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若水》夏茗熙

7、宫门一入深似海（一） 一个小宝贝

　　“娘娘，太子又来了，还吵着要见您。”青儿带着厌恶的表情，仿佛太子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远远便嚷嚷道。

　　“见见何妨。”萧茗水径自朝屋内走去，看来这个不知轻重的宫女以前的确深得冯皇后倚重。

　　面对冯清的突然转变，青儿有些愕然。以往太子来访，皇后要么推辞自己不在，要么就直接说不见。今个儿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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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太子一看到萧茗水，圆圆的大眼睛瞬时充满了光芒，兴奋地跑到她面前，隔着三步之遥时突然停住，带着些畏惧和期待看着她，仿佛害怕她生气似的不敢向前。

　　“下次来的时候要多添件衣服，小心着凉啊。”随手拿了件外袍，萧茗水细心地给小皇子披上，小小的身子在外袍中显得煞是可爱，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太子冻得通红通红的小脸蛋。

　　太子受宠若惊地看着萧茗水，水气在眼眶中氤氲，他有些害羞地低下头，稚气的童音中充满了欣喜：“娘，这是你第一次帮我穿衣服。”萧茗水还来不及说话，这个胖乎乎的小娃娃又怯怯地提出了一个请求：“我可以抱抱娘吗？”

　　“当然不行！你整天滚来滚去的都是泥巴，你会弄脏皇后娘娘的衣裳的！”青儿自以为是地下了结论，等着“皇后”的赞同。

　　“当然可以。屹儿那么可爱，谁都想和你抱抱呢。”萧茗水捕捉到了太子受伤的神色，抱着他走到椅子上坐下，神色一冽。“再说了，大清早的，太子要和谁去玩泥巴呢？”

　　“那可不一定啊！这个小杂种可以自己玩啊。而且，娘娘您是千金之躯，何等娇贵，怎么能让这种又闹又脏的孩子靠近呢？”青儿说的振振有词，愈演愈烈。

　　“呵……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娇贵。你倒是抬举我了。”淡淡地说着话，萧茗水若有所思。“但是，区区一个奴才，讲话不知轻重，把太子称为杂种，又该当何罪？！”

　　“娘娘！他本来就是杂种……”青儿不甘心地开口说道，欲作辩解。

　　“来人啊！把她给我拉下去掌嘴100下，念在以往的“情分”上送她回太师府。以后不要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

　　“娘娘！你不能这么对我！”青儿第一次感觉到慌乱，刚想磕头求饶，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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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青儿被拖走，太子双手紧紧地抓着萧茗水的前襟，有些不知所措。

　　“怕么？”萧茗水微微一愣，刚才，吓着了怀里的小人儿了吧？

　　“不怕……只是觉得娘和以前似乎不太一样了。”

　　“那你喜欢以前的娘多一些还是现在的娘多一些？”话一出口，萧茗水发现自己的手因为担心不住地微微颤抖。

　　“当然是现在的……娘以前都不理我，父皇也很少来看我，我只有努力念书，听夫子的话，只有这样才能不让娘更讨厌我……现在娘不凶我了，还抱着我，这会不会只是一个梦啊……”

　　“不会。”萧茗水身子猛地一震，眼神涣散了又凝聚，眼前的人儿也是模糊了又清晰。这孩子，和自己是多么的相似。为了让周围的人喜欢自己，只能努力，努力，再努力，甚至连一些自己的爱好都狠心舍去。往日痛苦的回忆忽然间就在眼前来了又去地徘徊。

　　“娘……其实我已经很久不玩泥巴了，只是你一直都不相信我。”

　　也就在这一刻，萧茗水不由得苦笑。多么像以前的自己啊，傻傻地付出，等待着别人的回应，结果……

　　这个孩子的依赖，让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第一次感到温暖。

　　“傻孩子，我会相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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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夫子禀告屹儿早晨去了冯皇后那里迟迟未归，拓跋宏怒气冲冲地赶往紫萸阁。“冯清，这回屹儿要是再出了什么意外，我非要了你的命不可！”。

　　当拓跋宏踏进门槛时，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屹儿居然裹着冯清的外袍，在她的怀里安稳地睡去了。冯清则将下颌支在屹儿的顶心，双臂环着他的腰，厅子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温馨。

　　“我的天啊！怎么回事！”跟在后面的婉儿的眼珠子几乎要掉了下来。“这——”

　　拓跋宏一个手势让她直接咽下去了所有的话。他叹息般地说道：“罢了。小声点，别吵醒他们。”

　　凝视了片刻，拓跋宏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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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起风了，碧绿的湖水清澈见底，银色的鱼儿轻灵地游弋，偶尔跃出水面叼食飞来飞去的小虫。

　　转眼间初春到了，榕树的根须和藤萝在风中飘飘荡荡，轻轻在水面上惹起一阵涟漪。四处都是绽放的生命。

　　所谓的室外桃源，也不过是如此吧？

　　入宫一个多月了，萧茗水从未和拓跋宏正面地打过交道。反倒是屹儿每天一下课就兴冲冲地跑来找她，给她沉闷的生活带来了些许趣味。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打探，她大概摸清了目前的状况——冯清和拓跋宏是一对名存实亡的夫妻，虽然冯清对拓跋宏一往情深，只可惜妾有情，郎无意。

　　“反正我不争，我也不要宠，只要我打探好时机，一定会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是屹儿怎么办？想到这儿，萧茗水的心头一阵苦涩。

　　“柳色参差掩画楼，晓莺啼送满宫愁。年年花落无人见，空逐春泉出御沟。”萧茗水淡淡地呤着，再不行动，也许自己就要成为诗中的女子了吧。

　　宫花非不美，但年年自开自落，无人观赏，无声无息地凋零，飘入御沟随流水逝去。在宫中的女子看来，自己的命运与这落花又何其相似！

　　“因想已容色凋谢而人莫知，正如花之湮灭沟中耳！”她，终究是不甘将自己湮灭在这深深的宫廷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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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藤萝的花瓣悄悄地落在萧洺水的衣襟上，绝美的画面让远远观望着她的姬璃不由得恍了神。

　　这是她呤的第二首诗。一个多月了，他每天都会来看她一次，或早或晚。每当她独自一人时，她不曾笑过，平静的外表下有着深深的忧愁。

　　“晓莺啼送满宫愁？”姬璃刚想离开的脚步蓦然而止，不回头地一笑，笑容里有沉寂寥落的神色。“你和她，还真像。”

　　“冯清，我们很快就会相见。”姬璃银白色的头发中闪着淡淡的奇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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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旨到，冯清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宣冯皇后明日戌时前往颐翎殿恭迎贵客，特赐环佩珠钗宝玉若干。钦此。”

　　“领旨谢恩。”

　　萧茗水垂下眼帘，掩饰着眼中的嘲讽，该来的总会来呵。就算自己不想卷入后宫的纷争伺机而逃，可皇上突然一道圣旨摆下来，怕是躲也躲不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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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恶！皇上怎么会突然召那个贱人出席筵席……”高贵人手中的瓷杯狠狠地砸在地上，瞬间迸裂。

　　“姐姐，息怒。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你让我怎么冷静！冯清先是把你送回了冯府，接着又和太子相处得犹如亲生母子，再这样下去，我等到何年何月？更何况，如果这回皇上对她有些回心转意，那我前面付出的一切岂不是成为了泡影！”

　　“如果姐姐能好好准备准备，在颐翎殿上好好表演，不但可以让自己长了脸，又可以让冯清颜面尽失。”素莲，也正是被遣送回太师府的青儿拉着高贵人的手，轻声曼语。

　　“我们都知道，冯清自幼习武，对歌舞和诗词曲赋那是一窍不通，抓住她的弱点，便可以让她丑态毕露，让皇上在客人面前颜面尽失……如此这般……”

　　高贵人迟疑地听着，慢慢地，眼中露出了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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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拓跋宏盯着闪烁的烛火，俊朗刚硬的脸上不断泛起复杂的光芒。

　　“让皇后亲自迎接我，我才会考虑和你的合作。”当时的姬璃眉间有着冷厉异邪的神色，口气强硬得不容质疑。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扯上关系？想到冯清这段时间没有来缠着他，再想到冯清对屹儿态度的突然转变，难道是因为这个男人？想到这，他的心中升起一丝不快，但很快就消逝了。罢了，冯清那样的女人，如果姬璃想要，也未尝不可。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隐隐有些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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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人一生之中心里总会藏着一个人，

　　这个人始终都无法被谁所替代。

　　就像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无论在什么时候，只要被提起，或者轻轻的一碰，就会隐隐作痛。

　　一直以来，我想要复仇的念头是那么的强烈

　　可是我，居然对她下不了手…… （姬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