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端倪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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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雀音是听着阿娘闻岚对傅连秋的称赞长大的。
傅连秋年少成名，侠肝义胆，一手刀法震天撼地。她十三岁以身为饵手刃为恶匪患，十五岁孤身闯入魔教拿下祸首头颅，十七岁武林大比傲视群雄夺得魁首，十八岁为民请命刺杀贪官污吏，二十一岁时，当选武林盟主。
每每听及此，闻雀音总是急得抓耳挠腮，眼巴巴地望着阿娘问：“后面呢后面呢？”
“后面啊。”阿娘叹了口气，娓娓道来，“后来傅连秋爱上了一个人，与他和睦美满地生活在了一起。”
五岁的闻雀音捧着脸，畅想着自己一剑挥下坏人求饶众人高呼的场景，背过身把自己用被子捂住，闷闷地喊道：“阿娘对不起，但是傅连秋前辈现在才是我最崇敬最仰慕的人了！”
“小兔崽子，昨天还说是你娘我呢。”闻岚也没恼，把自己女儿从被子围裹里扒出来，絮叨道：“你这样睡透得过气吗，出来出来，阿娘保证不揍你。”
因为，她也需要有人倾听，傅连秋一生的故事。
回忆散去，闻雀音站在客院门前，担忧地来回走动，几次因为埋头神游而结结实实地撞上柱子，顾不上喊疼便又顶着包继续焦虑地走来走去。
屋里躺着她自小敬仰之人的亲儿子，生死未卜，被她揍的。
闻雀音陡然停下，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真该死啊。”她喃喃道。
其实她是收着力的，裴令朝瞧着便一副不堪一击的模样，是以她当时再生气也把握着力道。没成想裴令朝的身板比她估算得还要弱，一拳下去竟快魂归西天。
“啪。”闻雀音又给了自己一巴掌，“怎么能是他太弱呢，一定是我失误了。”
“吱呀”一声，紧闭的房门打开，闻岚送大夫出来，路过闻雀音时狠狠剜了她一眼。
闻雀音老实站好，不敢乱动，直到亲娘送完大夫后走到她面前。她闭眼昂首，视死如归道：“娘你动手吧，我给他偿命。”
闻岚一个巴掌拍在她的后脑勺，给她打得往前趔殂两步，冷声道：“跟我滚进来。”
“他醒啦！”闻雀音大悲转大喜，扯着娘亲的袖子连连追问，“大夫怎么说，他伤得重不重，要养多久啊？他真是太子吗，傅前辈是他亲娘？他有没有说什么，会不会治我罪呀？”
闻岚斜眼睨着自家闺女，看穿她心里的小九九，阴阳怪气道：“是不是担心你傅前辈唯一的儿子讨厌你呀。”
闻雀音摸了摸鼻尖，心虚笑笑，没敢吱声。
内室的帘帐被撩开，她顶着满头大包和脸上掌印，脚步放得极轻地跟在闻岚身后。
裴令朝已经醒了，裹了一件火狐裘，内里只着一件雪色中衣，衬得人病恹恹的苍白。那张两次令她心痒的脸上，凤眼低垂敛尽华彩，唇色浅淡点摹病骨。
“还不快去赔礼道歉。”闻岚催促。
闻雀音后背突遭亲娘一击，毫无防备地顺着大力踉跄，扑倒在裴令朝床沿，脑门磕出一声巨响。
何响惊得跳起来，拔出剑护在裴令朝身前，怒喝：“大胆！”
“……退下。”裴令朝道。
何响瞪了闻雀音一眼，不情不愿地退到一边。
闻雀音觉得有些丢脸，缓了缓才红着脸起身，规规矩矩地站好，给裴令朝行了个大礼，诚恳道：“太子殿下，我有罪，我不该不问是非就动手，任凭你打骂处置。”
她躬身低头，看不清裴令朝的表情，煎熬地揣测着他的想法。
“咳咳咳。”裴令朝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用力，好不容易勉力稳住自己的气息，才缓缓轻声道：“无碍，也是我口出妄语在先。”
说着，他又止不住地咳嗽，但还是亲自扶起她的手臂，关切道：“起来吧，地上凉。”
“啪！”
闻雀音突然抬手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裴令朝一抖：“闻姑娘这是何意？”
闻雀音想，真不愧是傅前辈的儿子。虽然身子是弱了点，但心地纯善，温文尔雅，简直是菩萨下凡，都成这样了还关心自己，真的好善良一个男子。
闻雀音极快地抹了抹湿润的眼角，满腔动容地看着裴令朝，暗暗下定决心。
她道：“你安心养伤，万事有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那就劳烦闻姑娘了。”裴令朝顺水推舟。
闻岚松了一口气，看向他：“太子宽宏，我珍藏了些疗伤圣药，这便让人送来。”
闻雀音举高手：“我去取！”她向裴令朝一笑，蹑手蹑脚地上前帮他靠好背后的软枕，又掖了掖被角，才追着闻岚出去，留下一句：“我一会便回来！”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主仆二人。
裴令朝朝何响使了个眼色，何响领悟，悄悄凑到窗前查探，确认四周情况后上前回道：“殿下，安全。”
裴令朝闻言将被子一掀，竟健步如飞地起身走到桌案旁，接过何响递来的纸笔写起信来。
他检阅一遍做好记号，交给何响，吩咐道：“待闻雀音回来后你再走远将此信寄出，切记小心行事。”
“是，殿下。”何响恭敬地接下密信，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殿下，您真的无恙吗？”
裴令朝倒下的那一刻，在身后对他比了安心的手势。
现下他仍虚弱苍白，但奕奕神采却与方才全然不同，狡黠的笑意攀上眼眉，道：“逐玉山庄，闻雀音，名声大噪武力非凡，这不正是送上门的上上之选吗？”
在闻雀音挥拳那一刻，裴令朝已想好计策。
他非师承名家，也不通武招剑法，但单论内力一项，未必有几人是他对手。只他皮囊向来如此，瞧着羸弱，略略作态，辅以内力调动脉息，便像是重伤垂危。
此行奉命调查江湖风波，太子身份多有不便，若隐姓埋名便难以接触各大门派核心，暗中的刺客也一直虎视眈眈。
不若借他人之势，方便行事。
此人最好出身武林世家，名望不低，武艺高强，不拘性子，只要赤诚直爽并非奸滑之辈即可。
裴令朝笑了一下，凤眼眯起，念起闻雀音拉着他说要罩他的那番话，忍不住磨了磨自己的虎牙。
“闻少主雪中送炭，我岂能不从。”
何响做贴身侍卫十三年了，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坚硬到任何事情都无法撼动，但看见裴令朝此时的笑，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太子殿下又在算计人了。
裴令朝悠悠地躺回床上，朝他招手，笑得像一只懒倦日头下的狐狸：“你去给闻雀音下点泻药。”他顿了顿，“隔五天下一次，下一个月。”
“啊？”何响挠头不解。
裴令朝虎牙尖尖探出：“虽然感谢她，但我堂堂太子总不能白白被揍吧。”
“……是。”
这一折腾就闹到了晚上，天色已然昏黄，正是晚膳时间，整座山庄都热闹起来，沸沸烟火气腾腾而起。
闻雀音本想快去快回，半路却被归庄的弟子叫住，热情洋溢地唤她：“少主！您这个点回来得正好，听说咱们今日有酒喝呢！”
她一下就停住了，足尖一拐走向那群弟子，朗声道：“真的？那可不能错过，咱们这便一起去。”
她和山庄弟子都混得熟，这一加入，几人都兴奋起来，嚷嚷着要让她说说今日那场比武。
提到这个闻雀音没有不应的，直接一拍大腿：“走走走，边走边说。”
她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今日如何大败景由逸，谈至兴起，还抽出佩剑当众耍了两招，赢得一群弟子拍手称赞。
只一人看着她随手扔开的木盒，玩笑道：“少主，你这是带的什么呀，战利品吗？”
闻雀音愣了一下，随即暗叫不好。
“遭了，我给忘了。”她好像同裴令朝说自己即刻就回来着。
“少主忘了什么？”
“不说了不说了，你们先去膳堂，我有点急事。”
闻雀音捞起木盒，运起饮雪步，火急火燎地朝客院赶去。
路上正巧遇见给她娘送膳的弟子，她一把夺过，留下一句：“告诉我娘让她今天自己去膳堂吃”和一个一闪而过的背影。
空手的弟子揉揉眼睛：“刚刚是少主吗？”
闻雀音一手提着膳食盒一手捧着伤药盒，风风火火地停在裴令朝门前，正欲伸脚踹门又觉不妥，想了想，用自己的额头磕出砰砰两声。
她甫一接近，何响便禀报了裴令朝，得其首肯后为她开门，接着悄然退下。
夜色全然笼罩，屋里点起昏昏烛火。
她走到近前，只见裴令朝拿着一本话本，墨眉苦皱，神色凄楚，搁在床沿的手偶尔似疼痛难耐地痉挛。
闻雀音明眸眨巴眨巴，越瞧越愧疚，凑上去前去，忐忑问道：“是不是很痛啊？
“暂且可以忍受。”
裴令朝微挑眉，绕开这个话题，问：“我记得姑娘走的时候说，很快回来，如今……”
二人齐齐看向窗外灯火阑珊，又回眸对视。
他看闻雀音的眼神似怨亦苦，黑漆漆的瞳仁在暖黄的烛光下直直地盯着她，竟有几分妖异诡谲。
闻雀音心虚地避开视线，打着哈哈弱声道：“我给你拿晚膳去了。对了，这个药很管用的。”
她取出闻岚交给她的伤药，放在裴令朝的手心里。
裴令朝剔透如玉的指尖划过她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掌心，拿起瓷瓶。
他仔细端详着，冷不丁问了一句：“比你给景由逸的还好吗？”
闻雀音缩回手，本有些不自在，闻言莫名其妙地瞧着他，歪头：“当然，这可是我娘的珍藏。”
裴令朝笑了。
他拔下瓶塞，蘸取药膏，突然凑近。
屋内只有彼此，裴令朝身子前倾，捉住闻雀音的手，墨发滑落肩颈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那张凤眼薄唇极尽清贵的脸凑到她眼前，长睫起落间，隐隐光辉跃动。
闻雀音屏息，温凉的触感在她的额头上化开，是裴令朝在为她上药。
烛芯“噼啪”爆裂几声，他终于放下手，略略一退，却没有放过她，缱绻如梦寐地轻轻吹了一口气，落在药膏下凉飕飕的肌肤上。
“闻少主先替我试试效果吧。”
闻雀音噌地一下跳开，视线却难以控制地追随裴令朝一举一动，头脑比练一整日挥剑还晕乎，来来回回地念叨：“你你你……”
她没憋出个所以然便被推门而入的何响打断。
再看裴令朝已是一副正经模样。
“发生何事？”
连声音都温温如常，令闻雀音叹为观止。
何响躬身回禀：“殿下，景由逸死了，尸体被悬挂在逐玉山庄门口。”
闻雀音回头，难以置信地拔高音调：“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端倪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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