水一把肥料喂养大的。要不是它们不会说话,否则一个个见了她都该叫主人了。
所以她很干脆地应下这门差事:“当然没问题。不过师兄你到时候炼丹的余料能不能送给我?”
房星华将变得巴掌大的机关鸟丢过去,听了她的问题有些疑惑:“你要那个做什么?”
“我给阿瓜吃。”纪迎寒打量着手里的机关鸟,对它光滑的手感爱不释手。
这个回答让房星华沉默了,不过也没说什么,而是教给她操纵机关鸟的口诀。
飞行法器相对方舟好操控,没一会儿她便能乘着机关鸟自行下山,到百宝阁时百货通正坐在摇椅上哼着小调数灵石。
“百货通你就没点别的爱好吗?”纪迎寒走到他身边,没忍住吐槽道。
百货通瞧见是她便不着急起来,笑眯眯地捋着胡子:“这世界上没有比灵石更让我开心的东西。”
纪迎寒寻了个位置坐下,瞥见墙上的赌盘,噌的一下又站起来:“这赌局怎么回事?”
晋升考核期间,另一支“剑仙此次不会收徒”的势力异军突起,甚至超过黎澹月与慕倾海。
据小道消息,有知情人士透露剑仙今年又不打算收徒。不过他老人家的想法谁又说得准呢。
纪迎寒翻阅着百货通摆在前台的册子:“你这有现成的飞行法器吗?”
“那得从别的城池调货过来。”
若是请器师现造一个,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她便想着买个现成的,虽然肯定得放低要求。
不过百货通不是第一次与她合作,对她的喜好也有所了解,自当尽心尽力为她寻个合适的。
“反正这机关鸟在你手上你就先用着呗,你师兄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这话说得十分有道理,不过纪迎寒还是让他帮自己留意着。
说到这儿,她便随口聊起晋升考核的事。本来只是顺嘴抱怨一下,没想到百货通还真知道点什么。
“你说的那个拿拂尘的小屁孩应该就是千机阁的弟子。”
千机阁说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新秀门派,实力却不容小觑,这背后的原因还跟无极宗有关联。
前任奇阵峰峰主因阵法反噬不幸陨落,门下两名弟子为继任一事相争。本应点到为止的比试,败者却暗下死手,因而失去继任资格。
胜出者接任峰主后,败者心有不甘,竟暗中残害同门、诛杀亲徒,最终叛出宗门,另立千机阁。
“要说千机阁就不得不提一下玄门一族。”
这一族人天生擅观星卜命,自诩“通天智者”。这最后一任族长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因夜观天象算出自己命里仅有一子,便逼得两个儿子自相残杀。
“手足相残,在哪都是骇人听闻的事。”百货通评价道。
他喝了口茶,停顿几秒,十分唏嘘地补充:“不过活下来那个孩子,据说是真开了天眼。”
没想到就在玄门风头最盛的时候,族长却暴毙了。一夜之间,玄门变成现在的千机阁。那些幸存的玄门子弟则尽数归到千机阁门下,对当年变故讳莫如深。
故事结束半晌,纪迎寒仍未能回神,她眉头紧蹙似有困惑未解,可又不知从何问起,只好作罢。
*
与此同时,在他们方才议论的千机阁内,一个身影正踏过曲折的回廊返回宗门。
他穿过廊道,廊檐下悬着的那排风铃微微晃动发出细响,镌刻在梁木上的星图依次点亮。
地面与廊柱之间处处可见阵法纹路,朱砂与符纸相混合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平添几分肃穆。
千机阁是一座高逾数十层的古式阁楼,整座楼体高耸,格局紧凑,每层檐角都立着一只随风转动的青铜风向标。
楼体上方屹立着一座刻有六十四卦象的巨大罗盘,指针无拨自转,无时无刻不在推演天地气场。
刚到中庭,水池边传来一阵刺耳的斥责声。几名灰袍弟子正将满满一盆待洗的衣物塞到一个佝偻着背、身形消瘦的仆从怀里。
那仆从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搂住几乎溢出的木盆,喉间只能发出模糊的气声。
“你一个哑奴,洗几件衣服还委屈你了?”为首的弟子语气轻蔑。
另一个弟子立马帮腔:“师兄,这哑巴瘦弱成这样怕是连衣服都拧不干。”
“真不知道阁主当初收留这个废物做什么,让他死在荒郊野岭反倒干净。”
不甚和谐的讥笑在中庭回荡,一阵风铃声响起,那道刚刚归来的身影本已擦身而过,却在此时蓦地一停。
方有岸转身,唇角含笑,随意地问道:“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几个弟子被他的神出鬼没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连忙恭敬地行礼。
为首的弟子轻飘飘地应道:“回大师兄,我们就是闲谈几句。”
方有岸的目光掠过几人,看向他们身后始终低着头的哑奴:“你去通知阁主,说我有事找他。”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半响才意识到他是在跟那个哑奴说话。
为首的失笑:“大师兄,他是个哑巴,怎么传话——”
话音未落,那为首的弟子已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水池边。
在场几人被这变故吓得齐齐跪倒。
方有岸把玩着拂尘,笑吟吟地望向那道挣扎的身影:“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那弟子顾不得擦去唇边血迹,踉跄着爬起来连连叩首:“大师兄饶命!大师兄饶命!”
方有岸嘴角带笑,目光冰冷:“谁准你叫我大师兄了?”
那弟子冷汗刷地浸透后背,头磕得更用力:“尊者饶命!尊者饶命!”
一时间中庭只听得见他的磕头声,其余弟子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还不快滚。”
几人连滚带爬逃出中庭。
方有岸这才瞥向仍跪在地上的哑奴。他一脚踹翻那盆脏衣,俯下身去与其四目相对,脸上的笑容甜腻得令人脊背生寒:
“你还在等什么?”
哑奴浑身一颤,如梦初醒,跌跌撞撞地朝主殿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