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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雪山酥与糖沁包 半杯戏闹, ...


  •   “仙长。”

      自兰鹤钧收势归鞘,缓步往回走。佯装假寐的方砚青,不知垂眸看了水面倒影多久,才含笑抬头,望着那拾回朱果的人:“为何呆立着?”

      水上小舟轻晃,丝毫不觉调笑是种招惹,揭去斗笠的游侠儿拍拍身侧酒坛子:“好风好景,醉仙同乐,尝尝?”

      待那衣袂入坐后,用巧劲卸去封口,酒香就弥漫开来。凡间自称佳酿的尘坛猴儿酒,方砚青承认他有赌的成分,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银杯一对,好酒自斟 。

      在醇香于口齿间漫开的时候,他饮下,又递于邻人一杯。兰鹤钧略有迟疑,不过看着游侠期待的眼神,还是浅尝辄止,点头道:“不错。”

      就算跟谈起剑术来的长篇大论不同,也是较高的评价了。游侠儿得了趣,笑着应到:“那下次再取坛来。”

      两人都不是多饮酒的性子,不过片刻兴起。取出渔网内虾蟹,清干净后腌作醉鲜,这才是他期待的重头戏。晃悠了会,方砚青回身,兰道长还手握着那小酒杯,没有打坐,也没回船舱。

      他探头,伸手在兰鹤钧眼前晃晃,小道长也不吭声。

      坏了。

      这位、之前是说过他不能多饮,可这……这就一杯啊!方砚青低头瞅小道长两眼,银杯内甚至还有半杯剩余。

      游侠不得不开口:“好仙长,这是几?”

      他伸出两指,在兰鹤钧面前杵着,动也不动。剑修却皱眉,盯着他看了好阵子,认真道:“不要晃。”

      得。

      游侠坐下,将左手掌摊开在桌面上,又问:“这是几?”

      小道长乖乖低头,自信地说:“双掌为十。”

      跟逗猫似的,方砚青又伸出右手,递到他眼底,小道长顿住,看来常识还在。没等游侠笑话呆愣的家伙,剑修将银杯放置,伸过手来,凭直觉贴上了方砚青的手,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温在手心,虽然有点歪。

      这下轮到兰鹤钧眼含笑意:“双掌为十,吾没错。”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用来笑话第二个呆愣子。那桌上的两对手交合,也算得十全十美。

      是玉仙下凡入红尘,酒不醉人,人自醉。

      “这笑意比得世间千坛佳酿,好仙长,你真该多笑笑。”回过神来,方砚青如实赞叹,并附加私心:“对其他人笑不出来,多对我笑笑也成。”

      掌心痒痒的,小道长又在乱动了。是指腹无意描摹着游侠的命线纹路,许有几分好奇,触感温软:“可……自瑶山别院后,吾同你相处时都在笑。”

      大鼓敲响几声,方砚青装作无奈逗他:“可是,这在我看来并不明显。”

      “不明显吗?”剑修闷闷道。

      游侠儿故作沉吟,说:“唔,如果说,仙长平日里都似冰冰甜甜的雪山酥,今日,就跟个热腾软糯的糖沁包似的。”

      兰鹤钧好奇更添:“都是你爱吃的点心?”

      方砚青意有所指:“都是我爱吃的点心。”

      多日相伴,多餐多饮。小道长低头数了数,委屈闷声:“你爱吃的点心好多,吾记不过来。”

      “没关系。”游侠儿笑着合握上兰鹤钧还放在他掌心的手,示意道:“现在那两个,是最大的心头好。”

      “两个就分不出最好了。”兰鹤钧反驳道。

      “哎呀。”方砚青也不管漏洞,尽调侃道,“这俩可是同家店卖的,下次请你吃。”

      “朱曦飞得很快,为何不能是现在?”兰鹤钧同他困惑对视,松手,认真摸出本命剑来。

      “等等!”游侠连忙止住。为避免醉酒剑修带他直上云霄,猛地径直上前,坐在兰鹤钧旁侧,把朱曦剑按了回去,放平在位上。

      他苦口婆心地劝说:“现在只有糖沁包,吃不到雪山酥,还未到时候。”

      “那什么时候能吃到?”迷糊剑修仍在发问。现在两人并肩而坐,挨得极近,他也不管,就这么看着对方问。

      “说不准,那得问店东家。”游侠儿答复着,兰鹤钧却听不清,只觉好听,又见得那唇珠微动,拉出个好看的弧度。

      在方砚青看来,这旅伴好像更呆了些。就像看着水中鱼的呆猫,就这么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不由得让人心下柔软,他只好投降:“这么想吃?好仙长,别这么看我。南宫城近了,我们先去那边市集吃点?”

      等食的小猫乖乖点头。

      总觉得不是很放心,游侠又道:“你醉了,可得跟紧我,莫要走散。若是走散,就可怜我一人敞开肚皮吃了。”

      听着也不是很可怜,剑修仍是点头。

      也不知听进去没,小舟扬帆加速,御风破水而行。不一会儿,确是近了。南宫城巍峨的影子在远方浮现,子时云薄,恰是孤月映孤城。

      他给兰鹤钧带上掩发的帷帽,收拢风帆。

      水环道上,月色粼粼,将二者的影也拉长,相融成片。是夜,千帆漂泊而歇,小舟分水而过,亦在光路上投下道自己长长的影子。

      船泊有度,循规而靠。

      交完入港费,方砚青便在处清静地下了锚。刚踏上码头木板,就撇见剑修将手握在剑柄上,蠢蠢欲动。他不动声色地把那只手扒拉下来,低声说:“不许飞。”

      可怜道长看看高大城门,又看看手中剑,同样小声道:“吾没有……”

      醉客显然是不认的,只是默默散了灵,手却不肯松了。

      游侠儿无法,牵着他走向入城处。偏门的夜间守卫略有困倦,却依旧身姿如松,他大致扫眼二人佩剑:“打哪儿来的自己登记下。城内不可寻衅滋事,违者罚银十两。”

      在道长好奇的眼神下,游侠儿面不改色地乱写一通,卫兵点头后,就拉着人走远。

      偏门远离各族中心与军事驻点,却是凡间玩乐的好去处。走过城墙通道,行百步,豁然开朗。

      火树银花,金亭红阁。万千丝绦垂檐下,彩绸交错、纵横,织起红尘网。热闹的人群裹挟着各路摊贩,煎食、卖艺、猜字谜的……忽而阵阵花瓣落下,琵琶扬琴吴歌起,众人寂。

      他们抬眼望去,烟火中心,红阁台上,正有水袖轻舞,婀娜曼妙。

      曲终,才有观客小声惊叹:那女子非红尘中人,却是步入浊世的南宫仙侍,此曲,为庆宫中主喜,让凡间也沾沾福气。

      好个吴侬软语,真当算得南风酿醉意。

      沉浸几许,这片红尘才重新喧闹回来。方砚青早在舞曲结束后就收回目光,开始思量着去哪家楼台亭阁,却见有家冰酥摊车正欲远去,他忙拉着人上前。

      推摊车的店家,是位慈眉善目的婆婆,要问这春日,寒冰何处来?哎,老人家竟是个冰系修士。她笑言:“不过幼时从仙人那学了些小把戏,最近热闹,想着家中不少孩童爱吃,也就摆了出来,添添喜气。”

      赶早不如赶巧,这摊儿上,他们是第百位客人。婆婆乐呵呵的祝两位百年好合,游侠儿牵着手不知如何反驳,只得先应下,隔壁道长还在低首沉思,不知挑些个什么冰酥添头好。

      所谓是:
      最好红樱缀雪酥,
      奶芙香片碎玲珑。
      山心藏有甜如蜜,
      莓果酸来解清风。

      两盏白瓷莲瓣杯,上呈几分人间味。兰鹤钧小心掀开帷帽白纱一角,送汤匙入口,他吃得慢,像品着什么香茗。方砚青是个熟练的,又叫店家浇份奶乳,附加些芋香圆子小西米,软糯易嚼,还带点韧性,小碗酥倒吃得像正食。

      食未逢半,远处喧闹声中,忽有尖啸过耳:“惊马了惊马了!让让、大家快让让!!”

      转瞬之间,方砚青竟是同步木偶分神视角,左右广角重合。他不动声色再吃口雪酥,只见那人从马上跌落,有位壮士飞身而接,另位巾帼紧紧拉住缰绳转踏上马,除闹事者受惊外,倒是无人伤亡。

      “大胆!闹市怎可纵马而行!”

      方才制住疯马,身着绸缎的女子呵斥道:“此街行人汇聚,伤着人可如何是好,还不速速离去!这街卫兵呢?干什么吃的!”

      有队锦衣匆匆而来,将人押下,低声细语地告罪着。文士木偶静静负手,仅是站在贵人身后,那面庞清秀的闹事者就狠狠地盯着他。贵人转眼看去,闹事者又露出幅乖觉模样,那声好听极了:“抱歉,苦途数月,一时被此间繁华迷眼,给诸位添扰了。”

      花灯影下,那伶人楚楚,面若好女。略略打理凌乱衣饰,抬首而望,怎么看都有股柳弱扶风的味道,倒显得皇女以势压人。

      原本被牵连的百姓也迟疑起来,小声议论:“他,他看着也是个可怜的。”“谁没经历过餐风饮露的苦日子。”“也不像故意的,算了算了。”

      这几声热闹的很。离摊位有些距离,有人处理。兰鹤钧略略看眼,移回视线,专心吃酥。

      都说宫中九皇女势弱,没想到还有投怀送抱之人。方砚青这木偶分身算意外来客,不过依法化人历练,倒搅合场别人的好戏。

      原本敷衍的锦卫态度更松,九皇女皱眉。侍仆面带不悦,正欲开口,文士木偶柔弱的咳几声,柳眉颦颦,收拢些衣衫,拱手道:“某四肢不勤,竟呆愣在地。谢皇女心慈仁善,才得救小民于马下。好别骨肉分离之苦。”

      他含笑,若昙花展叶,透支片刻风华。言语,则更令人不忍:“某前日遭难,不知日月,不晓今生,苟残凋零。得遇贵驾清匪,挽回性命,今日,又欠君一笔。”

      “某在此,谢君勇决果断,谢君明律护民。保得人马双全,免民生之忧,免小民之愧。”

      其实,茶言茶话正上眼药的文士,仅仅是跟在后头。疯马离他不远,也不近。但当百姓乱起来的时候,又有谁会注意这点?他只挑好听的说。

      正常而言,受害者总比加害者更得人心。

      墙头草般的群众听完,纷纷反应过来,皆是赞同:“是啊,这次惊马摊子都没乱呢!皇女反应太快了,多谢皇女殿下!”

      “我的货可都是易碎品,哎呀,多谢皇女大人。”“有皇女在此,真是今日福气。”

      那女子展眉而舒,这才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规矩不成方圆。这次是卫兵疏漏在前,此人纵马在后,各有其责,官府自会给大家个交待,望他日后引以为戒。”

      九皇女笑言:“庆典临,众生应喜,惊扰大家了,都散去吧。”众人诺,几声谢言余音后,人潮又恢复如初。

      锦卫们静侍于旁,皇女淡漠道:“今日之事,可大可小,诸位心中自有定夺,余不再多言,退下吧。”

      说完没再予半眼眸光,径直路过那伶人,向远处红楼而去,侍仆和文士跟随其后,风波暂歇。

      这般的皇女,可不似流言清闲。

      她为何而来?

      走时,刻意缓步三分,文士木偶余光果真撇见伶人眼底阴霾。那伶人与其说是押走,不如说是护送回府,敷衍的很。

      凡间势力无利不动,方便木偶发挥。倘若提前化作人身,倒要感谢他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雪山酥与糖沁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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