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得胜回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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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雀音练的是轻剑，窄而灵活，重身法和时机。
她的剑法名为点叶，意在轻盈与出奇，脚下步法是逐玉山庄秘传的饮雪步，相传练至顶峰可醉饮后于雪中行走不留痕迹，两者相辅相成。
二人交锋剑光四射，残影连绵。
裴令朝倚在窗台目不转睛，只是看着看着，那眉就自己皱了起来。
身后的何响眨眨眼，上前一步问道：“公子，可需要属下为您讲解一二？”
裴令朝闻言将手中杯盏重重地搁在桌案上，温柔浅笑，道：“不必。”
擂台上，闻雀音警惕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乌黑的眼珠溜溜转动，灵活地在对方招式下左躲右闪，时不时还朝他吹口哨：“就这？连我的袖子你都挨不到。”
台下一阵唏嘘焦急。
“景由逸行不行啊，那么多招给人扇风呢？”
“他破绽好多，不会打能不能下台，可怜我的银子。”
景由逸择的是宽剑，重在力量压制与气势，剑招虚实相间，化一为繁。
刚才的交手中，他弃守专攻，几次漏出后背与前胸破绽也不管不顾，一味地执剑猛攻，朝着闻雀音的驻足点接连狠力相刺，却总是落后一瞬扑了空。
“喂，你不会是故意想输给我吧。”闻雀音再次笑着无声无息地落在景由逸的身后，留下前面一个残影被他一剑横斩。
景由逸瞬间撩剑转身，剑气划出一道圆月弧线，他稳住下盘，弓步向前一刺，将月色与残影都瞬间劈斩碎裂。
他冷声道：“胜负未分，闻少主言之尚早。”
光芒点点逸散，闻雀音在空中连连后退，落在擂台边上，踉跄着站稳。她的身侧，一片红色绸缎缓缓落下，轻轻躺在地上。
她粲然一笑：“行啊，有点意思。”
底下人群阵阵骚动：“闻少主怎么突然就落在下风了？”
“还得是景少侠啊。”
“呸，你刚刚还说要拥护少庄主一辈子。”
裴令朝轻敲杯盏，指了指闻雀音的身影，给何响递了个眼神，以手掩面轻咳一声。
但何响瞧得入神，追随着擂台上的二人身影，神情专注口中喃喃，竟就这么无视了他。
闻雀音剑尖轻动，将那截袖子从地面挑起，伸手接住后往脑后一扎，笑嘻嘻地道：“这可丢不得，让绣娘替我补上可比重做一件便宜多了。”
景由逸重新立定，一振姿态，霜雪般冷厉的脸上毫无破绽，勉力客套一句：“少主节俭。”
闻雀音倏地纵跃而起，如燕入高空，残影四现，剑光突然如潮水般倾涌，铺天盖地朝着景由逸罩下，气势汹汹，排山倒海。
景由逸面上一惊，急忙抬剑阻拦，宽剑在他手中极快转动，不断旋身转腕，将那些飞射而来的剑芒道道斩断。
“只防前面可没用。”闻雀音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如同鬼魅低语，“不够了解你的敌人，我可不是只会一种剑法呀。”
景由逸反应已经极快，却还是被闻雀音抢先一剑横在脖颈上，拉出一道细口。
全场寂静。
景由逸垂下手：“我输了。”
闻雀音满意点头，收剑入鞘，笑眯眯地冲台下挥了挥手。
人群一阵轰鸣，高呼着她的名字。
“少主你带我走吧，少主我要加入逐玉山庄！”
闻雀音走到呆愣看着手中剑的景由逸身边，翻出一瓶金疮药递给他，安慰道：“你能找到我弱点已经很好啦，之前可没人让我使出第二套剑法。喏，逐玉山庄特制金疮药，我娘每次给我打得皮开肉绽都好使。”
景由逸弃守，是看出她自满，总喜欢溜着人打得花里胡哨增加看头。故意露出破绽是为了诱敌深入，点叶剑法于强压下并不占优，赌她为取胜不得不冒险踏进陷阱。
却没想到，闻雀音还会另一套剑法。
景由逸深深地看着她，红色绸缎在她脑后随风摆动，如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簇拥着她乌黑的发和亮晶晶的眸子，在满城梨花下灼灼如夏。
他接下金疮药，眼中冰雪凛冽，良久道：“奇才，原来如此。”
自满自负又如何，她确有惊世之才与刻苦之功。
“咳咳，闻姑娘。”
裴令朝手捧一个木盒，在人群散去的甬道中缓缓踏来。他实在有一副好皮囊，勾得人人都忍不住把视线放在他身上流连。
闻雀音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站定，将手中木盒双手奉上，笑意吟吟：“闻姑娘，这是赌坊老板娘特意嘱托我交给你的。”
她了然，应当是老板娘想着省得她再跑一趟，这人瞧着金尊玉贵的也不缺银子，便让他帮忙。
“多谢。”闻雀音伸手去接，却被裴令朝的手指轻轻勾过，那阵先前压下的痒意霎时在心间疯狂生长。
“你做什么！”她瞪大眼。
裴令朝无辜地摆动双手，衣衫滑落，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笑道：“我什么都没做。”
闻雀音撇开头，努力按耐心间的震颤不已。
自然也就错过了裴令朝随后向景由逸投去的眼神，高高在上的淡漠后，警惕与审视跃于眼角眉梢。
景由逸不明所以，选择无视，向闻雀音拱手告辞。
闻雀音回礼，而后看向裴令朝和他身后默默持剑侍立的何响，闭眼冷静片刻，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闻雀音虽行事大大咧咧不计前后，却不是傻子，多少品出些诡异的味道。
这人在赌坊分明早就看穿她的身份，开口押注景由逸不过是故意为之，此刻又特意扯着赌坊老板娘的旗子接近她套近乎。
裴令朝对她拆穿自己的意图也并不吃惊，拢着衣袖向前拱手，诚恳道：“闻姑娘慧眼，我名裴令朝，携侍卫何响，欲前往逐玉山庄拜见尊堂，烦请姑娘引见。”
闻雀音放下心。
她娘说过，不怕有所求就怕无所求。
她点点头，应承下来：“好，那你与我一道回去吧。”
逐玉山庄建在昙城城外，沿路都有摊贩在热火朝天地叫卖。
闻雀音领着裴令朝二人走了一路，便收了一路的礼。鲜艳欲滴的糖葫芦，童趣精致的小布偶等等，把她挂得满满当当的。她嘴也甜，把人个个哄得眉开眼笑地走了。
裴令朝看着闻雀音眯眼笑得满足，念起此前昙城赶着去瞧她比武的人，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好似很讨人喜欢？”
闻雀音瞧一眼他，把拿不下的糖画塞到他手里，与他并肩，压低声音悄悄道：“以前这里很乱的，官压良民，民愤四起。是我娘打破了江湖不涉朝廷事的规矩，亲手将狗官全捆起来押到京中。”
她咬了一口糖葫芦，不觉唇边沾上一粒小芝麻，继续絮絮叨叨：“要是我不收这些小玩意儿，他们又要凑钱给我娘报恩，我这是替大家分忧呢。”
裴令朝听着，眼神却不自觉地跟着那粒芝麻来回晃动。
他看了看手里金黄的老虎糖画，缓缓开口咬了一块，甜滋滋的味道瞬间充盈在唇齿。
闻雀音见他吃了，也笑弯了眉眼，问道：“好吃吧，这可是我最喜欢的！”
裴令朝闻声抬头，那粒小芝麻还在她唇角耀武扬威地伫立，他指尖藏在袖中捻动，到底没直接上手。
他又咬了一口糖画，狡黠一笑，光华璀璨：“不甜。”
闻雀音翻了个白眼，咬牙道：“不甜别吃，还给我！”
裴令朝立马连咬好几口，将老虎半截身子都吃下，得意洋洋地捏着糖画来闻雀音眼前来回晃悠。
闻雀音无语。
三人行至逐玉山庄时，天色尚早。
闻雀音将他们带到会客用的响壑厅，此处并非雕梁画栋碧瓦朱甍，但也颇有几分豁达武韵。两侧摆放着十八般兵器，正中供奉着一把归鞘的剑。
“我娘还没回来呢，你们且先等等。”闻雀音回到家一下松垮下来，懒懒地将手背在身后拉伸，拖长了音，“可以四处瞧瞧，但小心别碰我娘收藏的那些刀枪剑斧，都是开了刃的，可锋利啦。”
裴令朝点头，也不客气，指着窗边墙上反扣着的一幅画，好奇道：“那是什么？”
闻雀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原地蹦了一下，心疼地急急跑过去，小心翼翼翻过来，嘟囔道：“娘怎么又给我翻过去了。”
这是一幅画像，画中女子高大魁梧，乌发仙容，神情锐利坚毅，铠甲银光闪闪，手中刀刃向外挥动，斩落片片红枫。
“厉害吧，这是我最敬仰之人，傅连秋前辈！”闻雀音难得露出痴态，捧着脸双眼放光道，“她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大侠，还是上一届武林盟主，也是昱朝的孝文毓皇后，不过最后一个名号不甚重要，不记也罢。”
裴令朝没想到在这能见到母后画像。
他难得没有笑，凤眼微阖，状若不经意却言之凿凿地笃定道：“孝文毓皇后不似画中这般好。”
闻雀音猛地回头，死死盯着他：“你、说、什、么？”
“她身量更矮瘦些，眼神锈钝，从来不使刀。”裴令朝恍若未觉她的威胁，关于母后的记忆从未模糊，缓缓道，“她也不穿铠甲，只喜欢光脚到处跑。”
母后在世时总是神情郁郁，对他不理不睬。他从未见过母后用刀，也不知她曾担任过武林盟主。
裴令朝沉浸在回忆里，全然不知自己一番话对闻雀音的心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那可是她唯一最崇敬仰慕的人！
闻雀音火冒三丈，烧得头脑发晕眼前发黑，理智抛到九霄云外，冲上前就是一个扫腿加栽拳把裴令朝摁倒在地。
“嗯。”裴令朝闷哼一声。
“你胡说！”她大喝。
“殿下！”完全没跟上她速度的何响惊掉手里的剑。
闻雀音起身拍了拍手，愤懑道：“看你还敢不敢胡言乱语。”她双手叉腰缓了会，疑惑地看向扑在裴令朝身上如丧考妣的何响，“你刚刚叫他什么？”
何响扶着裴令朝，双目赤红地指着她，瞧着像要与她拼命。
没等何响出手，匆匆赶回来的闻庄主快步走近，听得那句撕心裂肺的殿下，瞪大眼去瞧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裴令朝的样貌。
这一看她心都提到嗓子眼，转身一拳把正要喊娘的闻雀音揍倒在地，摁在裴令朝的身边并排躺下。
“娘，你怎么又揍……”
闻雀音叫屈的话还未说完，就听见从未如此焦急的娘大喊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你没事吧？快快快，把最好的大夫请来！”
坏了。
闻雀音躺在地上，悄悄看了眼被她一拳揍到双眼紧闭气若游丝仿佛碎掉的裴令朝。
她好像把自己最敬仰之人的亲儿子打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得胜回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