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踏过万重山》胡椒猪鼻子

40、选择 我不想再继

　　琴音中断，独自站在天音门外的纪迎寒往里望去。只见其他一起参加考核的弟子慢悠悠走出来，还在讨论刚刚的考题。

　　“那个弹了几句就被轰出去的是谁？”

　　她迈出的步子一顿，又缩回到阴影里。

　　“那得弹得多难听才会被赶出去。”

　　他们的笑声让躲在暗处的纪迎寒咬紧嘴唇。她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指，不停在脑海里咀嚼当时的记忆。

　　她是不是坐得不够得体？难道是那天的打扮有问题？她摆琴的时候是不是发出噪音？也许是她太紧张弹错了音？不对，好像是她记错了曲子？

　　她从自己踏入天音门那刻回想起，吹毛求疵地想要挖掘出原因，到最后她发现自己似乎什么都没做好。

　　“听说这次考核有个弟子还没开始就被赶出去了，怎么会有这种事？”

　　“肯定是那个弟子弹得不好呗，你管人家那么多干嘛。反正不是我们寒寒就行，她从小练琴什么水准我能不知道？”

　　听到熟悉的交谈声，她呼吸都停住了。此刻只想逃跑，绝对不能让她娘知道那个被赶出去的弟子是她！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脚下的水面骤然上涌，翻滚着将她吞噬。

　　纪迎寒下意识呼救，却被潮水拖拽着下坠直到溺水的感觉袭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水流退去，周边的景象再次更换。

　　一座小亭立在水面上，亭子里坐着两个人。她娘抱着她的妹妹纪扶音，正手把手地教她妹妹弹琴。

　　一曲闭了，她娘慈爱地摸着扶音的脑袋称赞道：“我们扶音弹得真棒，以后说不定能成为妙音仙子的弟子呢。”

　　说到这儿，不知想到什么，她娘叹了口气：“你姐姐她……”

　　然而还没等她娘把话说完，湖面炸起将亭中景色淹没。

　　不远处的纪迎寒喘着粗气，拒绝去听后面的话。她独自站在水面上，脸上挂着不知是水珠还是泪水。

　　这时琴音再起，却听得她格外烦躁。

　　她捂住耳朵：“别弹了！”

　　“别弹了别弹了！别再弹了！”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拖拽。回过神来时，她已站在幼时的琴房里。

　　几乎是她刚一出现，那些她娘特地从城外请来的琴师全都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说教。

　　“现在是学琴的时间你本来就没什么天赋现在还不努力怎么能学好呢如果想要成为妙音仙子的弟子可是要付出比别人十二分的努力像你这样松懈辜负大家的期望你就是再学个几百年也不可能成为天音门弟子还不快点坐下来练琴！”

　　他们的语速越来越快，配合着背景里越来越急促的琴声步步紧逼。而纪迎寒只能一步一步后退，直到抵住落锁的房门。

　　她转身用力敲着门：“放我出去！我不要、不想——”

　　门锁晃动，无人应答。

　　那些琴师进一步逼近，直到将她围困在门口。

　　纪迎寒盯着他们不断开合的嘴巴，一时间耳边听到的不再是咄咄逼人的话语，而是不断输出的琴声。

　　她用力撞着门，脸上满是抗拒，冷汗像泪水一样不停往下流。

　　这时有人伸手来拉她：“好了，不要闹了。快点坐好去练琴。”

　　她一把拍开那只手：“我不要，我不要练琴！”

　　弦音骤断，四周的建筑开始剧烈晃动。那些琴师也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看她。

　　这时琴房的窗户被一阵风吹开，恰好停在窗外的她娘回头，看着她的眼神与那些琴师一样严厉。

　　在这副诡异的画面中，纪迎寒跌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死一般的沉寂过后，她娘终于开口了：“你刚刚说什么？”

　　她移开视线：“我……”

　　那些回忆，不管好的坏的，在她脑海里不断闪现。

　　“我……我不想再继续练琴了。”

　　“我不想再练琴了！”纪迎寒越说越坚定。

　　她站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成为天音门弟子，更不会拜入妙音仙子门下。”

　　话音刚落，四周景象溃散。

　　纪迎寒眨了眨眼睛，还以为一切已经结束，直到她身后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为什么……要放弃？”

　　她转身，发现身后站着的竟是她自己。

　　幼时的“纪迎寒”抱着一把琴，努力抬起头看她，眼里满是被背叛的受伤。

　　“明明我们已经练了那么久。”

　　她蹲了下来，视线落在“纪迎寒”红肿的指尖上。她朝小小的自己伸出手：“我不觉得这算一种放弃。”

　　她仍然记得，她娘带她去看妙音仙子演出的时候，她当时想的是如果能像妙音仙子一样威风该有多好。

　　她娘误以为她是想成为像妙音仙子那样名震修仙界的音修。这之后她没日没夜待在琴房里练琴，连其它修炼都搁置了。她师傅因此还曾和她娘吵过一架，最终两人不欢而散。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药膏抹在“纪迎寒”红肿的指尖上：“我只是……不想把它当作我唯一的路去走。”

　　小小的“纪迎寒”迷茫地看着她，猛地后退一步将手里的琴砸在地上：“那我学这个不就没用了吗？”

　　罢了，气呼呼地一跺脚，背对着她坐在地上小声抽泣起来。

　　她看着地上的琴，曾经她无数次想摔掉它，可如今真的这么做后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她将琴捡起来，盘腿而坐，指尖划过琴弦：“它救过我也救过我的朋友，怎么会没用？”

　　琴音在幽闭的空间里响起，原本小声抽泣的“纪迎寒”被琴声吸引，慢慢擦掉脸上的眼泪转过头：“你弹得真好。”

　　她微微一笑，朝自己伸出手：“是啊，我们弹得真好。”

　　流畅的乐曲在一大一小的配合下倾泻而出，谱写的是独属于她一人的乐章。

　　这是她当初在天音门没有弹完的曲子，如今总算是圆满了。

　　当琴音落入尾声，迷宫内只剩纪迎寒一人独自坐在地上，梵天灯静静地在她腿边燃烧。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拿起梵天灯从地上蹦了起来：“终于可以出去了！”

　　她轻快地寻着迷宫出口而去。刚一出来，几双眼睛立马看了过来。

　　除了庄良正、林芊芊和范琰，还有几名外门弟子也率先通过了第三轮考核。

　　纪迎寒走向他们，不由感慨道：“大家都好快！”

　　“哼，我可是第一个出来的！”独自坐在另一边的慕萧苒一甩头，投来一个轻蔑的眼神。

　　纪迎寒瞥她一眼，朝她做了个鬼脸：“我又没说你。”

　　“你！”慕萧苒跺了跺脚，忍着没有立即发作。他们人多势众，自己才不跟她计较呢！

　　范琰左右看了看，老实说他也没想到自己出来得还算早的。

　　“庄师兄和芊芊比我早，我也是刚出来。”

　　林芊芊应了一声：“我出来的时候庄师兄已经在了。”

　　庄良正微微一笑，他心结已解，自然没有花太多时间。

　　纪迎寒之前不太了解第三轮考核的内容，走一遭出来倒真有点担心羌玗，不过她完全没想到黎澹月居然也还没出来。

　　正在她沉思之时，另一道身影凭空出现。看清来人是谁，她眼睛登时一亮。

　　在场的弟子一一起身朝突然出现的房星华行礼。他略一点头，视线在纪迎寒身上停留片刻。

　　“你们全部考核已经结束，可先行前往玄武台等待结果。”

　　他一挥手，一扇闪烁着白光的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当其余弟子陆陆续续离开，纪迎寒他们落在最后，自然是担心还没出来的黎澹月和羌玗。

　　她扭扭捏捏地走到房星华身边，讪笑一声：“师兄……”

　　房星华挑眉看她：“怎么，舍不得走了？”

　　“当然不是！”她左右瞧了瞧，小声地询问道，“我们能不能等会儿再去玄武台？”

　　房星华自然知道她是为什么，反正也不碍什么事，便也由她去了。

　　“随你。”

　　“太好了，谢谢师兄！”她几步跑了回去，告诉另外两人这个好消息。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去玄武台了。”庄良正与他们告别。

　　三人齐齐拱手朝他道谢：“多谢庄师兄这一路的照拂。”

　　庄良正回以微笑：“这一路我也受益颇多。”

　　那边本来要离开的慕萧苒一听，又走了回来。她虽然对自家哥哥有信心，但也想等他一起离开。

　　林芊芊坐在一旁打坐，而纪迎寒和范琰则就第二轮考核的遭遇聊得不可开交。

　　这时纪迎寒突然想起之前碰到的那名弟子和鲛人，于是又溜到房星华身边，踮着脚悄咪咪地说道：

　　“师兄，我们在第一轮考核碰到两个人，他们好像不是无极宗的弟子。”

　　第一、二轮考核过程向来只对几位峰主谷主公开，方便他们评估各个参与考核的弟子。不过这件事也只有他们知道，其余弟子对此一概不知。

　　看她这偷偷摸摸的样子，房星华不由觉得好笑：“这件事自然有人处理，不是你这个小弟子该操心的。”

　　“哦。”她也没多想，便回到原位继续跟范琰聊天。

　　没过一会儿，又一位弟子通过第三轮考核出来。他一出来就齐刷刷对上几双眼睛，被吓了一跳后赶紧离开。

　　此时，一开始还能悠闲地聊天的几人都不由焦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