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若水》夏茗熙

8、宫门一入深似海（二） 现在的美女

　　金阙暮钟开万户，玉阶仙仗拥千官。独有颐翎殿上客，阳春一曲和皆难。

　　虽时至傍晚，但是颐翎殿中早已灯火通明。殿顶满铺黄琉璃瓦，镶绿剪边，正中相轮火焰珠顶，宝顶周围有八条铁链各与力士相连。殿前两明柱各有金龙盘柱，殿内为梵文天花和降龙藻井，远而望之，犹若太阳升朝霞。

　　“高公公，到底是什么客人……那么大的阵势，还得本王和皇兄在这儿等他？”八王爷拓跋圭手里拿着一支青色的洞箫在把玩着，衣袖延上去，有一双眼睛亮如秋水，淡如水墨描绘的双眉斜飞入鬓，然而不快不慢的语速却让人不寒而栗。

　　“王爷息怒，此次的贵客是紫萸宫的宫主，自然是为了解决我国和飞鸾国之间的领土之争。”

　　“江湖第一杀手组织？难道，皇兄他……”拓跋圭骇然，不过，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

　　“高贵人到。”身着粉色的缎裙上锈水纹,腰间一根彩链其上或串或镶或嵌着许多珍宝奇物华美耀眼之极。皓腕佩双只精美嵌金边刻祥云紫瑞,双足穿着海棠锈花鞋。高贵人回转俏颜,双耳环佩玎玲做响，如帘般闪烁着荧荧润芒。一头秀发轻挽斜坠着的潋铧发稽,其上斜插着一支精巧垂束华簪,中部皆别有蝴蝶琉璃等珠宝手饰,其下一排精致巧妙的细致华美垂帘,极尽奢华的妩媚之美。

　　高贵人满意地看到周围投来惊艳的目光，莲步轻移，款款地往拓跋宏身边的座位走去，当她刚想坐下时，却听到高公公小声地说：“娘娘，您的位置在八王爷的旁边，这是皇后的位置。”她顿觉尴尬万分，只好强颜欢笑，看着拓跋宏：“臣妾给皇上请安。”

　　“平身，下去吧。”拓跋宏的语气平淡，不复往日的恩宠。

　　高贵人羞愧难当地退下，听着左右妃嫔若有若无的讥笑声，愤恨地抓紧了衣袖。

　　“皇后娘娘到。”拓跋圭惊诧地抬起了头，上次高贵人鬼鬼崇崇去毒害她的时候他正好经过，说实话，他对冯清根本一点好感都没有，更何况那次她差点要了屹儿的命，加上马上就要出兵平定叛乱，他便对高贵人的阴谋置之不理。可是，冯清怎么会平安无事？难道她的武学造诣已经达到了顶峰？

　　青螺眉黛长，弃了珠花流苏，三千青丝仅用一支雕工细致的梅簪绾起，淡去铅华。萧茗水身穿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外披淡蓝色的翠水薄烟纱，微风吹过，轻纱飞舞，整个人散发出淡淡灵气，恍若倾国倾城,似是飘然如仙。她心里是十万个不情愿到这种场合，看一群女人围着一个男人吃醋，搞不好还会因为那些女人的争宠丢了性命。“不要注意到我，不要注意到我……”萧茗水暗暗祈祷着，往偏门的一个位置走去。

　　“皇后，这是我的位置，你的位置在那。”萧茗水看到一个粉衣美女怀有些许敌意地看着她，素手指向……拓跋宏的身侧！

　　“谢谢。”微微转身，绛紫色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个美丽的弧度，又优雅地落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微笑向那个曾经痛殴她一顿的无良皇上走去。

　　拓跋圭捕捉到了萧茗水那一瞬间懊恼的脸色，用衣诀轻轻擦拭着手中的萧，奇怪了，她不是千方百计缠着皇兄么，怎么这回……？

　　时间将至，可贵客连个人影也没有。身旁的拓跋宏像个石头般一动不动，萧茗水百般聊赖的打量着附近的嫔妃，似乎随手一抓都是个美女啊。“我要是知道此父皇非彼富黄，凭我的随机应变，就不会被打那么惨了……”

　　殿门前，一羽白鹤忽然飞过。一袭白衣在此时已经稳稳地坐在了主客的位置上，动作轻快而敏捷。

　　“我应该没有迟到吧。”左手握住酒杯一饮而尽，举手投足间英气逼人，却同时交揉着夜色般的诡异和诱惑。随着他的昂首，姬璃银白色的长发擦着他绝美的面额垂下。。

　　“时间正好。姬宫主的要求我做到了，还请宫主考虑我的请求。”拓跋宏的眼中多了一抹欣赏，一个懂得把握时间的人，必然有着高深的谋略，能助他成大事也。

　　“开筵！”伴随着高公公的一声令下，美食佳肴纷纷呈上，整个颐翎殿中歌舞升平。

　　..............................................................................

　　在婀娜多姿的舞娘之中，高贵人和着琴声，翩然起舞。只见她轻得如同被风托起，动作迅捷得宛如电光，辗转回旋，如惊鸿飞燕，流雪回风。当她舞到极处，似乎已经物我两忘，然而在她转身之间却对姬璃嫣然一笑，但是姬璃只是自顾自地喝着酒，遥望着冯清，竟没有对这样惊世的舞姿看上一眼。

　　“开什么玩笑，一直看着我干什么。想低调都被你弄成高调了！”萧茗水十分清楚地看到姬璃一直往自己这边看，光是身旁拓跋宏她都应付不过来了，怎么又多了一个……对了，那个姬璃知不知道自己生这种病是不能喝酒的！天，他怎么喝了那么多……她担忧地看着他。

　　“看来姬宫主对寡人爱妃的舞姿不甚满意？”拓跋宏隐忍着怒气，姬璃光明正大的眼神反而让他觉得更加不快，而身旁的那个花痴女人，居然含情脉脉地和姬璃对视？

　　感觉到有些不对，萧茗水低下头，默默地吃着点心，只想早点结束这场筵席。

　　“皇上，妾身舞艺不精。斗胆请皇后献艺以现母仪天下之风。”高贵人芊芊十指交叉，瑰红的丹寇，格外耀眼。一切仿佛都顺理成章。

　　“这……”拓跋宏自是知道冯清除了武艺较为精湛，其余的可是一窍不通，他刚想开口婉拒，可一想到刚才的场景，沉声说道：“爱妃的提议不错。皇后，既然姬宫主不喜欢高贵人的舞，你不妨唱首歌吧。”只是那样的歌声，不知道姬璃听了之后，会不会震怒得拂袖而走。

　　拓跋圭疑惑地看着皇兄，这不是让皇室蒙羞么？

　　丝竹声起，萧茗水抬手示意停奏。她面向拓跋圭，看着他手中的萧轻轻问道：“能为我伴奏一曲吗？”拓跋圭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只听萧声轻扬，萧茗水缓步而下，如同一朵舒展开的夜荷般神秘，湛黑的双瞳如同幽深的古泉，她轻轻呤唱：

　　“浅笑临窗独描容

　　偷怀江舟三生盟

　　奈何危机处处浓

　　雀戏枝头，浴火生凤

　　鸣贯九霄枯荣

　　春意盎然积霜融

　　谁忆寒怆曾满冬

　　弹指间暮鼓晨钟

　　依稀远岚勾伤恸

　　当初希求，恍若虚虹

　　灼目不觉之中

　　雪上步趋与共

　　万里江河负梦

　　百年逝于稍纵

　　有缘或聚征鸿

　　花开花落自匆匆

　　柳叶寂寥锁深宫

　　遥遥庭院舞春风

　　似是故人再相逢

　　前尘误使宿命弄

　　际遇错身各西东

　　今日徒留，憾事几重

　　萧声阵阵消难送

　　空濛的光华中一袭蓝色身影空灵安静，悠扬的歌声如同水墨长卷般缓缓展开，此时的蓝衣女子，眼中似乎有盈盈泪光在闪烁。

　　姬璃不知何时放下了酒杯，歌中的痛楚让他隐约觉得这个女子大有来历，这不是一个皇后该有的情愫……通过隔空传音，他让冷魅去让残晓占卜冯清的命格。而拓跋圭仍旧沉醉在歌声之中。

　　原来，冯清你是深藏不露啊，拓跋宏的眼中交织着复杂的情愫。高贵人看着在坐宾客的钦慕之态，顿觉更加尴尬，尖锐的指甲深入手心。

　　“太后驾到。”远方渐渐趋近的脚步声又让高贵人扬起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赐座。”拓跋宏脸色蓦地一冷。“母后不知为何来晚，现在筵席快结束了，怕是母后不能尽兴。”

　　“我这一把年纪了，你们年轻人玩乐，我也不好打扰。现在客人快走了，我自然得来看看。”身穿石青色的织金缎，冯太后虽已是迟暮之年，但是风采仍不减当年。

　　萧茗水心中一震，冯太后……陌子洛……他们的眼睛，出奇地相似。

　　“照容知道太后一直很喜欢诗词，今晚特意和皇后小小地准备了一下，还请太后做个出题，在场的人做个评判。不知可否？”瞥了冯清一眼，高贵人俯身请安，倾城一笑。

　　萧茗水很无语地看着那个没事找事的女人自导自演，自己和她好像没什么仇吧？美女眼中的挑衅似乎在昭示着：我.就.是.要.你.难.堪.。

　　“好！”冯太后眼中一亮。“谁作得最好，哀家将重重有赏！”

　　“那照容先来吧。”高贵人的眼随意的略扫了扫萧茗水。颇为自负地呤道：

　　“微月东南上戍楼，琵琶起舞锦缠头。更闻横笛关山远，白草胡沙西寒秋。”这可是她请翰林院中的一位长老写的，这回她可赢定了。

　　萧茗水淡淡一笑，虽说她不是什么诗词高手，但二十多年积累的前辈的经验也够她用了。

　　“这首诗，算是今晚的落幕吧。”萧茗水她站起，缓缓走向殿门。“天阙沉沉夜未央，碧动云仙舞霓裳。一声洞萧向空尽，月满颐翎殿漏长。”不计前嫌地夸了高贵人的舞姿和拓跋圭的箫声，却对自己只字未提。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这是她深深的无奈。

　　“入夜思归切，笛声清更哀。愁人不愿听，自到枕前来。风起塞云断，夜深关月开。平明独惆怅，飞尽一庭梅。”这是她在每个夜晚里的彷徨。

　　“锦瑟无端二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这是她的惘然！人生如梦，往事如烟……不懂得珍惜的遗憾，在她心头盘旋。过去的二十年，似乎成了幻影。在走出殿门的瞬间，她抬手以极快的速度轻拭眼角……

　　看着萧茗水一口气连作四首诗，众人长久地沉默……

　　半晌，冯太后最先回过神来：“好！果然是哀家的侄女，没想到清儿竟有如此绝世才华。传哀家口谕，赏黄金百两，玉如意一柄……”看来，冯清还是有利用之处。

　　…………………………………………………………………………………………………………

　　紫萸宫里，万盏烛光，千树蜡炬，犹如流星般闪烁。

　　“残晓，冯清的过往，你查清楚了么？”姬璃额环中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

　　一听见宫主的问话，占星女史残晓打了个冷颤，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宫，宫主——在一个多月前冯清宿命里的那颗星辰已经陨落，她，她应该早就死了！”

　　姬璃的眼微微阖起，不知隐藏了什么表情，然而再次睁开的时候，眉目间的冷静邪异一如往日。

　　“无妨，就算是逆天悖命，我也要她。”姬璃手一拂，清风旋转而起，万千灯火应声而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