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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去学作诗篇 不解烟火, ...
很多事,从头次做起。
上堂放学,所有的安排忙碌又散漫,得怪不着调又时常兴起的大人们。
同是江湖人,长街往来,看起来远没有院中的三人自在。秋南池想,他们总是那般自在。
庭之哥哥是最好说话的,没了故作严肃的冷脸,就会多出香料的瓶瓶罐罐。逐渐添多的新奇物件,灶台有小板凳,秋南池可以踩在上面,看琉璃罩里,慢慢蓬起滚圆的绵羊糕点。
比起看,其实他更喜欢吃。
自从秋南池踮起脚尖被抱起的那次,就有了这张小板凳。刨木工并不容易,闲庭之低头忙碌时爱自言自语,人走后还能接着话头。有些词没听过,反应过来,哥哥会笑着说:“是异乡话。”
唯有那句话,瞧着有点落寞。想不明白,做好入蒸锅,秋南池就盯着它发呆。免得有家伙晃来,将小羊顺去。
常在院中练武的游大哥,东西最少。秋南池不敢同他对视太久,感受说不清。仅记得某年,他被个拐子扯走,眼睛刚被只大手蒙住,就听见下雨的声音。
换过衣裳,游大哥和那家伙商量了,大木桩旁边,就多个小木桩。比起学武,更多的是躲避和逃命,秋南池未有郁气,只是学会假日早起。
那个家伙,到底该怎么称呼他?
有人喊他方兄,有人唤他游医。院里头高兴叫声砚青,琉璃顶被踩塌了就臭着脸叫砚台。拼起来讲,他确实叫方砚青。
应该是真名。
少年无法说话,不用叫他,只在想,他看起来永远是最开心的那个。总是变出竹蜻蜓、纸跳蛙,会飞旋的小木鸟,各式各样的面人,种不完的鲜花、和果子。
所有小孩都羡慕秋南池。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真吃了,但凡生病不听话,这辈子都有吃不完的苦!还是硬灌的!
出门,方砚青很会哄人。进门,他很会耍人。不知第几次顶着姑娘家家的簪花辫,穿着漂亮小裙子打木桩,秋南池生无可恋。
奇怪的事上,三人总是统一。
不,少年半点都不喜欢可爱两个字。扮女相骗阴差是他最深恶痛绝的习俗,看呆几名同窗后,秋南池再也不敢泼凉水旷课了。
那人简直会读心。
“小秋生骨相底子怪清秀的。方郎啊,为孩子将来仕途考虑,是不是该治治这脸上的雀斑?”同街坊的婶子觉得可惜,幼时可爱,长大可难讨媳妇。而方砚青只是笑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有些药烈性重,不适合幼童。”
“哎,也是这理。”
躲在方砚青身后,秋南池只是想起母亲的话:没有这些麻子,吾儿就像夫君的翻版,最真挚的年少时。
他才不要。
秋南池半点都不想跟背叛母亲,害她掉眼泪,害她们活在地牢里的家伙长得像。死就死了,连死了,都还要带走母亲。那个山庄,从来就不是她们的家。他永远忘不了那黏湿的触感,是温热的血从地窖木门渗透,滴在脸上。直到彻底冰冷,和泪水混砸在衣上。
他恨他。
那所谓父亲的男人,少年认得出那匕首……像被撕毁的契书,江允珩为权势去当龚家的上门女婿,却不允旧妻合离改嫁,哪怕柳晚娘只是想要自由,他也不允。
虚伪的讨好与顺从,是江允珩唯一教给柳默的东西。旧名赐字的随意,哑巴少年曾经跟母亲姓柳,连先生,都是凌云庄龚小姐请的。
龚小姐曾给母亲地牢的钥匙:“血脉的诅咒,应当不会波及你与默儿,动乱是唯一逃脱的机会,不要回头。”
可母亲回头了。
或许那张脸真的很好看吧,少年人不在乎。他从来都没有看清过所谓父亲的脸。可恨、可憎。她们被发现,他被慌乱的娘亲藏在地窖。
倘若真有阴间,秋南池只想问他:“爹,你为什么要带走娘?”
让她走出村子,死在山庄。
牢里的东西就算再好,也只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母亲在她面前,永远直不起腰。那分明不是她的错,她们都知道。
就算她们都知道,再也回不去了。少年人曾趴在地牢的藤席,看向铁栅栏后,仿佛无尽的隧道深处,梦中山庄总在呓语,祂是会吃人的。
如今,祂吃完了。
唯沉默者,见证一切。
少年的错乱与矛盾感在此,他苟活于世,总是用余光盯着影子,偷偷注视着方砚青身后。这个被镇民所称赞为十里八乡中最明媚灿烂的郎君,有着最深沉,最寂静的影子。
不是随日月光转的浅,永远如浓墨般的黑。名为方砚青的男子、影子里似乎有东西。
偶尔的靠近,令人难以呼吸。
就像不管怎么讨好,庭中最近的人有着最远的距离,短暂的接近后,永远看不清。真奇怪。可是表面私里,他们仍是亲昵。秋南池喜欢揪着被大人编好的小辫子发呆,因为,他想母亲……
方砚青不让少年人玩他的头发,反过来倒是可以。秋南池心里说着讨厌,编发的时候乖得不行。偶尔裁衣玩玩,瞧着比师妹都老实些,至少不会满身泥。
就算没有木偶,方砚青也能找到他热衷于打扮的东西,时期不定。
别人怎么想的,他管不了。
他确实不会带孩子。要是能有师父万分之一的耐心,说不准早就原地成圣,飞升成仙。教人呢,嘴硬心软的另外两人比自己更合适。
神奇的是,这院里头三个家伙都这么认为后,书院出了道难题。
「写一首诗,或填词」
最普通的课业,拿先生话说:“格律如旧,词牌自定。韵脚都可随心,抛开枷锁,望诸君可感笔下之情。”
什么情?
白纸空空,人也茫茫。秋南池写不出半字,邻窗雀跃,替不了满桌苦恼。张张趣闻,字字不同他,现于今宵。
太好,太妙,院中没有本地郎。只闻后生闲,张口来打油,得过游兄笑,不妙,武艺超群点墨投降。且看方君,清嗓:“装病告假?开个玩笑。”
“随便举个栗子。”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没要求首押,题材广,既不言志,如今景情对应就好。”吃完盘中栗子糕,装模作样的家伙们对上眼神。闲庭之搬来小桌,游长歌备好笔墨,秋南池就见方砚青写——
吟诗作对虽常事,
投笔从戎罕有闻。
偏凑院中三武将,
金鸣敛内墨无痕。
嘿。闲庭之细瞧,果断替他吃完另碟栗子糕,含糊控诉:“你怎么当面蛐蛐人。”
天太热,游长歌有样学样,端走甜冰茶。
“冤枉!”不说还好,一说,方砚青显得十分惊讶,浮夸到位:“某只是突显人多拾慧的典故。”
正是以量取优。喝茶差点被呛着,游长歌放回杯盏。闲庭之翻个白眼,细看书中几篇,上前取笔就填……
问理休来胡扯,说东莫闹西家。
攒词作势浪无涯,横墨铺张乱洒。
答卷须分轻重,锐评四海豪侠。
如何妙笔上添佳?有损英名勒马。
其余几人纷纷为中激将法的人士鼓掌,闲庭之难得害臊。早将古文课还给先生,身侧人过于捧场,颇有赶鸭子上架的意味,只得清咳声移开话题:“倚声填词,主为曲调而唱?比起诗的自由,词牌有规。定好字数、句数、平仄和韵脚。跟着填字就行,所以词也叫填词。”
这些,学堂当然教过。不论是镇上的,还是山庄里的。老先生不要求千古名篇,稚子提笔,重在有情。
同窗调侃,嬉笑怒骂。如果文字不能记录真实、真情,就少几分学而达悟的意境。
纵是知晓,秋南池也写不出。他低头看字,从没有令人会心而笑的魅力。
这很难,不光指将伤口剖开,更惧写下真实后,旁人异样的神情。游长歌在战场,少有见此轻诗,轻调、轻快,他拍拍少年肩头,说:“挺好,吾从未写过。”
别人教什么,他就学什么,大小朋友做同桌,谁也别嫌弃谁。
听过归听过,确实不甚了解,游长歌问起令秋南池惊讶的问题:“所以,平仄是什么?”
“一二声调为平声,三四声调为仄声。”各界不同,方砚青补充道:“不说方言,通用语的话。”
“带嘎都说普通发,乡音在心憋嫩答。”闲庭之没头没尾的来了句,三脸困惑看他,他忍笑:“不用通用语也行,一个人的开心。”
“等挨了板子屁股开花,就是满学堂的欢喜。”方砚青摇头叹息,“往事不堪再提。”
闲庭之肃然起敬。
试着来写写最短的五绝?大小朋友各备纸,提笔沾墨想题篇:
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
“从左近从身边?过往经历,风景吃食也行。”另两手更忙,方砚青同另双筷子厮杀抽空不忘提点,闲庭之转头不忘强调:“先写,有错才有改、放下那块炸麻圆!”
咔咔几声脆响,方砚青无辜鼓起的腮帮子里,宣告了今日午餐的主厨。
食客之争,向来如此残酷。
院中萧瑟是天真,所谓兵不厌诈。方砚青在闲庭之你怎么还不噎着的眼神中成功下咽,优雅品茗:“红烧蹄髈烂,酱焖草鸭香。脆炸鲜虾卷,清蒸蟹粉黄。”
邻坐谁的肚子咕了声,秋南池歪头去看,闲庭之拿人没辙:“标题?”
负手者方砚青故作沉吟,矜持而称:“色香味俱全。笔者,食之有道。”
“吹捧自己的同时要求还挺高。”掌勺的闲大厨有话有讲,“怎么全是荤菜,可有异议?无议退朝。”
少年咽了咽口水,摇头,游长歌倒是知道写什么了:“等会。”
油烹翻辣炝,金甲裹酥光。
莫道清蒸味,椒麻压苦凉。
“这是什么?”闲庭之陷入沉思,“你们怎么都不先写标题?”
“六月黄,北集尽头的六月黄。”游长歌先前在食肆吃过:“幼蟹不宜清蒸,个头大些的还好。”
“确实挺难挑,容易苦。”方姓懒鬼不挪步,讲的头头是道:“就吃那口嫩滑,清甜爆汁的香淳。”
闲庭之:“不会挑,做香辣。”
方砚青:“哦……”
游长歌:“记得买淀粉。”
方砚青:“赞成!”
闲庭之:“行。”
食客们握手言和。背起空竹篓,闲大厨带着三人的期翼,气势汹汹离去,想来杀价如对擂,马虎不得分毫。他喜欢做菜,他们喜欢吃,可谓好锅配好盖,正是般配。
半个上午耗去,秋南池战绩可查,两笼绿豆酥,半包炒板栗,三块甜西瓜。
空纸白字。
“怎么办。”游长歌欲言又止,方砚青面露难色:“别问我。”
“是不是太宽泛,难以抉择?”方砚青摸不透秋南池空茫无依的低沉,“写景物试试?鸣蝉。”
窗前花朵朵,院里叶沙沙。
数载泥中蛰,一朝枝上哗。
…………
……
谁憋不出半字,谁耍人玩了几篇。左边那个简单出口成章,右边那个初学提笔自来,秋南池丝毫不想搭理他、不对,他们。
大人太坏,小孩蔫巴。
挑衅仍在继续。趁秋南池把头埋书里,方砚青同游长歌相视而眨眼,沉吟苦恼:“不应该,先生可说某是学堂里最笨的那个。”
“学无止境。”游长歌欣然磨墨,述写鸣蝉:“且看新篇如何?”
三年七载雪,二月六生杀。
岁岁歌春后,朝朝念夏花。
“鸣蝉,明蝉。不错,铁骨柔肠。”借物喻人,方砚青叹为观止。
两人完全没管秋南池死活,小孩刚认识这名为知了,写作蝉的生物,是如何不易地来到夏天。
画风急转直下,从词后立意歪到三年蝉、五年蝉、七年蝉哪个更好吃。常从地底爬出来的时候抓,还是在树上的时候抓。拿网兜徒手还是举黏竿。
听了半天的秋南池:?
干什么。大人交谈的背景里,小孩皱着张小脸,盯着树梢,十分抗拒加餐油锅里有它!谁会吃虫子啊!
小苦瓜新鲜出炉,游长歌叹息:“有时,没得挑。”
“旁人赞不绝口时,当真不想尝尝?”方砚青察觉少年那股子抗拒,也不硬劝,只忍笑抛出句蛮不讲理的话:“这样,再给你两炷香。写出诗来,晚上加餐。写不出来,晚上也加餐。不答便算你应了。”
秋南池:(ᯣ_ᯣ)?
是人否?他根本说不出话!
这回可把小孩气坏了,拿圆圆眼瞪他!要不说苦难是文学的温床,哑巴少年鼓成包子脸坐那涂涂改改,没半篇好话。什么白读圣贤训,什么混蛋已到家。什么闭眼开聪累,什么呆瓜跟笨瓜。
秋南池身后莫名地燃起火焰,满满的纸篓没有技巧,全是深情款款的臭骂!
憋笑是门技术活,游长歌深呼吸几次,严肃磨墨,听方砚青正儿八经的点评观察。其颜如墙,不可攻防,麻兮。少年人没过两炷香就已燃尽,某人挑刺不断,磨到攻击力都丢大箩筐。含蓄到不出彩也不出错,闲庭之才回来。
“发生何事?”
路过庭院,远远看着秋南池以头贴桌,魂归天府似的破碎。闲庭之实属同情:“这是……”
终题:《忘字》
师教书有训,挽笔本作答。
礼义廉皆备,惊觉不可夸。
他读了遍,礼义廉耻嘛,忘字漏得那不就是、无耻!咳。那力透薄纸的笔锋让人着实绷不住表情,如同听见下笔者呐喊着什么。
小可怜儿。闲庭之面有怜悯又着实想笑,脚步挪近,悄声偷问游长歌:“谁惹的?”
配合凑来的游长歌转头,抬手指向满脸无辜且看来的方砚青。
好在加不加餐,厨子说了算。
“不行,绝对不行。”知晓前因后果、闲庭之脸黑如锅底,敬而远之,浑身抗拒:“灶台安全人人有责,谁都别想往里头丢任何一只虫!”
有两位很遗憾,假的。方砚青只是听说,他不吃。游长歌?并未有忆苦吃苦的打算。
小孩很伤心,也是假的。
大厨为表同情,秋南池盘中吃食最多,就这么委屈巴巴地吃完大半桌东西。
很香,嘴里是香的,手也是香的。方砚青手边碗碟子最多,讲究个排面跟里子。螃蟹用工具剔净排齐,饱满的肉浇着汤。不愿剥,秋南池就从自己相邻的大碗里拿勺挖,假装没发现它被人挪更近些。
拌饭被吃得很干净,秋南池还是不知道怎么形容他。
但是天色已晚,明个再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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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去学作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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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观■#通报: 门扉已开(涂抹)外力……不可…… 天魔召唤……千秋苍澜双剑抵御……轮回反复■■……该死的!时空长河什么时候能上锁!(溅血处辨识不清)写不完、记录根本写不完!!不、吾没有寄任何■■求援?混沌城!是混沌城!! 救救我!!快派人过来!!! (浓墨划去) 不要过来!!席位已满,人皆为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