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验尸逼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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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雀音急匆匆赶去时，景由逸的尸体已经被人放下，从人多眼杂的山庄大门搬到了一间静室。
最先发现他的是用过晚膳后去换班轮值的护卫，此时正忐忑不安地立在门口，冷汗浸浸，额头润湿。
见闻雀音冷着脸心急如焚地把木门推得“嘭”一声巨响，没忍住打了个哆嗦，立时凑上去为自己叫屈：“少庄主，人可不是我杀的，我们轮值不过半盏茶功夫，这人就吊在门口那颗大榕树下面了！”
“没怀疑你。”闻雀音挥开他，自家山庄护卫的功夫如何她心底门清，只凭他是断断不能要了景由逸的命的。
尸体静静地躺在堂中地上，无遮无挡，闻雀音走近些欲仔细查验，才要蹲下，身后护卫的阻拦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站住！你是何人？”
“我是闻少主的客人，见她面色焦急，想来帮扶一二。”
是裴令朝踏月而来，温声含笑，谦然有礼。
护卫从未在逐玉山庄内见过此人，倒是曾听闻来了个被他们少主一拳打趴下差点送命的病秧子，一思索一打量，这便与眼前狐裘锦衣下面色苍白的裴令朝对上了号。
他有些不屑地挪开视线，不太明白这么弱的小白脸能帮到少主什么，勉为其难地请示道。
“少庄主，这位……”
闻雀音本就瞧裴令朝那张脸顺眼，自知晓裴令朝的身份后，更觉与傅前辈一脉相承，凤目琼鼻，从容自若。
见他立于凉风冷月之中，不免担忧地问：“你还伤着呢，怎么过来了？”
裴令朝笑着走近，月色朦胧如雾，氤氲在他的衣衫上。
他不急不慢地开口：“我曾在大理……附近的地方，学过一些验尸断案之法，便自作主张跟了过来，还望闻姑娘莫要着恼。”
闻雀音喜形于色，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往里带，边走边道：“有什么可恼的，确是正巧能帮上我。”
二人来到景由逸的尸体前。
景由逸身上的衣衫被锐器割裂出数道裂口，伤处皮肉翻飞，血色乌红粘连。他的发带不知落在何处，一头墨发凌乱铺开，白日冷峻的脸上只余下冰凉的沉寂。
“唉，世事无常。 ”闻雀音叹了口气，不免有些感伤。
她鞠了个躬以表惋惜，然后蹲在景由逸头肩侧边，伸手便要扒开他的衣服仔细查验。
“且慢。”裴令朝握住她的手腕，阻拦道，“这具尸体，闻姑娘可觉得有何不妥？”
他内力深厚，刚一走进室内，便听得此地有三人呼吸。另一人许是练过什么闭气心法，气息弱得藏在微流里，如叶入密树几不可闻。
逐玉山庄是名门正派，闻雀音虽自小惩奸除恶，斩杀过不少恶贯满盈之人，但平日与尸首接触也不过探探气息便罢，了解甚少。
她不解地抬头凝视着他：“何处不妥？”
自下而上这般瞧去，裴令朝那双深沉凤眼一览无遗。
长睫投下的阴影里，闻雀音恍惚瞧见一丝倏尔游过的恶劣笑意，乍然消弭于灯火隔绝的眼底。
“无事，是我多虑了。”裴令朝夹带着唯有他自己知晓的几分作壁上观，道，“事不宜迟，这便开始验尸吧。”
“那你动手吧。”闻雀音答。
裴令朝挑眉，笑意盎然：“这般信我？”
那笑容宴宴如明烛，浅澈眸底盛满摇曳的喜色，竟似令他如获珍宝。
闻雀音怔了一下，下意识眯起眼，随意“嗯”了两声，把那句涌上嘴边的“傅前辈的儿子不会是坏人”给咽了回去。
裴令朝学着她的样子蹲下来，朝闻雀音摊开手：“借你的剑一用。”
闻雀音解下佩剑放在他手里，松手前犹疑地嘱咐一句：“有点沉。”
裴令朝稳当接过，哑然失笑：“我还不至于弱到拿不起一把剑。”
“那要我给你叫好吗？”闻雀音眨眨眼。
“……不必。”裴令朝婉拒。
他将剑身缓缓拔出，刺眼夺目的雪色寒芒乍然倾泻。
裴令朝赞赏道：“好剑。”
他拿着剑来回比划：：“景少侠尸体出现在山庄门口一事恐已散播出去，为今之计，是要先查清他的死因，以便来日可证清白。”
剑尖悬在景由逸的胸膛上两寸。
一阵夜风从门口处刮进来，室内的气息骤然冷寒。寂静中，只余护卫在门口来回的踱步声与墙角凄凄虫鸣。
他的声音更为幽深，道：“我学艺不精，独独只会验骨，眼下唯有委屈景少侠，容我剖身观骨。”
“……你这验尸手法对劲吗？”闻雀音哽了一下，迟疑问道。
裴令朝尚未回话，二人耳边却传来一道虚弱不堪的气音，字字绵软脱力，冷淡中掺杂不甘与渴求。
“仵……作，我要……请仵作……”
闻雀音拍了拍发麻的腿脚，朝外面的护卫高喊一声：“你说什么？”
护卫从门框探进半个头，茫然道：“少庄主，我没说话啊。”
“奇怪，那是谁……”
闻雀音话怔住，霹雳灵光闪过，她星目圆睁，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身子，难以置信地望向躺在地上的景由逸。
正对上一双充血殷红的眼。
闻雀音眼疾手快，一把夺回裴令朝手里的剑，提着他的领子把他往后一扔，一个后撤步稳稳落在他身前。裙摆飘扬旋落，剑身格挡在前，不善地紧盯着“诈尸”的景由逸。
“敢在这装神弄鬼，本少主的剑可不答应。”
景由逸背后正巧有一张桌子，他双手撑地，竟靠着桌腿费力地爬了起来。那张脸淡漠一如往常，即使血污遮掩也难挡冷厉。
景由逸木着脸，冷冷道：“救我。”
只是寥寥两字，便好似用尽全身气力，说罢晃晃悠悠地要朝地上磕去。
闻雀音连忙换成剑鞘往他胸前一垫，撑着他缓缓放在地上。
“快快快。”闻雀音把护卫唤进来，“景少侠还有一口气呢，请什么仵作，请大夫。”
护卫忙不迭地跑进来，闻言下巴都惊掉：“啊？景少侠活着？可是我们好几个人探过鼻息，都说他没气了。”
护卫将景由逸打横一抱，急匆匆地往药堂那边去了。
“嗤。”裴令朝在她背后轻笑，意味不明地感叹：“死而复生，真是玄妙。”
闻雀音踌躇着想问他什么，一回头却又像嘴被糊住似的，脚尖轻点，欲言又止，像一只晃荡的大鹅。
“闻姑娘想问什么？”裴令朝非常好心地解围，凑近她身边，自觉地俯低头颅。
她揉了一下自己的耳尖，眼见着景由逸他们已经走远，才放低声音道：“你刚刚说的，剖尸啊验骨啊，是真的吗？”
裴令朝但笑不语。
闻雀音这才瞥见他右侧居然有一颗小虎牙，像笋尖一样微微探出薄唇。
她扯住裴令朝宽大的袖子，舔了舔嘴唇，兴奋道：“太子殿下，我也想学。”
“好啊。”裴令朝一口答应下来，“往后若有机会，我定倾囊相授。”
闻雀音得了承诺，喜不胜收地与他挥手告别，笑容灿灿，比得云间皎月，道：“那你先回去用膳再好好养伤吧，我去瞧瞧景由逸。”
景由逸一路无力地被抱至药堂。
护卫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榻上，擦了把额头的汗水，道：“景少侠您先躺着，我去叫咱山庄的大夫来给你看看。”
他匆匆来又打算匆匆去，转身遇上了从院墙翻身落下，正在轻拍裙摆泥灰的闻雀音。
“少……唔唔。”
闻雀音的身影如鬼魅游走，瞬息已至他身前，一把捂住他的嘴，袖中暗刃划破布料，抵在他的脖颈。
她低声道：“嘘。”
“从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明白了吗？”她横眉冷对，音色如刃，被那游弋的斑驳树影添上骇人的可怖。
护卫神色惊惧，连连点头。
“我问你。”闻雀音眸中寒芒更甚，“斩月教大弟子尸体出现于此，如此骇事，我娘为何不见？”
“……我怎会知道庄主踪迹。”
“不见棺材不落泪。”闻雀音呢喃道。
她力有千钧，死死地按着护卫的身躯。
“我再问一遍，直白点。”她狠狠一击护卫的腹部，将他的痛呼悉数按在掌下，“你们把我娘引诱到何处去了？”
护卫大骇，磕磕巴巴地质问：“你，你是如何知晓的？”
“知晓你并非逐玉山庄之人吗？”闻雀音反问，天真无邪地歪头，“外人便罢，我庄之人，从来只呼我少主。”
“呵……哈哈哈哈。”
恭敬畏惧从那张憨厚耿直的脸上如潮汐褪去，余下恶意的狰狞与丑陋在上面交织。
护卫大笑着，讽刺道：“那又如何，你们闻家气数快尽了哈哈哈。”
说罢，他猛地向前一伸脖子，竟直接借着那削铁如泥的刀刃自刎。
喷薄而出的热血溅了闻雀音一身，她把人一推，对浑身血污锈腥叹了口气：“急什么嘛，又没说一定要你死。”
她并不担心母亲的安危，天下少有人能伤到她，这伙贼人约莫只是将她悄悄引走。质问伪造护卫身份之人，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那就只剩……”闻雀音看向虚掩着的房门，甩了下头，用袖子粗粗一抹，不甚在意地一步步走到景由逸床前。
景由逸紧闭着眼，正在噩梦中挣扎。
比武结束之后，景由逸朝栖身的客栈行去。走到半路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令他格外在意。
那人灰衣简朴，黑布蒙面，不知为何在一个小巷口木然地站着，见他注意，目光骤然一凛，紧跟着便融入了巷中黑影。
景由逸暗道不对，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饶是他经历颇多江湖纷争，也不由得一惊。
巷中共有三人尸身，两人肤色惨败，唯一伤口皆在左胸膛，虽然衣衫饱浸血色，但暗红凝滞，显然已死去多时。另一人则是被人用利器削去双手，混浊的血液交缠着污水流淌满地，刚离世不多时。
景由逸还要仔细观察，却被身后偷袭之式削去衣袖。
他匆匆回身拔剑格挡几下，火花四溅，却惊觉此人功力深厚剑法纯熟，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无奈，他只得边挡边逃，一路退到城外，不知不觉间竟被逼到逐玉山庄附近。
那人似乎并不急着杀他，更似泄愤般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伤口，步步紧逼。
景由逸远远瞧见逐玉山庄的门匾，心生一计，与灰衣人兜起圈子，趁其不注意时用尽气力飞身到逐玉山庄大门前。
只是尚未喊出求援之语，身后之人便又破风而至，他只得运起从前习过的敛息之术，假死以求脱身。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片刻，他看到灰衣人的面纱被一阵风吹起，露出霞色容颜。
景由逸心惊肉跳，却挡不住心法之力运转，最后惊声低语一句：“闻庄主，是你！”
闻雀音站在景由逸的榻前，思索着这人究竟和屋外贼人是何关联，脑袋一点一点的，有些拿不定主意。
“毕竟是斩月教大弟子。”良久，她把袖刃收回去，打算放他一马，待他醒后再议。
却听得景由逸在昏沉之间，满头冷汗眉心拧巴，大喝一声：“闻庄主，是你！”
闻雀音“唰”地一下就把剑抽出来对准了他，“啧”了一声：“又是一个编排娘亲的，看来是一伙的。”
她脸色不虞地磨牙，冷声道：“一起杀了算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验尸逼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