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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破碎的地方 不管你去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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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倾海停在殿外,听清里面飘来若有若无的歌声。
接着大门被从里面推开,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再抬起头时对上他母后冰冷的面庞。
纵使他早已长大成人,可面对他母后的时候他总会觉得自己很渺小。
“母后……”
他母后堪称绝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问道:“你今天的课业做完了吗?”
他不敢直视她的目光,转移话题道:“我想见父王。”
他看向殿内,只能隐隐约约瞥见那道落在屏风上的身影。
“他很忙。”
他母后走近一步,两指捏住他的脸颊抬起他的头,审判的目光让他忍不住瑟缩。
“你是要当王的人,不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是。”慕倾海下意识挺起胸膛,迎上她的视线期盼得到夸奖。
然而回应他的只是一贯的无悲无喜,好似没有什么能触动他母后的心,哪怕是他也不行。
“明白就好,去修炼吧。”
慕倾海僵硬地转身,正要离开听到她平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我和你父王都对你有很高的期待,不要让我们失望。”
门重新关上,他不由加快离开的步伐。
这时殿内又响起如梦似幻的歌声,它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不知为何,他心中生出一丝恐惧,可他不敢细想。
*
黑暗无声地吞噬着黎澹月的感知,当视线再次清晰时,他发现自己站在熟悉的村口,四周的血腥味浓重得令人作呕。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剑。暗红的血液顺着剑尖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泥地里。
村民们惊恐的惨叫在他耳边回荡,直到那模糊的身影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才彻底归于死寂。
他下意识后退,脊背撞上两个冰冷的存在,他们就像两条扭曲的影子一左一右贴上来。
一个亲昵地揽住他的肩膀:“就是这样,记住这股力量带来的感觉。杀戮才是你的天性。”
“不……”黎澹月想要反驳。
另一个猛推了他一把:“你忘了他们是怎么对你的?”
那些回忆不受控制地强行涌入他的大脑,黎澹月捂着脑袋头痛欲裂。他踉跄着往前,一步一步又一步,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
他脚踩血水越过满地的尸体,有人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他的裤脚:
“我们错了……求求你,求求你放过——”
利器干脆地没入肉身截断那人所有的哀求,刚刚还鲜活的生命此刻却像一块破布般瘫倒在血泊里。
黎澹月错愕地看向自己的手:“不、不对,我……怎么会……”
这时,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撕破混沌,狠狠刺入他耳膜:
“你这个孽障!灾星!早知今日,我就应该在你出生的时候把你闷死在被褥里!”
他茫然地抬起头,剑尖所指是他父亲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和他母亲写满惊恐的眼睛。
恨意与理□□织,他悬在半空中的手不停颤抖,连那把他握着的剑也在剧烈震颤。
「记住,握剑是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杀该杀的人,绝对不能把剑对准手无缚鸡之力者。」
利剑堪堪停在一寸之外,黎澹月额上青筋暴起。
两种声音在他脑海里疯狂撕扯,几乎要将他撕成两半。
他用尽全部意志,想要控制住那只握剑的手。
“何必那么痛苦,像以前一样……”
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黎澹月一愣,是谁?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覆盖在他紧握着剑柄的手上,带着一种绝对不容抗拒的力量往前一送。
“噗——”
温热的血液喷溅在黎澹月的脸上,带着铁锈味的腥气让他胃里一阵翻滚。
他僵硬地转头,看清那是怎样一张脸后浑身变得冰冷。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猩红的眼睛燃烧着无尽的仇恨,浑身的戾气犹如实质。
“你——你是……”
浑身浴血的“黎澹月”缓缓松开手,与他相对而立,在一种近乎和谐的沉默中开口:“你。”
幻境破碎,考核结束。
黎澹月却觉得自己的灵魂好似在此刻被彻底撕成两半。
他盯着自己的手,那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血迹,可那温热的触感却仍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失魂落魄地走出心境迷宫。
“阿月,你终于出来了!”
早他一步的慕倾海回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似乎各有各的沉思。
纪迎寒和范琰高兴地迎了上去,就连打坐的林芊芊也分神来关注他的情况。
黎澹月压下心里的异样,挤出一抹笑:“是啊,花了点时间。”
“什么叫花了点时间,某些人还真是不心虚。”自慕倾海出现后,慕萧苒又恢复到一贯的嚣张。
纪迎寒皱眉,忍无可忍:“你别没事找事!”
慕萧苒如今有了靠山,当即跟只开屏的孔雀一样怼了回去:“要你管我!”
这时已经走到出口的慕倾海回头:“萧苒,走了。”
他的视线在黎澹月和纪迎寒两人间流转,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向玄武台。
“等等我啊,哥哥!”慕萧苒几步跟上去,离开前不忘还给纪迎寒一个鬼脸。
纪迎寒哼了一声:“幼稚。”
一旁围观全程的房星华嘴角微微一抽,只觉得这两人是半斤八两。
*
此时羌玗被困在一片火海中,他从烧得只剩残骸的傀儡骨架里爬出来,哑着嗓子呼喊:
“爹……娘,你们在哪?”
回应他的只有木柴燃烧的炸响。
他捂住口鼻,拖拽着四肢在火场中踉跄前行。然而什么都没找到,除了被烧得焦黑的尸体,那些尸体仍然保持着生前逃亡的姿势。
这时他在倒塌的横梁下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羌玗冲了过去,双手不住地发抖。
他的幼弟半边身子被压得变形,却还留着最后一口气,虚弱地喃喃:
“三、三哥……我好疼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别胡说!”羌玗的视线被浓烟模糊,他伸手去抬那滚烫的横梁。
灼热的火焰燎过掌心,疼得他浑身抽搐。可他不想放手,他不能放手!
“三哥现在就救你出来,三哥不会让你死的!”
可那双总是亮晶晶望着他的眼睛却在火光的映照下一点点涣散:“三哥……三哥,我不想死,我不想……”
他的幼弟还那么小,生命才刚刚开始。可现在,那点微弱的呼吸,停了。
羌玗瘫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明明几个小时之前他还鲜活地站在自己面前耍赖要糖……
目光所及,全是他最熟悉的人。府上的仆从、护卫,就连那些傀儡,此刻都无声无息地倒在火海里,化作灰烬。
火势越来越大,火舌蔓延在羌玗的皮肤上,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缓缓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这样死了也好,能和大家死一起……也好。
*
另一边,正等待着羌玗的几人焦急地踱起步。
纪迎寒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走到房星华身边:“师兄,我能不能……”
房星华挑眉,刚想问她又要整什么幺蛾子。见她朝自己招了招手,犹豫片刻,勉为其难地把耳朵凑了过去。
听完她的话,房星华忍不住提醒道:“你要知道心境迷宫处在另一个空间,不管你在这里做什么,那边的人都是听不见的。”
“我知道……可是说不定有用呢。”
对上她乞求的目光,房星华叹了口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最后还是随她去了。
纪迎寒立马取出自己的琴,羌玗曾说过他的长姐擅琴,每每听到他长姐的琴声他便什么烦恼都忘了。
那首醉挽歌她已经学会,所以羌玗,快点出来吧。
*
“长姐的……琴声?”
羌玗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身边早已没有燃烧的火海,只有漫山遍野的花草在风中摇曳。
他这是在哪?
他怔怔起身,寻着琴声而去。
风伴着琴声而过,他的长姐静坐在树下抚琴。幼弟沿着山坡欢快地奔跑,小脸还红扑扑的。不远处,他爹和他娘依偎着望向山下。
在那里偃甲城仍是一片祥和,仿佛还能看见驻足的行人朝他们挥手打招呼。
一股巨大的酸楚涌上心头,羌玗忍不住朝他们迈出一步。
这时,一根树枝轻飘飘地斜插在他前进的路径上。
他抬头望去,只见他大哥斜倚在树干上,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老三,你答应我的事都做完了?”
羌玗瞬间定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大哥……”
「老三,不要出声……再疼也不能出声!羌家和偃甲城的仇……就全都靠你了!」
他死死攥着拳头,强忍着脱口而出的呜咽:“我……”
已经跑到树下的幼弟朝他做着鬼脸:“三哥哭鼻子喽,羞羞脸!”
长姐伸手将幼弟拉到一旁,温柔地看着他轻声道:“别怕,我们会陪着你的。不管你去哪里,家人都会在你身边。”
爹娘慈爱地望着他,朝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一阵带着花香的暖风拂过,琴声随风渐渐远去,羌玗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当他再睁开眼睛时,他扶好脸上冰冷的面具。倒计时结束的前一秒,他从心境迷宫中走了出来。
“羌玗!”纪迎寒和范琰一拥而上将他抱住。
他紧绷的身体倏然放松,垂在身侧的双手颤抖着回抱住两人。
黎澹月和林芊芊相视一眼,都笑了。
这时范琰的嚎啕声从中间传来,震得三人频频后退。
“阿琰,你哭得也太大声了吧!”他们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后知后觉的范琰尴尬地抹掉眼泪,小声嘟囔道:“我太开心了一下子没控制住嘛。”
房星华看着他们,抬手敛去嘴边的笑意,他清了清嗓子:
“好了,第三轮考核已经结束,你们可以前往玄武台等待考核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