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高中》洛一笑

96、极光暗影 看见本身便

　　事实证明。

　　罗燕子收起重生带来的优越感和加强警惕心的做法是对的。

　　当他们走到一条商业街的中心广场时，视野骤然开朗，光线也突兀地明亮起来——

　　半空中竟然流动着幽绿色的光彩，它们如同一条条轻柔飘荡的纱带，掩盖了星空的光辉，在地面上的建筑勾勒出如梦似幻的绿色轮廓。

　　不知为何，这一幕同样美丽的极光之景并不能带给罗燕子欣赏的感觉。

　　反而让她产生了强烈的不适感。

　　看着脚下反射绿光的干净地板，前方明明一览无余的空旷，可是她的太阳穴就是突突直跳，浑身汗毛倒竖，根本下不去脚往前走。

　　“这，这是怎么回事？”

　　罗燕子抬手擦了下额头冒出的冷汗，转头问同样止步于此的夏霁。

　　没想到夏霁居然笑了：“觉得不对劲？”

　　“嗯嗯。”她使劲地点点头，眼里流露出求知的渴望。

　　“那就对了。”夏霁慢悠悠地道来，“很多神秘事物都是人类肉眼所看不见的，但是它们又的的确确地存在，所以当你遇到现在这种状况时，不用犹豫，请相信你的直觉——前方确实有危险。”

　　罗燕子了解点头：“我懂了。”

　　紧接着顺手掏兜，再次拿出照妖……不对，是双子镜，正要对着前面的极光广场来个“妖孽速速现原形”，却被夏霁制止了。

　　她看着夏霁挡在镜子前的修长五指，疑惑地抬起头：“？”

　　“别急。”

　　夏霁面带严肃地问她：“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准备？”罗燕子懵懂地反问。

　　“你也知道，这世上的事物都具有两面性。双子镜固然能使你看到很多看不见的东西，从而规避许多危险，但是你也应当明白，有时候看见本身便是一种危险！”

　　他郑重地警告道：“看见了，就会产生联系。”

　　“联系便意味着接受信息，以及需要承受信息中可能蕴含的神秘污染，这将导致你有异化度升高的风险。”

　　“而有些神秘事物的特性更为离奇，看不见，反而像是不存在一样没有任何影响；一旦看见，它甚至会由此注意到你，从此引发一系列不可预知的后果。”

　　听到这里，罗燕子凝重道：“所以这次的怪物就是这种？”

　　“差不多吧。”夏霁想了想，补充道，“它们属于那种，唔，看不见可能会死，看见了会死得更快一点？”

　　罗燕子：“……”

　　那你tmd说那么多干嘛？

　　反正左右都是死，咱们还是绕道吧？

　　夏霁看出她的想法，摇摇头，指了指前方的蝴蝶，又指着远处的极光说道：“你没发现吗？这些极光就像一条河流，恰好分隔了两块区域，而我们的目标却在河对岸，这是一道必须越过去的坎，不存在绕路的可能性。”

　　开阔的广场提供了充足的视野。

　　他们抬头就能看见头顶上的极光分界线；遥望左右两边，可以看到极光延伸至极远处，穷尽目光都不见尽头；而直视前方的天空，隐约又能看到另一条黑与绿的分界。

　　如他所说，这就是一条不知其长的漫漫绿河，循着河岸走是怎么都到不了对岸的。

　　只能继续向前。

　　眼看无法逃避，罗燕子只好苦着脸问道：“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毕竟她看不见极光里的东西，前世也没遇到这种情况，如果必须以身涉险的话，她还是希望能从夏霁那里获得更多的信息，这样也方便她做好自保的准备。

　　“唔，我的建议很简单，对你来说，只要带好你的那面镜子就可以了，要看的时候记得警觉一点，随机应变很重要。”

　　“镜子？我不记得它有自动护主的能力啊？”罗燕子有些奇怪，莫非双子镜还有避邪驱灾的功能？

　　“它不会主动护主，被动保护你总是可以的。”夏霁没有卖关子，直接点明道，“遇到危险的时候，把它挡在你面前，到时候你自然明白了。”

　　“哦。”

　　罗燕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以为夏霁的意思是——以双子镜那坚不可摧的材质，可以把它当成一面盾牌使用。

　　心里记下这个建议。

　　在夏霁走出第一步后，她深吸一口气，也往前踏出步子。

　　咚。

　　鞋底在地板上磕出一声声轻响。

　　罗燕子小心翼翼地跟在夏霁身后，几乎踩着夏霁走过的地方走过，两人的距离贴得极近，近到可以听到另一人的呼吸声。

　　为了迁就她这个“盲人”，夏霁走得不算急。

　　只是有时候会毫无征兆地停下，她刹车不及便会不小心撞上他的后背；有时候又会故意偏离原本的路线，绕了一大圈再回到原点，让她跟得一头雾水……

　　罗燕子觉得自己就像哑声电影中的喜剧演员，脸上挂着睿智的表情，身体做着意义不明的动作，自己认为是在进行一件性命攸关的大事，旁观者看起来却是相当的滑稽。

　　终于。

　　她忍不住拨动起双子镜，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戏耍”他们。

　　当然，她也没忘记提高警惕。

　　在镜子逐渐平静下来的瞬间，心里好奇达到顶峰的同时，抓着镜框的手指也用力到发白——她时刻准备把镜子挡在前面。

　　“嘶！”

　　看到镜像的那一刻，罗燕子倒吸一口凉气。

　　在她看来空旷无垠的广场，反映在镜子里的景象却是一片“人山人海”，除了没有声音，简直热闹非凡。

　　无数暗色透明的擎天巨柱从极光深处降落，踩在地面上，复又抬起，在半空中往前挪出一段距离，再次踩落，再次抬起……如此循环，如同一群巨人顺流行走在极光长河里。

　　只是他们实在太高，任由她脖子仰到极限，也只能看到无数的腿脚在移动。

　　缓慢而又密集。

　　宏大而又壮观。

　　奇特的是，这些腿柱明明看起来很沉重，落下时却没有踩塌任何一块地砖，连一丝风都没有掀起来。

　　宛如假象似的，对周遭全无影响。

　　难道这就是夏霁说的那种不存在似的怪物？

　　不过这种不存在应该只是对于死物而言的，她可不认为活人被它们踩一脚，依然能够安然无恙。

　　夏霁的表现正说明，这些粗壮的腿柱是绝对可以踩扁他们的。

　　由此，她也明白了夏霁如此路线诡异的原因。

　　亲眼所见。

　　几根巨柱好几次擦着他们的身边而过，有时候还把他们二人夹成了点心，最近的一次，柱子就落在她前面不到半米的距离，她几乎幻视到扑面而来的飓风了。

　　这时，夏霁忽然提醒道：

　　“小心！”

　　与此同时，罗燕子突然感觉眉心微微刺痛，头顶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到来。

　　她下意识朝着直觉警示的方向举起镜子。

　　嗡——

　　一种类似电流击穿空气的声音瞬息而来。

　　刹那间。

　　猩红的光线划破幽绿，以斜下角的姿势，笔直射向她的头面，中途却被双子镜正好挡下。

　　红绿交织的光芒照得她的脸色十分难看。

　　这一秒，罗燕子的瞳孔被强光刺激得骤缩，又在肾上腺激素的作用下迅速扩张开来，她的大脑催促着眼睛快速捕捉环境中的细节，然后马力全开，思考危机情况下的应对方法……

　　带来的效果就是，时间仿佛变慢了一样。

　　她能清晰地看见红光来自于更高处。

　　那里不知何时睁开了一只巨眼！

　　好像一位巨人察觉到地上蚂蚁的窥视，俯身查看。

　　那高高在上的目光如同闪电，自云端落下，穿过极光的波澜，不含任何怜悯地砸在蚂蚁身上。

　　那股灼热的气息几乎要把镜子洞穿，而后把她焚烧成灰。

　　所幸双子镜的质量绝佳，没有辜负她的信任，它一直阻挡着红光，持续到光芒渐渐消散，依然坚实可靠。

　　牢牢把她护在后面。

　　“呼~”

　　见危险已过，罗燕子长舒一声。

　　她这才感到自己背后的湿凉，肢体和面部的肌肉也僵硬得有些发麻，尤其是拿着双子镜的双手，回过神后颤抖得厉害。

　　真是生死一瞬间啊。

　　还好，命还在。

　　机械地放下双子镜，她忽然发现镜子有点变化，镜面上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多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咦，这是什么？”

　　夏霁似乎早等着她问了，无缝衔接地回答道：“你把它对准那个射你的眼睛试试？”

　　说话间，他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对此十分期待。

　　罗燕子挑挑眉，迟疑着转过双子镜……

　　嗡——

　　熟悉的声响再次出现。

　　只不过这次不同，猩红色的光线是从镜子里面射出来的，犹如时间倒退，物质与能量的方向发生了逆转。

　　在她惊呆了的目光中，红光转瞬便击中了那只尚未来得及闭合的巨眼。

　　砰的一声。

　　巨眼就像奶茶里的爆爆珠，一下子炸得粉碎！

　　连带着它所关联的几根腿柱也随之变得踉踉跄跄、东倒西歪，像个站不稳的醉酒大汉一样，不知道绊倒了周围多少条无辜的其他腿柱……总之，现场一片混乱。

　　“这？！”

　　罗燕子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惊呼。

　　随即整个人都被夏霁一把拽走，于间不容发之际，躲过一次从天而降的践踏！

　　轰隆隆……

　　自从可以看见后，声音也跟着出现了。

　　巨眼的爆碎声如同打响了第一声枪鸣，原本默默向前迁移着的巨柱群体骤然间失去了秩序，变得混乱而又沸腾，就像一群惊慌失措的难民，开始随意踩踏四周。

　　“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夏霁拉着罗燕子在其中仓皇逃窜，东闪西躲的途中，还有闲心说笑。

　　罗燕子很快反应过来，开始跟着他抱头鼠窜，由于隔着镜子只能间接观察，几次她都因为判断出错，差点碾压成酱。

　　这种时候，她完全笑不出来。

　　只能气急败坏地大吼一声：“惊喜你妹啊啊啊！”

　　说着，忽然闪避不及，只得来个懒驴打滚堪堪从缝隙里滚过去。

　　不等她爬起来，新的脚底板已经在头顶上遥遥在望，硕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住她整个人，眼看着就要踩在她脸上。

　　嗖。

　　关键时刻，夏霁抓住她的脚腕把她拖了出来。

　　他低头看罗燕子的时候还在笑：“别那么生气嘛，那个怪物刚刚可是攻击你了哟，你难道不想反击回去嘛？你看到那只眼睛爆炸的时候难道不爽嘛？”

　　“是，爽到命都快没了！”

　　罗燕子一翻白眼，回怼一句，而后迅速起身，继续跑路。

　　看在夏霁好歹帮了她的份上，她就不计较这次意外带来的凶险了，虽然周围的怪物们很狂躁，虽然逃命很狼狈，但是一想到她再次获得了双子镜新的能力，心里那点不满也稍微冲淡了一些。

　　现在她已经知道，双子镜拥有位移、感知、防御反击三种能力。

　　自保的底牌越来越多，生存压力也不那么沉重了。

　　“握草！怎么越来越多了？它们好像是故意的！”

　　跑着跑着，罗燕子发觉不对，一些脚柱似乎是有意识地在追逐他们，践踏的频率越来越高，踩下的力度也越来越大。

　　“你都把人家眼睛弄瞎了，还不许人家报复啊~”

　　“是你要我干的！”

　　“镜子是你的，这锅我可不背呀。”

　　“混蛋！”

　　“哈哈别骂了，留点力气快点跑吧，终点就在眼前了，加油哦~”

　　“……”

　　跑了那么久，他们确实离极光边界越来越近了。

　　罗燕子已经顾不上拌嘴了，她跌跌撞撞从极光范围跑出来，一头扎进黑暗里，宛如重新回到家一般安下心来。

　　呼呼，呼呼。

　　她大口喘着气，终于结束了这场堪比三千米大长跑的剧烈运动，正想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恢复体力。

　　夏霁此时却晃悠过来，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口中啧啧有声。

　　“这就萎啦？年轻人不行啊，得多锻炼锻炼，不然以后怎么报效国家、为社会添砖加瓦呀？”

　　“你，够，了……”

　　看着眼前这个跟散了步一样轻松的人，罗燕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只能愤愤地鼓起腮帮子，扭过头去不理他。

　　被这么一打岔。

　　她开始考虑周围环境未必安全，所以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坐下。

　　站着歇了半天。

　　气氛有些过于安静了。

　　罗燕子回过头，看到夏霁背对着自己，抬头仿佛正在观望着远处的什么东西。

　　她气也喘匀了，于是好奇地问道：“你在看啥？”

　　那个方向屹立着一幢摩天大楼，只是天色太黑，她眼睛都眯成缝了，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影。

　　闻言，夏霁转过身来。

　　摇摇头。

　　他收起笑容，看着她平静地说道：“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我还有事，蝴蝶留给你了，按照它的指引，翻过前面的栏杆大概就能找到他们了……”

　　“哎别走！”

　　罗燕子被他的决定打了个措手不及，眼见他要走，下意识伸手阻拦。

　　夏霁顿住脚步，疑惑道：“你是害怕后面还有怪物吗？放心，至少最后这段路是安全的，运用好你的镜子，出事的可能性不大。”

　　“不是！”

　　罗燕子拧眉道：“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救人的吗？你这么突然就要走，难道是打算放弃了？”

　　“没有，只是晚些时间汇合罢了。”

　　夏霁绕过她走远了。

　　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解释，选择了不期而别。

　　罗燕子望着他的背影，搞不懂他究竟在想什么，有什么事比救人更重要吗？

　　还是说，夏霁本来便另有打算呢？

　　心中不解。

　　但是路仍然要继续往前走。

　　她瞥了眼悬停在半空中默默等候的纸蝴蝶，长叹一声，对它念叨道：“还是你比较乖一点，不像你那主人，跟个神经病似的总喜欢抽风。”

　　纸蝴蝶扑闪扑闪翅膀，像回应她般绕着她飞了一圈。

　　“对吧对吧，你也认同的是吧？”

　　罗燕子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跟着蝴蝶走向夏霁说的那道栏杆……

　　冷风吹过。

　　栏杆上系着的几条彩带轻轻飘起，背后的建筑缝里也隐约透出些彩色的灯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