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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羊皮卷迷案 闲着也是闲 ...


  •   天正破晓。

      格窗外传几声咕啼,方砚青适才卷起案册,迈步出门。

      采药去。

      给游长歌治疗时,发现此界灵丹效用越发不行,只得重炼几炉。方砚青曾在集市购置无图药典,虽介绍详尽,却不直观,他打算尝遍百草再回。

      此为事实之一的解释。

      无事不起早。移步桌边,闲庭之还在纠结调配沾料,复试几回:“长歌今日送学,顺带去邻镇找剑修比试。”

      “好。”脆薄饼被“咔”地切分,等闲庭之刷完酱料,方砚青欣然用油纸打包:“这份某带上山。”

      除去采药,还有件事。

      去寻江洋大盗——阴阳面。不必再联络分神。刀谱暗笔,顾清之事。已告知天魔夺舍今朝宁王,早将目标锁定在前朝秘藏。

      断开感知的理由很简单,双方忌惮。诚然顾栖昭的悟道劫有天资在前、无情道,唯有化凡劫要消磨时间。

      新的答案跃然纸上。

      不幸,是北辛剑尊的化凡劫。将登天尊之位者,板上钉钉的注定飞升修士。

      敌方为何要等?怕死。
      我方为何要等?怕死。

      分神没有直接告知北辛剑尊天魔之事,而是时光回溯,态度自明。莫非是利用天魔的道具?摸清复生的代价前,不便动手。不好说双方是否死在同柄千秋剑下,有点荒诞的喜剧。至少要等这剑被劫期封印,方砚青才敢提着脑袋去见人。

      利用天道法则之物,是抑制新晋天尊唯一的胜算。

      毕竟是本土之物,简单来说,天道会帮忙将外地人踹出去。再复杂些,延长化凡姿态,封印、截杀也不是没可能。

      前朝秘藏,众势力所渴求之物,多半就是了。

      先前白鸽传信,那旧门客只以为贤王要复国,说:“前朝藏起中宫的那卷,原在个老王爷被烧毁的宅邸地下。竟让江洋大盗抢先所取!”

      不急,没人比江湖人更懂保命。

      移开藤条枝叶,行过山路小径,疫疾毒疮亦是低灵界中,不可轻视之物。挑叶观果,篓内物品渐多。

      再行几里,却有股血腥气。

      影动丛叶,吹来些麻烦事。蹲身探查,毫不意外是具新尸,刚死不久,太近、太新。手心隐隐拽着块布料,许是凶手残衣。

      这意味着周围有人。

      背后厉风呼啸,方砚青偏头躲过,瞥见把带血的好铲子,答案如黑白分明。木杆被轻描淡写地握住,莽汉面色微惊,再下狠劲,竟无法拔动分毫!

      什么东西抵着胸膛,陌生面孔忙道:“误会,是误会!我来寻我的兄弟!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你衣袖有血。”
      “这,小的、小的愿改过自新……”

      匕首并未移动,似在打量,最后收袖。莽汉松去的气刚散,心脏竟是抽痛,难以置信的连退几步:“你!”

      他没了呼吸。

      毒比匕首干净些,衣裳沾血不好洗。等人倒地,方砚青观其瞳孔溃散,显然,钩命草发作较慢,还需改良。

      翻出几两银子,残缺的羊皮纸,似舆图。他神情顿时古怪几分,边缘参差,泛黄焦裂,像是被火燎过又被利器撕毁,只余掌大。

      展开细看,其上绘着山川走势与几处标注,墨迹笔法绝非今人所用,红印褪色古朴。错不了,绝对是真货。

      什么情况?

      拔出匕首微挑,死者的脸皮紧实,无易容之迹。他百思不得其解。没走几步,就是没埋完的另具尸骸,脚跟还露在土外头。

      自相残杀的三人,脸,都是真的。

      利动人心,可这份羊皮残卷,分明该在江洋大盗手中。方砚青皱眉,仔细卷好放入书箧,索性去采药为证。

      要趁天色未黑,草药才绘记得更分明些。篓内满满当当,鸟雀低飞时,他撑起油纸伞下山。拉起铜环叩门,未有人应,方砚青就喊门:“庭之!”

      怪事,院中过静。

      不得不翻退到石阶,去掏看家石猫口中的钥匙。没人在家,刚放好草药分类,打理晾齐,再移栽几株入院,方砚青提箱出门。

      镇东有医馆。明德医馆。

      其分布确广,出示过玉牌,方砚青更改话术,就成了挂牌的游医。称专心写典集药,馆中人少有请他看诊。除药童跑来接过箱中物,还有几位医师匆匆。

      听闻,是南田流民暴动,泼毒四野。短暂打量番,来者只称闻讯来搭把手,焦头烂额的老大夫喜不自胜,他自入其中。

      少数流民不满于荒田废宅,井水泥污,旧县令遇难,死于动乱之中。

      官差险些压不过泼毒的流民,好在有两位游侠归家路过,正是一剑穿心!宵小之徒惊骇欲走,反被点穴数人,长鞭锁喉。

      说起这批前朝流民,骨貌端正,除去沾污狼狈,大多是文人雅士的模样。可惜,鸽派比起鹰派武艺不精,反对也落得个骨折肿面,毒烧手足的下场。

      外馆之人,自打下手。方砚青负责处理这大事外的,不幸插曲。

      浸满麻乌药的帕子,蒙过被腐蚀的口鼻,烧刀浇酒割腐肉。能有口残息不易,将柳叶刀拭净,方砚青近观伤者,衣间酒气亦重。

      “你表弟,可是与人结仇?”

      磨药童子好奇相问,书生连连摇头:“没。小生收到家书才知,表弟是新县令的护卫,今个才到。县令让他带人求诊,怎料把自己搭进去!”

      “若非他带着信物,伤面亦能指认,说不准都死在路边!虎头帮着实可恨,内讧劫杀还要灭口!”

      有意思的是,毫不相关的两件事,是相同的毒。

      药童兴奋提出后,被老大夫抬手就敲脑袋:“废话,钩命草在后山长得跟野草似的,提炼搜寻是麻烦,奈何过近!哎,造孽。”

      后山。方砚青若有所思,前朝流民,羊皮残卷,看来,他气运确实不错。

      回去的时候,庭中秋千晃。

      小孩刚挥手,就被方砚青捏脸,说完悄悄话赶去睡觉。隔着溪水小桥,闲庭之同游长歌对坐石桌小声嘀咕:“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有看过什么包杰审案集?这种关头毁容,怎么不整个无头尸,再将三人残尸拼凑成四具脱身。”

      “走江湖的匪,身量不同,各有疤痕,而恨者铭记于心。时间上也行不通。”游长歌皱眉不解,“至于解密,耗时、何不用真言术?”

      见闲庭之瞬间兴致缺缺,方砚青走来笑说:“遇上何事?”

      “动乱。”游长歌简言概括,他自邻镇而返,正好遇着带稚子偷懒买食的闲庭之。那是新旧县令交接洗尘的食肆附近,毫无防备的,闹市杀人。

      “招供者指认的主谋,竟先行死去。”

      宅中不见影,逃之夭夭?不,其躯被扎入草人之中。

      凑热闹的稚子玩劣撞倒,草缝见浑珠。来逮他的阿娘骇得魂飞魄散,尖啸后,众人才见尸横废谷之仓,肌肤受厉虫啃食。杂物堆中藏匿,五官不清,唯衣饰被指认。

      此番作为,意义何在?

      闲庭之颇有兴致地排列线索欲探,遭游长歌直白困惑,建议招魂并施真言术。成长环境影响作风,不假。

      三人齐聚桌案。方砚青有心试探,抬手,残缺的羊皮卷,就摊开在桌面中心。

      “就是这个!”闲庭之眼前一亮,如说书人拍堂,震得石桌脆响,“动机!”

      过于兴奋的家伙让方砚青眨眼,极为配合地回答大堆问题,被赏颗花生?也不知,不抽水烟之人,为何装模作样来根烟斗。

      闲庭之:“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波萝?”

      游长歌:“那是何物……”

      不得不提某位贩书的副业,闲庭之满脸同情,只觉二人皆无童年,双双递去本西域话册。游长歌站着翻了几页,又坐着翻了几页。考虑到风土人情,轮椅和包子的筹码还在增加。弯月贴额,面如炭,方砚青倒是看过这个。

      效习话本形象的孩童们,少不了因浪费纸张、被长辈拎着扫把痛打。

      闲着也是闲着,三人对赌。

      是场游戏。比谁先理清事件真相,再集齐藏宝图,仅此而已。

      晚夜,小团雀叼着灯芯糕,蹭在手边。方砚青正翻书,顺带等人。鬼鬼祟祟的小影子挪来,紧张兮兮地左右看看,踮起脚尖。

      “怎么跟做贼似的?”

      黑暗中的人突然开口,吓得秋南池跳起。回头,月辉透窗,才依稀看见个身形。而这人、这人黑灯瞎火的竟然还在看书!走近,再瞧,是话本。

      秋南池:……

      “懒得点灯,对眼睛不好,小孩子不要学。”翻页的声响后,是懒散的语调:“你为何想杀人?”

      「?」哑巴少年不明白,比划手语:是习武,想习武!你答应我的!

      “习武,就是杀人。”没说信与不信。转来的半面笑意柔和,像窗外的雨,轻声:“你见过的。”

      要等多少年,这孩子又能活多少年?陆续译完刀谱中的信息,方砚青确是、不知如何待他。秋南池换过很多名字,每换个名字,代价即为失去。

      未知的另半面,隐在夜色里。

      秋南池觉得冷,视线的打量中,他极为感到不安,力图用错乱的手势反驳,来证明自己:止戈为武,守护者和掠夺者怎能混为一谈?

      “文字只解表意,那圈养猪的屠户也算守护。宰杀者向来护食……而我?又不要求你做什么圣人。”

      叹息,和着晚风叩窗,影中人合书,招手:“走近些。”

      世界没有选择你。

      就算方砚青这般说,小孩也听不懂。自卑、憎恶、所有美好的反例。诚然现在没瞧着小家伙的优点,也不至于落着另番蹩脚的末路。

      何况,是以天魔标准的断言污蔑。方砚青至今仍觉可笑,他看着他走来。

      身体的本能顺从,总比心理的抗拒更令人难以启齿。秋南池逐渐看清眼前人,看清月夜中过于妖冶的梦魇。

      肩头的重量,分外清晰:“人总是矛盾的,孩子。像你、像我。”

      “某可以教你杀人,南池。”

      含笑的眉眼贴近,压抑着长夜的呼吸。低语,像滴血的木板,像梦中的窗,哑巴少年的面色比冷月苍白。他不明白。

      那人说:“不过,先起个誓:不轻易改名,不失本心。”

      “学会杀人前,先学会救人。”

      正经学几门手艺,总比偷学个半桶水,又死在外头好。医者不自医,好歹斩草要除根?等秋南池发完誓,方砚青委实叹息:“在外别提吾名字。”

      丢人。

      少年人委屈巴巴地看他,被捏脸。

      “闲着没事别熬夜,长不高。”实在匪夷所思,方砚青想枕杏都活蹦乱跳的,人族小孩这么难养?他将人打发走了:“庭之在寻你,先回去睡觉。”

      没得秘籍,得了顿说。捂着被捏红的脸,秋南池在郁闷中点头,扁扁离开。

      成功换来几日平静。

      小只忧郁的影子,独坐书亭。远远的后头,比起游长歌的旁敲侧击,闲庭之狐疑地对视方砚青,开口就问:“你干了什么?”

      “嗯?”侍花者好生无辜,“某问他,少年,有没有兴趣学医?”

      ……?

      “不要偷看我书架的图册。”两人久久相望,闲庭之捂脸,深感无力,旋即伸手上指天穹:“阁下是否知晓我老家有句俗语,劝人学医!”

      “修士不学医也要被雷劈。”实则压根没被天劈过的人士假装正经。

      信了,闲庭之信了。怪不得孩子郁郁寡欢!原来是受到真理的冲击!他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文理不可偏,体美要健全,你布置了多少课业?”

      “不多。”方砚青沉吟,“近来补写采买的,也就三车。”

      闲庭之:?
      游长歌:?

      路过停步,游长歌委婉相劝:“这、是否有些揠苗助长。”

      “仅是小部分。”方砚青欣慰俩人表情,“修真者种族多变,只挑了些人族常见的。初步而言,入门总量不过十车百年。为确保成功的模板罢了,或许,你们更愿他上手实践?”

      交涉,大失败。

      童子功也不是这个功法。人心里阴影还没消失、就以毒攻毒。闲庭之听不下去,拿果子堵人嘴,转身去安慰小孩。游长歌则低声相询:“不习剑?”

      “缘分未到。”方砚青咬口脆桃,言语比笑意更含糊:“少年人叛逆,未来可期,看他自己。”

      “再说……小家伙天天将黑锅扣某头上,试探蠢笨,优柔寡断。不吓吓他,岂不是很亏。”

      口是心非者吃完脆桃,撇了眼身侧的哑巴木桩:“身为病患,夜半吹风,白日上梁。闲着无事就去给自己煮点姜汤。”

      “咳。”莫名被牵连,游长歌摸摸鼻子:“吾还有事,有事。不若同去?”

      偶尔,游长歌做些揭榜的活计,可谓得心应手。赚点补贴,赴难除恶,都是无人敢接的单,自被吹捧看好。俩人起程,为那随风传来的消息,有江洋大盗流窜至此。

      名号阴阳面,剥皮取财,人心惶惶。总毁去他人面目,是别地官差们口口相传的特点。稻草案的犯人似乎水落石出,县令下重金悬赏捉拿,而游长歌,当仁不让。

      先将身侧头号疑犯控制了。
      方砚青:?

      “开个玩笑。”游长歌摊手以示清白,只说:“柳叶刀,织云蚕。更颜暮的配方吾不甚了解,平替的良价,院中药蒌并未遮掩。”

      “专业之事,自要找行内人。”未问药材为何人准备,游长歌素来坦荡:“劳驾点拔一二?”

      易容和换脸,区别甚大。

      不同于药膏胭脂可洗,剥皮削肉去骨,便是后半生的新人。传闻,阴阳面曾顶替位富商生活,骄奢淫逸,直至南风馆的小倌夜里好奇,缓缓掀开那薄如蝉翼的面皮……

      但凡出了悬壶济世的医馆,这从来就不是什么正经营生。

      他可否换了谁的脸?

      信息共享,等的就是此刻。正经合作要有开头,找人要有方向。这年头,杀人容易。路边一抛,逃之夭夭,哪管你什么藏不藏的?既然要藏,就是有目的,混迹在镇乡山林。

      范围,大不过多少。

      小镇里。

      新摆个面点摊。伸手看心情捏面人,插在前方成排。你要问他,方砚青只会正经而称:“小个面人六文,大个十三文。点心单卖三文,整笼八个二十四文。”

      货量也不大,卖完,为消磨闲暇,还编几把铜钱剑。邻摊卖脂粉的姑娘打趣他,方砚青也不恼,小声调笑:“那儿能有姐姐受欢迎?瞧那书生就是个常客,有眼光得很哩。”

      小娘子顿时紧张地攥紧袖子,左右看看,才嗔怪似地瞪他:“点心可以乱吃,话可别乱讲。他才不是常客,爱逛青楼铺子的主,只是面上受了伤怕相好嫌,近来才勤。”

      “好姐姐,你这都省得,怪叫人心碎的。”口无遮拦的簪花郎被袖中团雀狠狠啄手,顿时嘶了声抬起,将小娘子直逗乐:“头天来的时候,瞧他鬓角见红,读书人也怕破相啦,才讨了药膏脂粉去,你也来点?”

      “不敢。”线索到手,方砚青装作无奈,低头去点炸毛的小祖宗,借口开溜:“真是拿小家伙没办法,今日宜收摊。”

      “万物有灵,郎君可要当心些。”小娘子吃吃笑说,“指不定是仙子报恩呢。”

      怎么可能。

      又亲又哄了半天闹别扭的毛球,方砚青只觉着小祖宗是来讨债的,平等将他所有行为分作罪不容诛与罪大恶极。他试图将手背缠好绷带,装作重伤躺平,引起团雀大人的怜悯之心。

      万万没想到,自家的还是只聪明小鸟,它不上当。

      可能是因为包错了边,方砚青反应过来,欣然扯开换只手,重咳两声,重新倒下。小团雀陷入迷思,蹦跶到木板。啄他。

      苦肉计是失败又成功的。

      躺平在驴车里的人重新爬起。同那看笨蛋的小眼神对视,方砚青觉得有必要为形象解释解释……算了、现在也挺好的。小团雀在乎他,小团雀好。

      坐在阁楼的燕辞剑尊:……

      捂住脸的柳述影:“您能不能别看了、本尊演傻子是有一手的,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视野里,托着鸟雀弯眉的年轻人,笑颜赤心,摊平在放眼望得尽的暖阳下。毛绒绒的团雀被脸颊软乎乎地蹭着,试图努力站稳,在人手心跌倒。

      几回反复,它只得放弃站起,任人蹭乱了蓬松松的绒毛。

      记忆中拒人千里的拔剑者,好似又变回不知所措的白发少年。很难想,是同一人的化身。

      考虑到另位头快埋进桌子的晚辈,燕辞收回视线,只用神识偷看,轻抿茶水:“不见往日面薄。”

      “求您。”后生手面紧紧捂住脸,却掩不住从指缝中溢出的羞赧。只语无伦次地恳求:“……每块分神偏向不一,莫折煞我了。”

      点心上桌,算是默许的回应。柳述影真觉得该给长辈找点事做,郁闷地咬了口枣糕问他:“您去不去武林盟?流言蜚语终成难,也没人管管。”

      “吾只会杀。”

      “太谦虚了。”柳述影万万不同意,他说什么也得把人忽悠走:“您想,按天魔的剧本,化凡劫后,澜海师叔过来难道打地铺不成?鲛人不是这么养的……”

      届时,有修为的大乘妖修和无灵凡胎的剑尊,想也知道谁占上风。柳述影借口红尘,边强行传教,边拖时间。要不是怕鹤钧神情复杂,寒天锁他都能提前打好。

      阁楼下的驴车晃回小院,拉走了后头黏乎的影子,与游长歌汇合。

      官差口中说起那日,原来是虎头帮的头目与老二,不知何故滚落山坡。新县令不识匪徒,只道人命关天,孙拓听从指示,入镇送诊而来,遇害苟活。另两人、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游长歌起了疑心,以好酒相请,让其官寺同僚来认认。这稻草人与医馆之人,究竟哪个是真正的护卫。

      “这、这肩头的伤疤。不会错!他才是孙拓!”开棺,忍着恶臭细瞅,宋差人很是震惊,“尸身毁了脸,那书生只认信物,他定是认错了人!”

      “天呐这倒霉小子。”宋差人抹了把脸,不敢再看:“多谢,我、我得想想怎么通知他家亲眷。”

      “孙拓已婚配?”游长歌顺带而问。

      “不不。他娶不起媳妇,看到他哥的大宅时,我们都吃惊的很。”提起那书生,宋差人心情复杂,只得感慨,“难怪他高兴来此,可惜,不是享福的命。”

      他欲离去,被游长歌拉住,说起江洋大盗阴阳面:“有劳阁下,先隐瞒几日。”

      正巧,同方砚青对完情报,怀疑八九成真。闲庭之好奇来凑个热闹,不、两肋插刀:“打算夜袭?”

      等墨色正浓,晚星晦暗。

      翻跃大门,腥臭,亦同几人深入,若隐若现的逸散。那书生似乎没回来。走在院中,闲庭之正皱眉,而方砚青,踩过块松脱,翘起的砖:“在想什么?”

      “在想书生到底是谁。”

      宅中的死寂是另种答案。闲庭之好似捉到片缕思绪:“虎头帮几人争斗,多半为夺利,灭口羊皮残卷的知情者。”

      步子都停住,闲庭之越想越有可能:“作恶多年,虎头帮要内讧早该内讧。这东西从何而来?怕是拾了江洋大盗的赃物,才招灭顶之灾。”

      “先前在医馆的书生,并未易容。”方砚青环视周遭,脚下确是松动,血腥气,弥漫在鼻尖,“如今,难以肯定。”

      面色惨白的闲庭之看着他,视线自从容的神情,移自方砚青脚下:“让让?”

      掀开院中薄砖,恶臭弥浓,松软的土,挖出连卷草席都没有的、俩具尸身。谁都知道,这二人死亡时间不同。为何?软刷子扫开那五官尘土,竟是昨日的书生与虎头帮的头目!

      匪贼压在最里,死于剧毒。而书生叠尸其上,死于顿器击打的脑伤。

      “恐怕,先后而死,是分赃不均。”游长歌走来,说出旧闻:“如此看来,眉眼确实长得像。往日这匪帮恶首欺压百姓,都是书生出面调解。有个富商为答谢他,送了他这宅子,却死在山道。”

      死人无法开口,东西只能活人说了算。

      “他二人也是兄弟?原来如此。”方砚青似乎听见响动,神情不改地起身:“做官家护卫的表亲,是匪帮杀人收尾的底气,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一个满脸疤,一个整日抹粉,唱红白脸儿,乡亲们也只是怀疑。”有所顿悟,闲庭之沉吟道,“难怪是胭脂粉店常客。”

      “呃、那阴阳面如今是跑了?”

      后知后觉,闲庭之除了这个答案,再得不出其他。游长歌无奈:“你该问问另位消失之人。”

      闻言,闲庭之扭头,身侧哪里还有方砚青的影子!当场哽咽:“悄无声息的,他是不是背着我们有什么副业。”

      突然很想打喷嚏。

      修士就是能忍常人而为之难忍之事。方砚青忍住了,在潮湿昏暗的地道里前行。他没听见呼吸声,但是暗处的心声太过喧嚣。近乎在阴阳面心中大惊咒骂的时候,俩人先后离开。

      “东西都没找到,鸟不拉屎的地,怎么人来得这般快。该死、喝酒误事,爷爷下回定要那个小倌人好看!”

      江洋大盗实在恼火,初闻前朝秘藏之事,他费尽心思打听,真真假假,大浪淘沙,才自王府偷来羊皮残卷。

      熬夜赶制,补全整张假图,藏真于伪中。

      出了城,过了关,阴阳面就忍不住嘚瑟。喝花酒的时候吹了牛,寻思着反正没人信,转眼他个江湖老手竟被白面书生下了套!大盗恨得牙痒痒,手头拿回两片残卷,偏偏是真的那块丢了!

      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小破镇不止塞了不吉利的前朝遗民,还有鞭杀拳决的牛鬼蛇神……上秒看热闹,下秒自己成了热闹!

      他是少了庙里的头柱香不成!

      脚步压声至无,昏暗之地高举的匕刃,亦是无光,“嗤。”

      游戏结束。

      打赌之人很是郁闷,算来算去不过三日,丝毫不尽兴。愤而连吃两顿宵夜,闲庭之语气沉痛:“侦探是不能当杀手的。”

      “那当幕后者?”方砚青从善如流。

      “别,太难抓。”半官役的游长歌当即劝人向善,给邻坐的家伙沏茶。

      “所以……阴阳面打听消息寻至小镇,先杀护卫三人,用孙拓的脸,去接近偷羊皮卷的书生。还知道用毒放两回障眼法,利用流民,利用信物骗书生。转移官府视线做自证,后以书生面孔寻羊皮图卷。”

      可怜那丧生的老县令,当真废尽心机。闲庭之总结这风波:“恶首已除,不算在医馆半死不活的,虎头帮全歼。好事,乡民想来能安生阵子。”

      逍遥法外的大盗,江湖中不算少见。抬起茶盏轻晃,游长歌笑言:“既是残卷,他的死不便宣扬,只好成悬案了。”

      “喂喂喂。”坐在俩人中间,闲庭之压力山大。

      “稚子抱金,血色成钻。”以茶代酒,方砚青感慨万分,举杯同敬,“牵一发而动全身,小而失城,大而丧国,游兄高义。”

      眼睁睁看两个家伙旁若无人的演起来,闲庭之嚼着吃食,无语凝噎:“说这种事情的时候,不要拿粉彩芙蓉杯。还有、把我的玉兔酥放下。”

      方砚青:“不要o(´៷•ㅂ⁃៷)₊⁺✧₊⁺。”
      闲庭之:₊⁺✧₊(-ι_- )?♪♪
      游长歌:“♪~(・ε・˶)听不见。”

      怎么有人装傻耍茶疯。

      “干杯——!”
      (o^▽^)o旦)`Д´)!ꉂꉂ(ᵔᗜᵔ*)

      因胃口大夜宵总被厚脸皮室友当多人餐怎么办,急,在线等。开窑的第三盏新杯相当高冷,说什么也不碰聒噪二人组。就像它们不是被同时拿过来的一样。

      羊皮残卷仍在方砚青手中。

      共犯的默契,表明了态度和立场,平静的生活,似乎还能持续段日子。要问何时集齐藏宝图?

      这又是另个赌约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羊皮卷迷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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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观■#通报:      门扉已开(涂抹)外力……不可……      天魔召唤……千秋苍澜双剑抵御……轮回反复■■……该死的!时空长河什么时候能上锁!(溅血处辨识不清)写不完、记录根本写不完!!不、吾没有寄任何■■求援?混沌城!是混沌城!!      救救我!!快派人过来!!!   (浓墨划去)   不要过来!!席位已满,人皆为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