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中毒反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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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岖，虽然近来天气好，不曾落雨，但二人沿着河道前行，总是免不了沾染淤泥。
闻雀音一路都分外警觉，走在前面，一双眼睛四处搜寻，将整片密林深草都纳入其中，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毕竟若只她一人，凭她的武艺自然无需担心，遇上贼人一路杀过去便是。但带上刚受过伤的太子殿下偏向虎山行，尽管她有把握，千般小心总是好的。
偏偏此人嘴上说着与她一同上山寻人，实则步子缓慢轻快，一路摘花捻草，活脱脱一副悠悠踏青的样子。
闻雀音皱着眉，回首看向正坐在河边青石上小憩的裴令朝，不知为何耐性消减极快，心中无奈，叹气道：“太子殿下，又怎么了？”
裴令朝也不介意身下石头上的尘灰与青苔，双手撑在上面，锦衣大袖铺陈展开，但笑不语。
闻雀音只得倒回去，站在他面前，晃了晃手，疑惑询问：“太子殿下？”
清澈的眼眸缓慢地眨了一下，裴令朝歉然一笑，道：“闻姑娘，我走不动了。”
“……方才我问你是否要先行回去，是你执意跟来的。”
“可是。”裴令朝故作惊讶，毫不留情地指出，“更早些，你今日来寻我的时候，好像是另一番说辞。”
他学着闻雀音明媚一笑的样子提起唇角，将自己的声音压得细细的：“殿下，我做东邀你去昙城逛一圈可好？”
“既是做东，我便是客人，客人走不动了，你怎么能怪我执意相跟呢？”
言及此处，他笑容一敛，眉心微拢，眼带谴责地注视着她。
闻雀音语塞，顿了片刻道：“殿下想怎样？”
裴令朝向她伸出手，道：“你扶我一程。”
“不要。”她思及此前自己与他接触后的异状，断然拒绝。
“既如此……咳咳咳。”裴令朝剧烈咳嗽起来，一边以袖掩面，一边哆嗦着去按自己胸膛前的伤处，凤目含殇，道，“那便……咳咳咳，不麻……咳咳咳。”
“你怎么好似突然就要死了？！”
闻雀音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去掏自己以防万一带上的伤药，立马一个上前掐住他的下巴，给他塞了进去，又按住他的嘴。
酸苦的药丸一入喉，裴令朝咳得更厉害了，又被闻雀音按着唇不让他吐出来，在阵阵闷咳中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松开。”他艰难出声。
手心下的双唇一张一合，闻雀音连忙松手后退，留下裴令朝独自平缓呼吸。
她环视一圈，斩下路旁一节木枝，当着裴令朝的面，唰唰地削去多余横枝与粗糙树皮。
不一会，一根表皮平滑的木头拐杖便初具雏形，闻雀音掂了两下，自觉不轻不重刚刚好，便伸手递给了他：“你用这个撑着，走路也省力些。”
裴令朝想要的不是这个，但看着她不容拒绝的目光，还是接了过来，拄着它起身。
“这周围草树如新，全无人迹，流水中亦未有见异样。”闻雀音探查一圈，托腮沉思道，“看来确是有人故意引我们前来，但背后之人却迟迟不曾现身，不知究竟意欲何为？”
“那我们还往前面走吗？”裴令朝落在后面，趁她不注意，偷偷用拐杖去敲打路边的石子，接话道。
“再行一小段看看吧。”她垂头看着地面，答道。
二人一前一后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裴令朝突然在后面用拐杖戳了戳她的脚跟：“闻姑娘，你饿了吗？”
“尚未。”闻雀音头也不回。
“可我有点饿了。”裴令朝缓缓道，又用拐杖抵了抵她的小腿，“我们烤鱼吃吧。”
闻雀音不是很想和他说话，心中疲惫。
她隐约觉得自己崇敬的傅前辈应当不会在这种关头如此做派。
“闻姑娘。”裴令朝又出声了，懒懒地拖长调子，因着声线澈亮，听着倒也不算厌烦。
他道：“我有些后悔之前把那烧饼放下了。”
见闻雀音仍是不理他，只专注地沿着河岸搜寻，他刻意大声地叹了口气，委屈巴巴地念叨：“闻姑娘，下次你再做东邀我出门，我可不敢答应了。”
“嗯嗯嗯。”闻雀音随口应道。
她一边前行，一边剑斩高草开路，已是十分聚精会神，却仍一无所获。
此处已经位于山林深处，树高林密，一介孩童应当不能轻易进得。而此时风平浪静，也并未有陷阱伏击，一路走来极为顺遂。
闻雀音挽了个剑花，松下紧绷的心弦，欣慰一笑，道：“许是乌龙一场罢了，我们回去吧，说不定阿银已经被他爹爹找着了。”
这一转身，却令她陡然一惊。
十数名黑衣人在她身后围作半圆，皆蒙面示人，个个手持刀剑利刃，目露凶光。稍前一点的似是为首之人，一把环首刀锃光瓦亮，明晃晃地架在裴令朝的脖子上，稍有不注意便能要了他的命。
“闻姑娘，你终于回头了。”被挟持的裴令朝倒是浑然不惧，尚有心思笑着和她搭话。
“闭嘴！”黑衣人厉声威胁，“忍你一路了，怎么那么多话，听得人烦死了。”持刀之手拉远抬高，作势便要砍他出气。
闻雀音以迅雷之势捡起一颗石子，卯足了劲将那即将落下的刀刃打偏，二者碰撞，震荡颤动出嘹亮的“铛”声，不绝于耳。
“住手！”她大喝一声。
这群人早便擒住了裴令朝，却不曾将他绑走或是痛下杀手，反而是等着她回身发觉，那便是冲着她闻雀音来的。
他们竟然跟了自己一路，为何她毫无察觉。
瞧出她脸上困惑，为首之人嚣张地大笑，露在外的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闻少主，大名鼎鼎啊，知你武功高强，我等可不敢直接与你为敌。”
闻雀音了然：“是毒。”
怪不得她自上山后，心中隐有不适，待裴令朝也多有烦闷。
“何时下的？”她问道。
“闻少主将死之人，何必追问得如此清楚，等你到了阴曹地府，自会有人告诉你的。”
裴令朝适时插嘴，还有心情玩笑道：“嗯，看来闻姑娘好似杀过你兄弟。”
“叫你闭嘴你怎么不听呢？！”黑衣人恼怒。
“冲我来，与他没有关系。”闻雀音怒目圆睁，拔出剑，微微弓身，紧紧地锁着此人与他的同伙，心中估算着局势，蓄势待发。
黑衣人被她吸引了注意，把裴令朝往身后一丢，不屑轻笑：“闻少主，我劝你乖乖听话，否则你这小情郎的性命，我可不敢保证。”
“哦。”闻雀音反唇相讥，“那你怎么还不来杀了我，是不想吗？”
“你！”黑衣人气结，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奸滑地笑起来，“那闻少主为何还不攻过来呢？这毒起作用了吧。散息香，只要闻上一点，便能让你毫无所觉之下逐渐五感迟钝如常人。”
“不过虚张声势罢了，兄弟们，上！”
余下的黑衣人瞬间涌了上来，招式频出，势要将她斩杀于此。
闻雀音的确有些力不从心，平素灵敏的感官尽数失灵，所有人的动作在她看来都极快，如掠影一般辨不分明。
一刀从她背后划下，“呲”地撕裂她右肩头的皮肤，顾不得呼痛，她凭着直觉向侧后一个翻滚，剑尖上挑正挡住劈砍下来的利刃。
草枝碎叶划过她的发里领间，零星刮出细小的伤口。
闻雀音眼神凛凛，奋力向上一跃，自重重刀刃之下破出，一脚踹上其中一人的头颅，借着力道又向下一滚，衣摆带起的河畔淤泥乘着她强劲的掌风扫向黑衣人。
“啊！”有人的眼睛被泥点射中，发出一声惨叫。
她耳尖微动，以剑为杖撑起身躯，猛地一蹬，飞身冲向身法露出破绽明显慢了一步的人，狠厉刺入对方的胸膛后毫不犹豫地拔剑而出，血色乍然飞溅，将她的视野也染成一片猩红。
顾不得擦去，便立马脚尖一转，执剑连连斩向另几人的要害。
“该死！贱人！”
见有人被闻雀音干脆利落地杀掉，余下的人愤怒更甚，怒喝一声朝她攻来。
最先是左侧破风劈来的环首刀，尽管她已尽力闪躲，仍是被再次命中，后背一阵温热鲜血从伤口处流下，滴在被踩踏零落的草叶上。
闻雀音面向不动，目光微微后视，待模糊的影子再次甫一出现时，立刻挽剑朝后，猛地旋身带动手中剑刃飞转，剑光迸裂，并着血花朵朵，将背后几人通通斩落。
紧接着侧上一跃，如鲤跃龙门，灵巧地落在树枝上，沾满污泥草屑的衣摆轻轻摇晃，混着鲜血一同垂落。
“就这。”她蓦地笑了，抬手一抹嘴角，“武功这么差，也学别人当杀手？”
“看你能猖狂到几时，结阵！”黑衣人怒目沁血，将她栖身的树一刀轰然砍倒在地，大喊道。
被她一通反杀，还余下七人，此刻得令，开始错落有致地排成阵法，一招一式更为狠辣密集，织成天罗密网将她死死扣在其中。
闻雀音非但不惧，反而轻蔑一笑：“你有阵法怎么不早结啊，非等到我杀了人才结，给我放水呢？”
“你！狂妄！”
好机会！
她凝神一瞥，手中剑随心动，瞬息之间已至火上心头的黑衣人首领面前，鬼魅一笑。
“这么容易生气啊，那可活不长哦。”
嘴上不饶人，剑也没有停滞，说话间便嬉笑着一剑封喉，再拉着对方的手臂一转身，以其作盾，挡住了后方几人来势汹汹的刀光。
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上，眸中燃着熊熊火光，如窜天而起盛放的焰火，星星点点写满了志在必得与斩草除根。
闻雀音咧嘴一笑，轻声细语道：“下次来杀我记得想个更好的法子。”
“哦，忘了。”她侧身向后一抛，带着前方几人向来扑来，迎着其中一道寒光不躲不闪，任其穿过自己的左肩，趁着此刻一剑平扫，血色半月骤现在几人脖颈，只一瞬便齐齐收割了他们的性命。
“你们没有下次了。”
终于结束。
“砰！”
闻雀音控制不住地跪倒，以剑撑地。
“嗒，嗒，嗒。”稳当的脚步声响彻在她的耳际，最终停在她一侧。
她努力地睁着困倦不已的眼皮，再次握紧手中剑，尽管全身筋肉都在伤痛与负荷下几近沉眠，她还是硬撑着从地里拔剑向后一指。
“是我，闻姑娘。”
是裴令朝。
他那身绛紫锦衣扫过鲜血淋漓与一地死尸，竟看不出几分洇染，仍是华贵如新。
“回，山庄，报信。”
闻雀音不指望他能背自己下山，万一再碰上下一波杀手，这人定然送命。
那她以后下了九泉怎么向傅前辈交代？
“闻姑娘，我……”
裴令朝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可惜她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天空、密林与血地都融作一片，旋转侵染，混作一团不可名状的斑斓晕眩，将她一寸寸淹没。
闻雀音晕了过去，倒在浸满自己鲜血的土里，手里还死死地握着剑，骨节突出，青筋迭起。
裴令朝蹲在她面前，瞧了半晌，伸手抹开她脸上的一寸污秽，定定地凝着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才缓缓一笑，虎牙隐在唇隙。
“闻姑娘，我被你保护得很好。”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
再瞥向没了呼吸的黑衣人首领，他干咳两声，笑道：“我就说选闻雀音和逐玉山庄吧。”
裴令朝一手穿过闻雀音的腋下，一手抬起她的腿弯，稳稳当当地将她抱在怀里，走进更深的密林。
留下身后一地狼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中毒反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