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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们的故事 送剑归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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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曦剑破空而出!
黑煞消散,只听得不知名弟子手中长剑“呛啷”脱手,面色瞬息苍白,倒在庙宇中间。红色,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
最后丝侥幸被打破,兰鹤钧面色凝重。并非真身,仅是回放,而且魂器收集不到这弟子的神魂,让他有了些不妙的猜想。
一息,两息,
地上的亡尸开始抽动。
青年裂开嘴,慢吞吞爬起,躯壳间,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那血凝成物怪,吞了老翁后又回到青年手心,吃的干干净净。
是夺舍。
老套的邪修手段,可灵力波动甚少,方砚青起疑。
见此惨状,兰鹤钧眸色微暗,双手插诀,朱曦剑瞬间绽放耀眼光芒,炽阳之火显形,将庙宇寸寸包围。方砚青默不做声避开小火苗,浅浅后退几步,生怕在木偶身上闻见炙烤香。
邪修却没有防御,只是在不断狞笑:“自由!哈哈哈哈哈!自由!老子终于自由了!”
未待他嚣张片刻,枯藤骤然将此躯紧缚!
层层交叠的烈焰,衬着其间身影晃动而扭曲,那煞气不断翻涌、尖啸:“该死、该死!你个疯子,我诅咒你的神魂将永远!被黑暗和欲念浸染!”
“你迟早会成为正道的剑下亡魂之一!而老子迟早要拿你的神心祭万骨旗!”
影子同骨肉撕裂炸开,成团团血雾,邪修迅速往庙外飞去。不料,却撞上透明屏障,电光飞溅,令他发出凄惨哀嚎。
看出端倪,兰鹤钧这才收剑入鞘,又取回了什么东西,退回方砚青身侧。
“泥塑的伪神!快给我把封印解了!等你神力耗尽,就是山中生灵的死期!”
并没有声音回答他,狂风卷起落叶,也撼动不了庙宇分毫。他骂骂咧咧地不断叫唤着,直至山崩地裂,徒劳地挣扎,被大地吞没,再不闻声响。
来龙去脉显然明晰,世界重新陷入漆黑与寂静,幻境似乎停摆在此。那之前隐约听到的啜泣,又是谁的?
略微感知林中草木,方砚青向身后走去。
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兰鹤钧回头,发现游侠半跪在小片林间废墟中。
殊难料想,诸景俱全之际,会突现片倾颓废墟,而神识竟未察分毫。
轻微的瓦片声响起。方砚青抱出只毛绒绒、脏兮兮的小兽,蔫儿巴巴地,根本看不出原本色彩,还发着抖。
这样的形象,本不应该同山神二字相连,可除去祂,又有谁能担下这二字?
林中风起呜咽,万叶悉窣私语,控诉着什么,小兽往方砚青怀中缩了缩:“杏花…有杏花的味道,呜,好痛……想去玩。”
祂身上伤痕遍布,旁人在侧,方砚青也不好运用灵力治疗。先前窜上窜下的游侠如今根本不敢动弹,只得以求助的眼光看向兰鹤钧。
“是污染,这个幻境,应是祂的梦。”
思量片刻,兰鹤钧道:“祂只对小镇原住民有反应,不若试着说点什么,好放还人间?”
压根儿不是原住民的方砚青,同他大眼瞪小眼:“怎么说?”
“不知。”兰鹤钧直言,“但你不妨试试。”
谁能想到三年前随手救下的老年夫妇,除了亲友是退朝大臣,连归乡后的隐居田园生活都带隐密奇闻的。
异界生活真是多姿多彩。
不再同小道长闹,方砚青在残垣间小心地伸出手,指腹极轻地蹭过祂耳尖的绒毛,那绒毛微弱地抖了下,却无回应。
见祂并不抗拒,游侠儿低头轻声说:“该回家了,山神大人。杏子酿的酒就要开坛,大伙都盼着见您。”
“还记得吗?那祈福的花车会从山脚拜到山顶,散落满地的米糖和杏花。”
“在霞彩最好看的时候停驻,在枝头挂上红绸为您装点。绚烂的烟火,几天几夜也不停。”
他的话语带着炉火般的暖意,悄声勾勒出庙会喧闹的轮廓。小兽微弱的呼吸似乎缓了一瞬,鼻翼翕动,努力嗅到了记忆里,那久违的、人间烟火的甜暖气息。
剑修不语,只是安静注视着游侠,任他跪坐在废墟之上,描绘红尘人间。
棉糖般的小耳轻晃着竖起来,环境没有改动。游侠并不气馁,笑着说道:“多亏了您,镇上常年丰收,杏花儿又开了满山。之前长辈做的果脯,还甜着,比米酿还甜,比大家脸上的笑容更甜。”
怀里的毛团子窸窸窣窣的动了动,无意识地蹭蹭方砚青衣裳。
他温柔细语着,回忆着:“想想就会感到饥饿,不少人还等您回家呢。您也知道,那巷口的果糕、小铺的荷酥。飘香满路,年年都是那么好吃,再回去尝些吧。”
小兽呜咽着轻颤,周围事物愣是没有变化,看来只能更直白些。
青年难过的低声道:“这儿什么也没有,您不寂寞吗?游历四方,见不到亲人时,我总会想念。想念阿姆,也想念她烧的饭菜。”
“他们亦会想念我。”
许是凡人之躯,游侠在幻境中略有不适,他没有说出来,仅是指尖顺着祂颈侧的皮毛滑下,维持着脆弱又温和坚韧的笑意。
似乎有谁的目光移到了他脸上,木偶脸不红心不跳,只是整个人的氛围微微低沉。
正当兰鹤钧皱眉欲言,小兽抬起头,露出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同方砚青对视,二人瞬间就回到了篝火旁。
天已然破晓,祂在游侠怀里沉眠。
感受到温和的灵力流转,方砚青抬起手。右腕外侧,镂空的浅金杏花纹路,于光下轻闪。
山神的保护契,还是单向的强买强卖。诧异使游侠儿纳闷,闭眼探查。
却感受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唇间一触即回。抬眼,只见双骨节修长的手收了回去。剑修已恢复原状,方砚青发愣着吞下丹药,被兰鹤钧拉起身。
“可还有不适?”某人语调平淡,却又藏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这还了得,方砚青马上苍白着脸扯出些微笑,轻声道:“有仙长关怀,自是已无大碍。”
所幸恢复后的兰鹤钧大人有大量,没计较他之前冒犯的行为,只是询问:“可还需要帮助?”
“什么?”游侠疑问刚脱口而出,他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不为什么,熟悉的场景复刻。
剑修“失礼”过后,将他揽腰抱起。准确说,现在的场景是,方砚青抱着毛绒绒,兰鹤钧抱着他们两个。
那张仙逸灵秀的侧脸,猝不及防的在方砚青眼前放大。好像也不是很吃亏,但很怪。游侠突然冷静下来:“有劳仙长,我尚有余力,站君身后亦可。”
这真是他见过最听话的天骄,几缕银发垂下,蹭过他的脸颊,方砚青就被放了下来,放在朱曦剑上。
眼前人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
甚至真的转身背对,而非并肩。
起了逗弄人的心思,坏游侠无辜地询问:“可以借些力吗?好仙长?”
那人困惑回首,点点头。于是方砚青一手揽着毛绒绒,一手穿过剑修五指,相交而扣。身前人显然不太适应,兰鹤钧对其无奈又仍是纵容:“如此即可?”
吃了便宜的方砚青哪有不可的,他弯下眉眼,附耳道:“多谢仙长。”
兰鹤钧不自在的别过头,专心御剑飞行。不过片刻落地,剑修松手后。方砚青意识到个问题:他住哪?
如同心有灵犀似的,剑修开口:“镇民虽已下山,但你我如今气息带煞,待此间事毕,才可同亲友相聚。”
解释完后,兰鹤钧问:“你居住何地?”
空气一阵沉默,方砚青看着周围自己种下的花花草草,欢快冲自己挥动叶片。犹豫地说:“这镇上,应当没有第二个方家?”
剑修疑惑地看向他。
方砚青抱着毛绒绒,颔首示意兰鹤钧身后,诚恳到:“我房间。”
又补充道:“街对面,年家。”
“多谢仙长护送,年家小子向来思绪跳跃,许是他让您误会了。”方砚青心下心数,“他又在书房画乌龟了?”
略带犹豫,兰鹤钧忆起稚子的可怜样,代为遮掩番:“惟道是其长兄居室,老夫人补充着你近日外出,可交予吾暂居。”
“此处灵气汇聚,铃兰草香同竹影交错,从隔窗内眺望确实是好景,便同意下来。”
修行的东西都在纳戒里头,院中石底,玉瓷兰盆栽,书架后等角落的地方藏着法阵分线,不过就跟装饰画般,应当是没露出什么马脚。
啧,皮痒猴孩子,怪不得火急火燎来找人,原来是心虚。
方砚青皮笑肉不笑,在心里狠狠敲记年二狗脑瓜:“谬赞,谬赞。近日有劳仙长,某去书房就寝。”
“还是说,仙长要同我抵足而眠?自当扫榻相迎。”游侠眉目轻佻,看来还有说笑的气力。
剑修心中默然:倒是无须再担心。
“不必,吾仅在厅堂打坐,你身体不适,还是尽快歇息为好。”顶着兰道长略带不赞同的目光,方砚青只好同意立刻入里屋休息。
他还得琢磨琢磨那山神契约。
空荡安寂的杏花镇上,唯二人在方家,彻夜无眠。见其入内后,兰鹤钧并没有打坐修行,而是掏出弟子令。
是朱笔横赤,批墨流红。
他用神识写到:已寻回流光师叔弟子,东泽艺佩剑泽泉。尸骨被邪修所毁,不日回宗,节哀。
是弟子剑出鞘,结局各两支——磨剑刃更锋、主折灵器朽。说是脱凡莫免俗,此间哀,尤是黄昏殉朝阳。
发布任务寻人者,是位生性洒脱的师叔,做事不拘小节。他为护众生,甘守沉渊已久,不得出界。
这修行半生,也仅在趁大役胜时,溜去凡间吃喝,收了一个。
他说:“这么个弟子!够操心一辈子,害,这护符没动静,可通迅也没动静。虽然时日还短,心里慌的狠,你们替我找找,谁先找着我请谁喝酒!”
可惜了。
兰鹤钧借着月光与烛火,只在同门赶来之前,为这相逢三面的不归人,将主陨灵暗的佩剑浇上烈酒,擦拭了一遍又一遍。
外殒于野,弟子兰鹤钧,送师兄归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