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旧日幻境 一朝奇心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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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常人的体温。
视觉被剥夺的瞬间，场景骤然变换。
“小心！”
刚入此境，身体还无法动弹，兰鹤钧只觉着有人拽着他的手，向旁边躲去。见他还站在原地，喊声得罪。某位双脚悬空，被游侠抱起就跑，身侧，是草木和杏花的味道。
是那个游侠，剑修掌间灵力浅浅消散。
“呔！小贼！快把山神的祭品还来！”
暴喝声同惊雷乍起，驱去片片林鸟。身后传来凌乱重叠的脚步声，方砚青扫过愤怒镇民的面庞，却没见着张熟悉的。
“究竟哪来的混小子！听见没有！快把东西放下！你家大人没跟你交代过吗！”
滞感有所好转，兰鹤钧抬头，游侠恍若未闻，竟自飘然远去。锦袍携同微风划过，扬起道弧光。
阳辉予他三分暖，信步闲庭，好不自在从容。如身无他物，游侠灵活自如地绕过长巷，同追赶之人周旋。
足尖轻点，踩着高坛酒盖踏上房瓦。纵跃树稍，从这条巷口，跳到另条巷口，再顺脚踢掉几个布棚，每步动作都干净利落、潇洒至极。没管后面乱七八糟的人群，他目的明确的往镇外奔去。
正当兰鹤钧以为要出镇时，方砚青滑步向下，回身改向，遁入镇边坡脚的树洞之中。追赶而来的人群，则继续向前奔去。
整套动作非常流畅。让人不禁怀疑，同样的场景，是不是发生过很多次？
“可以放下了。”怀中人启唇轻语。
那将他横抱在怀的家伙一惊，指尖下意识收紧，最终还是缓缓将他放于地面。
如同才反应过来，方砚青躬身歉意道:“情急之下多有得罪，还望仙长海涵。”
看着游侠突然拔高的身量，小道长满脸茫然:“吾这是……？”
小道长：“唔？”
出口，是少年时的音色，他心念微动，朱曦剑倒是在。比起成年体，小朋友的脸似乎什么也藏不住，有些小郁闷。
之前，方砚青眼见手执利刃的清冷剑修，眨眼变身呆萌道童，跟师姐捏的小糖人似的！泛起些毛绒绒的柔软心绪，半刻不忍，竟抱在怀里揣了全程。
无法移开视线，方砚青注视兰小道长默然垂目于双手，运灵自察。碎发间的长睫眨呀眨的:“时光倒流，此躯行动不便，接下来要劳烦阁下了。”
道长的面色绷着，语气严肃，却因幼态显得乖巧，丝毫不见锋芒。
强烈反差令游侠瞬间没了边界感：他好乖，想捏脸。
不对，捏了估计就得挨揍。
大局为重，略微收敛不成器的小心思，方砚青随手捡节树枝。
没得回应，小道长刚抬头，却见眼现前人随性坐来，那暖金勾勒出他俊雅的面容，深邃瞳孔此刻，也被细碎浮光点亮。
游侠以枯枝绘图，信手点画。
“老一辈提起过，约百年前，乡里觉着山下比山上更繁华热闹，也为敬神路也能走的长长久久些，把庙搬禾香镇去了。”
“旧庙改成酒窖，每年开坛，都会在杏树间挂系红绸，送杏花酒祭新庙。”
“而这儿的杏花镇，有百年前的庙宇，位于东面，我等在这庙中醒来，跑到如今下山的北镇口。”
“仙长有何高见？”
明是严肃正经的语气，不知为何，总觉着对面人有点像哄孩子，兰鹤钧反问:“此庙敬的是哪路神？”
「问我？那算你问到冒牌货」
作为杏花镇挂名住户，方砚青说:“大抵是此处山神。常年在外游荡，这种老传统还真不知，若要问庙会吃食，倒是如数家珍。”
不着家的叛逆游侠，是很符合民间惯有的印象，兰鹤钧没有多问:“这百年幻境，许是某物忆念，未见凶兆，不妨下山探探原因。”
“正有此意。”
起身拍落灰尘，方砚青理所当然地单手抱起小道长：“走。”
惊讶于他的轻松写意，兰鹤钧对上方砚青理直气壮的目光:“这样方便跑路。”
没唤出佩剑又严重缩水的兰鹤钧:“……”
他欲言又止，直到耳尖微红，才小声说多谢，面上显些愧色：“麻烦你了。”
好像是真货。这让试探他的方砚青良心隐隐作痛，不过抱都抱了，也不好放下，他轻车熟路地往山脚赶去。
一切如所想般的热闹。
镇民们正为庙会筹备。
摊贩云集于此，人声嘈杂。方砚青从兜里掏出几个铜板，于傩面间，给小道长和自己各买了个半遮面的狐脸。仗着是木偶身，不惧陷阱手段，又买下包喷香的果糕，软糯馅蜜，不愧是老字号，味道从始至终的好。
转头就对上兰鹤钧不赞同的目光，他小声说:“放心，没有毒，也不是叶子。出去的时候请你吃些？”
游侠有点谗了，可是，每当想再买点什么，就有道目光一直盯着他，直到方砚青把手移开。被某人打上不靠谱标签，他只好放弃，开始老老实实的游街观礼。
“注意，东南角。”兰鹤钧忽尔在他耳边道，方砚青脚步不停，抬眼就看见了目标。
酒楼的二层窗内，有位衣着同兰鹤钧相似的食客，想来，这应是瑶山派的弟子服饰。
两人视线相交，方砚青走入酒楼，寻个男子隔壁的包间坐着。他熟练的点几道招牌菜，开始倾听隔壁动静。
“小二，你们这地儿怎么这么热闹？”那人将饮完的杯盏放下，喊住客栈伙计问。
“哎，那是当然啦爷，快到拜山的时候了，哪儿都热闹，您感兴趣的话，可以多留几天。”小二走来，将茶又续上，同他乐呵道。
“拜山？这的习俗？”食客似乎来了兴致，“拜的那路山？可有传说什么的？”
“害，传说那倒不至于，只是家中老人说的老故事，您要是愿意，我就给您讲讲。”
隔壁传来了银钱与木桌相撞的声音，店小二清了清嗓，就这么说起书来:“从前呐，有个特别喜好热闹的山神，总是跑到山顶，偷偷看着人间烟火。”
“可人间哪有烟火常在，天云变换就能要了小民的命。战火吞噬了烟火，山神不忍，收留了先民们。祂把原野变良田，祂把山林作房居。”
小二摆上新鲜水果，又给客人沏上饮子，语气欢快极了:“条件是，祂喜欢热闹，越热闹越好，就像那人间的庙会，多彩又绚丽的烟火！先民要是想住下，就要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住！”
食客吃着瓜果，口齿不清的说：“这山神脾性倒跟小孩儿似的。”
“可不是嘛！”店小二笑着挠挠头，“咱这的山神可好了，绝没有外头动不动就打雷发洪水的凶险日子，哎——远了远了，我接着往下说。”
“您想想战乱时，那过的！那是人能过的日子吗，山神这条件，没人想不答应的。所以，山与人，从此就结了契。那良田丰收，杏花飘香十里，人们为祂办热闹的庙会，一同玩乐，一同放好看的烟花，就这样，山与人过着安居一隅的生活。”
就当食客以为故事要结束的时候，店小二沉默阵，又张开口:“可惜啊，这美好生活总是有邪魔歪道来打扰。”
听众们不动声色的警惕着，可环境并无杀意，故事还在继续，仅有店小二愤然振声:“那真该千刀万剐的邪修！”
“他傲慢的觉着，乡里的凡人无趣又可笑，不如来做他的药人，去见见世面。”
“山神在凡人的尖叫哭嚎中惊醒，发现入目尽是镇民死不暝目的残尸。祂十分愤怒，崩裂了山峦将邪修活埋，又拖着受伤的躯壳为先民疗伤，因此元气大伤。”
他叹了口气，双手抱臂，绘声绘色地接着讲：“邪修死前，既愤恨又不甘，无法接受被山神打败的结局，对山神下了诅咒。
草木枯黄，水源干涸。
山神愿以沉睡的代价抵抗诅咒，让镇民另寻住所，大家却不愿离开，仅为祂祈福，好转迟迟不见。先民们没办法，只好像向外寻求援助。”
终于，他眉飞色舞起来，双手笔划着指向南林：“后来得了仙人指点，在林中摆了座祭坛。嘿！终于！山又青了，泉水又重新在大地上流淌。”
“可山神始终未醒，先民为祂装点，庆庙会，放烟火。再没见着熟悉的身影。不过，大伙还是十年如一日的坚持着，直到如今。”
「这就是不同的地方」
隔壁包间的二人皆知，林中祭坛已经废弃许久。
“哦？枯木化青，活水自来，那祭坛当真有这么神奇？”食客感叹。
“哎呀，要我说，可能还是有点夸张。您就听个乐呵，但是守山人这习俗传了老久，不敢给您打包票，比起那街边说书人的故事，肯定是要真些的。”小二收了空盘，如此说道。
食客又掷了些银两，他就识趣退下。兰鹤钧听到这里那还不明白，看来这个失踪弟子，多半是找不回来了。
游侠也是这么想的，兰道长接的，应是寻人任务。两人很有默契的没再提及，只是跟青年又逛了几圈禾香镇。
夜晚之刻，逢魔之时。
他果真动身，去了南林祭坛。这时的庙宇，还维护的相当好，那修士就像遇不到任何阻碍，轻轻松松的就闯入其中。
来人环视周遭，颇显失望：“不过寻常山野荒庙。亦无灵气流转，真是白来……嗯？”
察觉到违和，修士走过祭坛，顺着融入环境的奇异阵法打开庙宇大门。
殿中，有位老人于榻间安睡。他面色难看，双目紧盯床底阵光:“什么枯木回春，原是从人躯汲取生机。不过邪修造孽！”
眼见老人就要死去，修士顾不上太多，用剑刺穿阵眼。刹那间，庙外雷声大作，狰狞煞兽从黑暗中冒出，狠狠咬上他的脖颈！
“嗬……”
他反应不及，破碎的气管中只泄露最后余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旧日幻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