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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情花与信香 失忆,但是 ...


  •   时间流速不同。

      香尚未燃尽,再看砚青那边,竟是花开又谢。

      相连异界确实不易。可传承与天赋在先,术式仍是断续失联,入梦术不稳。提问被师叔笑话后,兰鹤钧面无表情重拾宗门事务,借由分身,领悟时空法则。

      当然,比起道侣学而不倦的勤勉,失忆的方砚青满头雾水。

      究竟是哪家前辈。

      第三回。不是意外,不是幻梦。定向的跨界之术,大乘都未必精通。就算走传承仙道取巧,修为神魂,凝灵丹络,准备和持续条件,不是小宗小世供得起的。

      图什么?

      仙君话也不说,只是瞧着他。那眼中没有丝毫情欲,仔细地打量与抚触,更似某种确认。确认安危?

      这显得方砚青很自作多情。

      确实会因纵容得寸进尺,可另头没那个意思,自是索然无味。方砚青只是想,他为何找他?纳戒里多了许多东西,有意清出的区域,是不是……

      屏风前,琉璃球中雪人成对,它们的视线如同指向。

      案压冰晶莲,旁摆着落款鸟雀爪印的画卷。展开的折扇高架,特意将冰岫玉的兰花坠子垂现。桌侧刀匣中,银白的刀穗如此显眼。

      相生结中相思子,未尝知意半入心。

      银穗子,左刀编的比右刀好些,想来,是位生涩的新手,像那本不是菜谱的菜谱。不薄不厚,记着谁人洗手做羹汤,花式进步几分,五味杂陈。

      最后那页,写着:彩虹,很甜。

      铸师从不吝啬对自己的待遇,此处占地不大,偏生如此醒目。习惯而顺手的位置,方砚青自然而然地第一眼看见它。指向越是清晰,他越不敢看那位仙君。

      那位分明瞧着不像会做这些。

      若是某场求不得的邂逅,隔纱欲言的沉默、未同意,也未拒绝,岂不是显得方砚青又自作多情又心酸。在这场暗恋中借着纵容耍尽手段。

      神魂的低落,往往比现世更易感知。

      兰鹤钧不明白,方才还好好的,眼前人忽而委屈起来。伸手触及,眼眸不肯对视,仍是由着他来。

      许是、上回时辰太短?砚青瞧着有些不安。略感惭愧,兰首席认真考虑,要重新安排公私之事。

      到底是不是自作多情?
      现实则直白得多。

      随着入梦次数的莫名增多,方砚青忽觉错位,应是他被那美人纠缠不休,略有些吃不消。经常是迟眠困倦,昏昏欲睡之时突然被人摸脸,很难不醒!

      不涉生死,自然说不上神魂警惕,更似某种作弄。怎么会有人像随手摸猫、莫名其妙地摸完人就走?!

      醒了。

      坐起之人沉默半晌、确认身无诅咒,倒头复睡。陷在枕里,直接栽在兰鹤钧怀里,方砚青被瞧着冷清的仙君顺其自然地抱着,相依相偎。没走?人还懵着,被温柔的力道捏住面颊,覆盖触及的唇温,半点不让他反应。

      梦中见梦,半眠难醒。

      如蛛网之缚,力不成型,难涉沉沼,伸去的手莫名被十指相扣,动弹不得,反像是分外配合。当真是傻了,亲到方某人瞳孔震动,抵御的魂力头次罢工,撒娇似的黏乎另位。

      俗语常说,梦是反的。

      完全未想有朝一日,缴械投降四字,还能作用到神魂,躲不开,反应与思绪错乱,余处更是混乱地难挨。

      失控、失序,未曾想深入。异界灵波不稳,兰鹤钧未有听清言语,怀中人招惹是非的无措,却尽写在面上。察言观色,本能总比思绪抢先,神魂欲逃之人被紧攥着手腕,锁在该锁的地方。

      传承不该这么用,怪他,撩人心扉。

      此夜没有拒绝。虽说……同懵懂醉人的午夜,有含情的波光敛眸,同撩风入心,方砚青怔然而错失良机,再难拒绝。

      许是他白日总逗团雀,肆无忌惮,想亲就亲,才换来这现世报。

      任由索取。

      瞧着缕霜发晃动,多半恍神几番。美姿容,丹唇殊,身好白皙怜月奴。去触碰,反是晕开笔墨,纱绢拂身。如云遮雾,模糊、相融于水。

      荒唐。不过是区区入梦术。
      荒唐在亦真亦假,亦假亦真。

      荒唐在拙劣的梦非实景,温度余存。指尖抚及唇面,收拢心绪成团,半晌难平,是谁人锲而不舍?是谁人拉他入梦?

      贪欢误春色,红尘非梦中。

      醒来,常是无言。坐起者捂面升温,渐渐蜷缩。人在软被里埋个严实,只见发丝间露耳薄红。惹得团雀飞来探看,歪头打量,歇在发顶窝住,低头轻啄。

      直至日晓照檐,院中才有其他动静。

      门未锁。

      有阵薄香浮动,推开些许,不过窥见满地罗绢。不知发生什么,有只猫儿从画屏前窜过,内池飘花雨,猫尾晃过彩衣。

      穿过厅室,狸奴没有捣蛋,室内早已凌乱不堪。尽是说不出的物件,雅致,却随手弃置。显眼到心绪烦闷可见,只有风拂起无害的鎏纱轻飞。

      珠玉击响,绒耳顶开卷帘,才见桌案上的花。毛绒绒的团雀正打盹,窝在花蕊中央,小脑袋缩在自己的软绒里,只有羽翅微微起伏……似乎睡得很香。

      团雀没了平日在那人肩头,蹦来蹦去的模样。猫儿从地面跃至桌面,偷偷看眼格栅门,内厢很是寂静,就俏俏伸爪,去摸团雀翘起的细绒。

      还没摸到,先被身后人抢先拎了起来,夹在胳膊下面带走。猫儿乖乖没动,许是心虚,许是认出小鱼干的供应商,叼着条钻出窗去。

      方砚青很想叹气,但他不想吵醒小团雀。

      低灵环境不是罪魁祸首,方砚青苦恼是因血脉返祖,绝对不是被美人调戏后无助地开花!睁眼开花,闭眼落花,天杀的,下了整夜才消停。

      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不肯认栽者有些许恼羞成怒,花香自带点催眠。该庆幸有阵法掩饰波动,不多的灵力虽有破绽,院中不止此处花香浅溢,而药性恰好综合。

      神情厌厌地散发披衣,胸襟坦白从宽。方砚青常是郁闷就想穿漂亮衣裳。先前配衣起舞,罗袜也未穿,回看满厅物件才头疼。

      他走过,则有灵。

      羽衣裙裾,披帛流光,它们随术式飘浮,自聚齐成。星耀点彩,晃过珠玉琳琅,交响。舞以礼乐观欣,以风画霞,锦绣成篇,自是美不胜收。

      它们不属于凡间,远离舞坊乐场的声影,多少孤寂了些。

      叹息中尽数归纳,方砚青来到桌案,盯住只黏人的小团雀。它睡迷糊了,醉在香里,软乎乎地蹭在手心两下,没有后续。

      它还知道,从花瓣里面挑出最完好无缺的几朵,叼着最喜欢的堆窝。纵是厚颜如方砚青本人也略有脸热,诚然,他送过很多花……还没送过自己。

      伸手试图捏走两朵,被小翅膀拍了,重新拢得严实,方砚青犯了难,看来真的是很喜欢。细想小团雀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修为,应该也无妨?它已经是他的了。

      养的小鸟黏人,又不会飞走,就这样吧。

      它只是停歇在他的枝头。

      犹豫者轻抚羽翅,转身去继续更衣。方砚青未见小团雀迷糊糊看了他眼,小小地啾啾两声,旋即更幸福地窝在阳光下,花团中。

      至于身处沧元界的箫清源,他想过很多掉马的方式。大多概率在本尊出卖,小数,则是首席大人终于反应过来。未曾料想是推门后,先嗅着标记的信香。折扇收敛在手心,眼底的东西却再收不住。

      “抱歉,吾近日要闭关。”

      不知为何……兰鹤钧虽说抽离神念,离开团雀分身,面上仍有困倦的薄红。连委托人来瑶山取经,亦是隔着屏风交待:“近来之事……”

      步声越近,淡香渐浓。

      他们能看清彼此的影子,清晰到咫尺之间的呼吸,亦算僭越。箫清源听得认真,关注的不仅是公事,还有私事。兰鹤钧交待得简洁,知晓后,他从容绕步。

      对径直而入之人,禁制完全不起作用。直至朱曦剑尖点在心口,才停。

      衣冠楚楚的白发仙君,冷清清地站在身侧。箫清源着实敬佩,为此神魂的定力,扇骨移开剑身:“比起来意,我想,感知更能回答所有。”

      “确有失误。”

      都怪被本尊硬带着进入状态。箫清源叹息,望着兰鹤钧那双在清明与混沌间,挣扎的眼:“那花本该在婚后送出,想来,是在异界出了什么乱子?”

      压抑的呼吸微窒。兰鹤钧有想过,另人的分身不只一具,未曾想、当真如此之近。完全不同的俩人,神魂相连之契作不了假,为什么能单方面的屏蔽联系?

      “鹤钧当知晓,本尊血脉特殊。强制性的烙印,非吾等所愿。”

      分神不得不给本尊处理后事,省得人跑了:“他自厌于此,向以人而自居。有些、实在耻于展现君前。”

      “原谅我的无礼。”

      言辞,是往日未见的示弱。箫清源走近,被人按腰揽怀的剑修后知后觉,拔剑的手被轻易制住,出乎意料的无力!兰鹤钧竟是难以反抗,任由温度贴近,低嗅侧颈。藤蔓缠足而走,悄然攀上衣摆,绕紧。

      因为身份的融合?

      微不足道的抗拒与割裂感,兰鹤钧略有不适,他甚至不知如何唤他。

      实际上,箫清源同方砚青如出一辙的恶劣。面对怀中生涩的僵硬,试图退步的神情,竟催生了别样的兴致。或许该跟本尊炫耀番。虽说,现在不行。

      真是遗憾,可爱的回忆值得每片神魂观看。

      少有半炷香,剑修感官始终紧绷着。吻痕覆在肌肤,贴紧的唇舌才分离,灼烧之感渐而褪去。束缚人的枝叶因餍足离开,连着帮忙将缕散发别在兰鹤钧耳后,低笑着的人。

      其声不可谓不戏谑:“本尊不喜欢我们碰你,特别是他不在场的时候,用其他的脸。这是个意外。”

      解决掉小麻烦,箫清源与往日并无不同,只是苍白病态的美人面上,带着些许绯色。拱手的长袖掩过面间,他从容道:“那么,在下先行告退。”

      离去之人理所当然地被问:“为何?”

      箫清源有许多留下的理由,偏偏选择离开。兰鹤钧没有挽留,只等答案。

      脚步片刻停伫,为何?
      因为友人算不得爱人。

      记忆是共享的,箫清源是除方砚青、小木偶以外,和兰鹤钧接触最多的分身,相处的情感不假,日积月累……他当然会有落差感,清晰感受着属于自己,不属于“自身”的沦陷。

      张口应付着盟内武痴的疑问,箫清源常用余光,有意无意,扫过兰鹤钧衣领下,遮掩的红痕。顺着看来的视线,笑言提起与思绪相反的事。

      他当然知道。每处反应,每声喘息,箫清源如何不知道?兰鹤钧喜欢的是方砚青,不是箫清源。

      毕竟分神与本尊是同一人。

      记忆是共享的,而分神总要回归。

      “作为被分割的部分,吾的自制力最差。”箫清源未有回头,不去对视梦中的眼睛:“时日亦不长远……”

      他说不出来,此身是不可收敛之欲,能活到现在多少靠那帮吵闹的家伙,身后不可相拥之人。箫清源的演技比方砚青好得多,造成另种苦恼。

      真不幸。另只手的温度,让箫清源不得不回头,自送上门的剑修皱眉,很是不赞同地看他:“吾只是需要时间适应,并非厌恶。”

      小心思被戳穿,箫清源只是眨眼,装作毫无自轻的模样:“要跟我走吗?”

      “……嗯。”兰鹤钧迟疑着答应。

      欣然远离瑶山派,后续不过是温水炖煮,为了不耽误大事,瓶中小世界日月交替。那只手先前拽着他的衣裳,后来,只在背后留下抓痕。

      现在察觉被骗,已经来不及了。

      兰花压低的腰身难以承受风波,摇晃在云雨皆恩的午夜,谋士口中的什么体弱脾虚,尽是借口。被完全展开枝桠,垂花泣露,月光映得帐中影影绰绰,风动画屏香。

      「我的」

      去贴近那温度相拥,用温柔的警示,享受颤栗。信香因双修渐散,箫清源又怎会让到手的猎物跑掉,兰鹤钧听耳侧谗言引诱:“本尊能影响吾等,反之亦然。”

      “记忆是共享的,更喜欢哪种?大家会很愿意改进。”

      “待吾死去,待吾归一,仍是如此爱你。道侣大典后,鹤钧可想好该如何唤我?”

      乞怜的法码不断叠加,狡诈出自同源。完全不似本尊收敛,动作丝毫未停,去捉弄神思混乱的心上人。指腹抚过兰鹤钧心口的朱砂,两人的定婚契,俯身覆予吻痕者,笑意未减:“此意同枝,此情不改。”

      所以,再为它多添几笔。
      我要你,看向我的眼睛。

      “关于新公开的武典《闻道》,吾本想问兰师兄,但师兄似乎在青兰盟闭关?为什么出去闭关?”

      “呃、不知道。”

      祸事两边担,谓之困果循环。

      小团雀睡足好几日的大觉,完全没意识到什么,方砚青郁闷那吃完不认的仙君,后头竟不来找人。秋南池还算省心,课业不懂的多说几遍自通,他倚窗凭栏,闲揪叶,叹气:“没病抓药,自讨苦吃。”

      梦中人不见,竟觉室内都空得慌。

      他半点都不了解他,兀自烦恼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1章 情花与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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