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若有情木亦老》乘梦

13、第 13 章 世间有神明

　　柳泽一回头，木兮来不及停下直接撞在他身上。
　　两人大眼瞪小眼，柳泽完全不知道木兮怎么跟着自己的。
　　而木兮抬手就想扇他，发现手臂却怎么也落不下来。一是自己也搞不懂怎么了，二是碍于面子，于是木兮梗着个脖子，硬气道：“你突然停下来干嘛？”
　　柳泽避而不答，反倒是看着空中举在自己脸面前的手，仔仔细细上下打量木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了？”
　　本来他不想管她的事，毕竟生灵各有其道，刚刚从空中直接栽下来，自己也不敢问，但是越看越觉得透着股古怪。
　　木兮自己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失控了，刚开始觉得以为是这片土地之神，觉得自己太放肆？所以强行压制自己？但现在越发觉得就是自己的身体哪里都不对。但，木兮自己盘算着，也不想告诉柳泽，于是转换话题道：“你再走几步，离我远点。”
　　柳泽看着木兮，正对着她，一瘸一拐地往后倒退着，生怕自己要是转过去，后背的这个木头又有什么幺蛾子。
　　柳泽退一步，木兮跟一步。柳泽心下一惊，面上不敢太吃惊，绷着瘸腿又退了一步，木兮又跟了一步。
　　这两下动作之间，两人都发现其中古怪了，特别是被牵引那个，木兮身子僵硬，越是不想抬起脚，跟上去，动作就越像牵线木偶。
　　两人同时发声了。
　　“哦。”柳泽眉毛一抬，发现其中玄机，暗藏住笑，眼里却已经装满了笑意。
　　“我知道！”木兮抢先一步说道：“我知道了，因为你！因为你做出了回信的选择，所以我现在只有寸步不离。信件一来一回，收信人想要回信，我就得帮忙送信。”
　　“你说你是帮忙？”柳泽声音里明晃晃地调侃着，语调轻快上扬：“我看不止吧， ”柳泽用手指摩擦着鼻尖，他从小一打坏主意的时候就有这个习惯，“你听说过孙悟空吗？”
　　木兮头一仰：“呵。”手环抱在面前，傲慢道：“怎么？那猴子跟我不熟，他是西天取经，被迫的，我可是自愿送信的。你还想说自己是唐僧了？一个凡人，能念经栓住孙猴子了？我可没戴紧箍咒，做梦！”
　　柳泽认真地盯着她，嘴角却微微翘起一边坏笑道：“要不，试试？你再飞一个呢？”
　　木兮面无表情，实则很是不爽，已经想揍人了：“我不想飞了，累。你叫飞就飞，你谁啊你。”而且，她想尽快解决这封信的事。看样子，是要柳泽做出选择，不是自己。因为信是写给他的，只有他才有资格回信。
　　木兮不耐烦了，急促道：“实话给你说了吧，我就是发现，一，不能打你了。因为你现在想回信，算寄信人。二，在你回信之前，我暂时是不会离开你了。就这么简单。还有，带着你一个人，不可能飞回去，我们今天立马回去。”
　　柳泽这下认真点头道：“好，我也想跟那家人好好算个账。自己家逼死的媳妇，账算到我头上，这算个什么事。但我想问的是，人已经死了，我怎么回信？”
　　木兮望向天空，此时已经有繁星点点在头顶了，天空依然看起来那么深邃，那么遥远，几颗晦暗不明的星更加的让一切扑朔迷离，好像一切应该有什么法则，却藏在黑暗的天空中，完全摸索不到。木兮望向天空深处，低沉地说道：“你就遵从你的本心做你想做的事，她不在人间，却在世间，在一切因果轮回之中。既然这因落到你这里，你有资格做，就去做吧。我给你担着。”
　　木兮说完，侧着头，一个挑眉看向柳泽。山风穿过她，星光洒在她头顶。
　　这一刻，柳泽在心底叹道：“世间真有神明啊，因果不虚。”管她是木头还是妖怪，她敢一人挑世间正义，在柳泽心中就是神明。
　　更令人吃惊的是，这木头神明还有身份证！
　　两个人买了最早的一班飞机，飞回安康。
　　柳泽在飞机上悄悄问木兮：“你怎么有身份证啊？”
　　木兮还扒在窗户上往下看，自己嘀嘀咕咕道：“现在的人都会飞啦？比我飞得还高。这大翅膀比我还大，风力可真足啊？”听到柳泽的问题后，转身一本正经道：“你看不起我啊，我怎么就不能有身份证了。你们这些纸啊，文件啊，都归我管。甚至天上……”
　　木兮声音越说越大，就前几句的时候，前排的乘客就已经眉毛鼻子皱到一堆了，竖着耳朵心想：这年头神经病也上飞机了？
　　柳泽看见一个头贴着他们的座椅，赶紧捂住她嘴，悄悄道：“你小声一点，不是谁都像我接受性这么高的。你小心被人类抓去研究。”
　　木兮没跟其他人接触过，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一天能接受这些超过现实的事情。在她的脑海里，甚至觉得人接受妖，就应该像妖接受世间到处都有人一样。哪知道两边的接受度完全不是平等的。她眼里的世界是众生平等，万物生而有灵。
　　她撇撇嘴，还是鄙视柳泽道：“那还不是少见多怪，还问我身份证呢。”
　　柳泽怪嗔地看她一眼，不敢跟她在飞机上继续讨论这个事了。因为只要稍稍多关注她一点，你就会发现，她除了样貌美的跟其他人不在一个画层，像水墨画的细眉，精致高挺的鼻梁，黑宝石一样的眼珠里透露的全是跟现在社会人，不一样的傻气。也可以说是单纯，可爱。
　　但是这种眼神只会出现在还没上过幼儿园的三岁孩童眼里，但凡多上两年学，都没这么童稚傻气的眼神。柳泽不知道，是谁给她的这副皮相，不过显然是精心打造的，是造物主赐予的。
　　但是，柳泽作为医生，看的就比旁人还多那么一点，只要多看一眼，就会发现，她的血管是绿色的。若是手在搭上她手腕，就会发现，温度是没有的，心跳更是没有的。
　　柳泽心里都是替她担忧，过安检的时候，都怕她被发现，但是后来想想，就想象成拿着一本书过安检，那是绝对不会叫的。这里还感慨幸好木兮不是金属变的，是树木变的。
　　柳泽好多疑问，在脑子里面想着，为什么木兮会如此嚣张，猖狂，根本不怕，不是说妖怪应该小心翼翼地藏在人群中吗？除非，木兮从来都是有人护着，以至于根本就没有掩饰什么的习惯。她所有行为举止，浑然天成，也跟木头没区别，直来直去。
　　想到了，那间客栈，那几个跟她好像很熟悉的人，或许，他们都根本不是人。
　　柳泽最后带着一堆疑问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前一晚上都没睡觉。但是最后睡得迷迷糊糊时候还吩咐道：“你不准离开我半步。不要让别人碰到。”说完居然还在半睡半醒之间，不放心地把手搭在木兮手腕上。柳泽若是自己知道做出了这样的举动，肯定会被吓得一激灵。
　　木兮在手腕被压在扶手上那一刻，居然乖乖地听话了，她低声道：“原来这就是人类的皮肤，血液，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