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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当你走在路上 去游天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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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的好友神思各异,宽慰劝阻各有之,纷纷猜测是年少叛逆。
“教养之事,需慎之又慎。比起沾染雁关红尘任务……瑶山书院更适合他些。”北问寒言语很是委婉,但神情极其直白。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简直写在面上。
正道之光,太过璀璨。甚少规行矩步,作为品性不端、肆无忌惮的反例,方砚青顶着小团雀扁扁离开。
终归是瑶山派先行。
带着一人一鸟取回双刀,方砚青马不停蹄的就往天狐族领地赶。
走入山野之林,自有树木相引。藤叶凑来,方砚青不动声色地将团雀附灵藏好,这只,他是决不肯让的,被嘀咕小气是必然。游长歌极少见过这般活跃,在道旁互相推桑的树,落了满地叶,同前人快步溜走,跨入结界。
砖道瓦楼,点缀着紫红植株,没什么杂香,但有林间清风。
于游长歌困惑的视线中,有只小猫叼着白犬,坐在街旁竹篓。见方匠卿来了,就咪呜声,被整个端走,背在身后。
未行山阶几步,软乎幼犬在草丛趴着,头顶团戴花小兔,暖阳如煦。也被方砚青顺手抄入篓中,统统带走。
绵布垫里几只耳,左晃右动,见人观,毛绒爪递圆花来,其主忙登山。游长歌迟疑阵子,接下:“多谢。”
那显然是只小兔妖,毛绒绒们似在说悄悄话,用新绽的铃兰青叶,装点背篓。后有白狐抄道,窜至游长歌身前,欲扑,被人拎脖。
两只大眼瞪小眼,背篓竟支开圆窗,绒爪向外掏掏,扒拉住狐狸尾巴。
莫名的负罪感致人松手,狐狸爬入背蒌,竟化人形。
窗内如小人国,摆具精致,井井有条,猫儿切果,犬儿摆盘,狐狸带了点心,琥糖如盈钻,缀糕香白。小兔泡茶三道,将清亮红汤递出窗外,邀客尝此盏。
不是竹筒、并非酒葫。游长歌头次边登山阶边接过只小兔泡的茶,边走边端着茶托青瓷,伴晨曦品甘。
依歇在道旁,目瞪口呆的妖族神情来看,约是奇景难观。
团雀被小猫邀请下坐,从发簪飞至篓内,游长歌才知它是青兰剑尊分身!
他甚至有点怀疑挚友两字之误,也极为怀疑方匠卿是否同为妖族。依入林之景,说不准是树妖不肯让剑尊歇在别的枝头,争风吃醋。
转念又觉夸张,哪位妖修会小心眼至此?
既有剑修守后,游长歌还是同方砚青并肩前行去了。
方砚青平等的讨厌每座禁飞的山头、还有为封建残余所害的九万入云阶!爬死了多少小妖只有天狐族自己知道!
莫名觉着后背欲发沉重,偏生右侧病患面不红气不喘,某人正深深反省会被怠慢功课,丝毫不知自己背了座屋舍。
他只是纳闷鹤钧何时买了诸多点心,被投喂满路,同新鲜出炉似的。果冰茶也好喝、方砚青短暂的原谅这个世界。
唯一看破真相的游长歌,被小狐狸在茶中加的糖黏了嘴,说不出话。
终于抵达山顶,两人被狐童请进大殿,隐隐,可闻争吵之声:“六年!你知道这六年老朽是怎么过得吗?!加上览古塔,至少近三十年!你们太过溺爱!”
“如今殷氏之女已接圣印,小杏是锦上添花,你那么凶作什!山神本就与天寿同齐,根本不必似人族追什么百年飞升,你看看这可怜的!都不知消瘦了几斤!”
“糊涂啊!杏儿本就性软易欺,若无飞升之能,再好的皮毛不也……”
随步声客至,争论戛然而止。只见只位华服美妇正半揽着个青年,柳眉倒竖,护雏儿似的将人挡在身后。
那狐族青年生得极好。白发半束,余者垂落腰际,宽大的绣服锦袍,确是清减消瘦,细腰不堪折。如此情态,自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空濛怅然,掩藏于垂落的羽睫之下。
而与妇人对峙的那位,是两鬓微霜的红狐。他手中折扇半收,端得派清贵风雅,转身朝这处望来。
四目相对,仿佛方才那番激烈争论不过是山间清风,过耳无痕。
“不知有客远来,失礼。”他拱手作揖,声润如玉,“可否茶歇稍待片刻?”
都言狐族俊子美人,变脸如翻书,笑意盈目,反而平添几分岁月从容。游长歌看向方砚青,见其抱拳回礼:“有劳前辈尽心看照,如今游历而归,晚生来寻契者。”
“枕杏。”
自听见熟悉的音色,青年就回眸看他。见那遮阳的篱帽揭了帘,瞳光辉动,竟是欲语泪先流,只见团毛绒残影窜去,变成怀中泣不成声的粘手小狐。
这回好,圣子也给狐端走了。
还是哭哭啼啼死扒着人衣裳走的,头都不回。委委屈屈地小狐狸哭得斑先生头痛,只得挥袖放人。
“本来是连依姐姐带大家玩,后头连依姐姐有事。殷姐姐带大家回家玩,结果、云哥哥被先生问了几个问题,就捉去上课啦!”
小妖爬不上山,不好找。狐族给的理由太正,归雁关懒得扯皮交利,问杀不杀,差点没吓得两只小狐狸疯狂摇头,生生读了几年书,可算熬到正主回来。
终归是拔苗助长的形象。没了浓郁的灵气环境,“啵”地声,变回抱尾抽泣的少年郎:“吾再也不乱跑了……”
“斑先生就是狐贩子。”殷小信郁闷中直嘀咕长辈。
紧紧抱着团雀掉泪珠的小杏犹为可怜,但方砚青正为那陈述天狐罪状的好字,以及团雀欣慰的眼神、感到微妙。
爱之深,责之切。那先生约是恨铁不成钢的性子。还是不说了、说了枕杏大概要离家出走。他唯一要做的……先把从实心到虚胖的半挂小狐狸喂回去。
“可以带小伙伴们去玩吗?”
“啾。”
“好耶!!”
如此溺爱之举,游长歌略感意外。本以为琢光已是松散,怀辉更甚。窗过几域景,风光无限好。相同处,是随走随躺,随机刷新在仙舟里的毛绒绒。小心绕开几次,伸手轻触,微痒。
连着炸响惊门,却只散着米花焦糖的午后,令人说不清心绪。
天真孩童的话语,柔软而无害的东西,娇贵。游长歌虽已辟谷,不习惯食物,不主动品尝。既是无毒的相邀、盛情难却。
方砚青肩歇团雀,远望黄沙成线,回头,才发现毛绒绒们找了新爬架:“雁关尘大,记得披风遮沙。”
“好——”
小家伙们装备齐整,兜帽,风衣,还有小铲和木桶。无需号令,飞舟落地,它们即刻奔向绿洲,玩沙。
只留几道,深浅长短不同的梅花。
视线自足痕,移向夕阳下的背影,游长歌才问方砚青:“封印之地?”
很少有宗门选此,为星途落点。修士对无灵之地,有种天然的忌惮,仙舟无法飞行的黄沙无垠,如何走出?
“对。天魔殒身于此,绿洲清怨,我门弟子常来特训。”
身侧机括响动,仙舟并未被收回,而是支起桨足而走。游长歌惯以琢光界之事衡量:“想来,贵门定有巧匠大家?”
“若以毅力恒心为最。”方砚青失笑而言,“算不得错,人与天斗,总是其乐无穷。”
高耸入云之墙,这天下第一关,也是砖瓦血汗垒成的。与恶风咆哮,同雨旱抢粮,自沙中建城而千年不倒,怎不算民之大家?
黄沙茫茫,在失灵之地感应定位有些为难人。方砚青打算归关后查查古籍,有无同穹霄界相通的旧道。在此之前,他挥手,找了几位游猎的牧民。
游长歌听不懂。
异域之言,向来不是长项。只闻几声豪迈大笑后,两人被请入帐中,凉快许多。他被西域女子牵着坐下,呈上骆驼奶和烤肉酥糕。
他刚低头打量,快速接住抛来的长弓。众人吹哨欢呼,方砚青打趣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游巡督。为免闲得发霉,医者总得带你活动活动筋骨。”
游长歌挑眉,自是不会客气:“这弓太轻。”
这话太短,方砚青把没吃几口的酸奶冻放下,同那姑娘说几声,又是阵讶然。再呈,是以柘木为干、牛角贴腹、牛筋铺背的长弓,三石之力,能射百步。
这已是部落最好的弓。
周边西域人的言语笑意,是半点理解不能。有小姑娘凑来,同游长歌嘀咕几句,抱了只黑猫来举着,他满头雾水的注视她,猫猫也扭头盯着饲养员,很是无辜。
见他听不懂,小姑娘跑去冲方砚青撒娇,方砚青回了句,告知游长歌:“她说你像芝麻酥。”
“难道是……”其人迟疑道。
“是的,是那只猫。”方砚青如实回复,雁门爱人如爱猫,惯是如此。
就当在夸他了。游长歌冲小姑娘笑笑,被塞了碗脆果干。小猫看着碗跳过来咪咪叫,方砚青极其熟练的摸了把毛绒绒,拿碟葡萄干喂团雀,和芝麻酥分食之。
餐后暂歇会,就到了捕猎时间。
沙土上植被稀疏,在洼地里,长有小片树林和低矮灌木。松散的羚羊群正享受着灌木嫩枝,不知两头猎豹正暗中窥视,更不知游猎的部落人已经将这里远远包围。
部落的年轻人摩拳擦掌,个个握好了武器。年长者则盯着动向,以手势指挥小队。第一支箭射出,就有更多发连弓跟随。惊慌的羚羊群被赶向提前布好的埋伏圈。而杀向羚羊的猎豹,则被捕网高束而起,完美的保存下两具皮毛。
炽阳在前,方砚青同小马嘀咕,尽量跑停在阴影处。跑出包围圈的羚羊,不知有多少。游长歌凝神,冷眸弯弓,箭矢狠准,数字追命,无有落空。
自部落长漠尔罕的反应来看,应是战果累累。这人高兴地和游长歌交换姓名,邀请两位参加晚间宴会。
蹭吃蹭喝的方砚青代游长歌答应了。团雀拎走食匣,去绿洲看玩沙不肯走的毛绒绒们,只见归雁弟子们已然在巨大沙堡前欢呼。沙梯中,滑出几只毛团堵路。
看来很难结束。
原野上,群星下。
衣裙和彩巾飞扬,皮靴将沙地划出浪漫的弧线,歌谣同酒香飘荡,鼓点与掌声齐响。少女的笑容像耳下的宝石般亮闪,她唱最动人的情歌,唱给她的情郎。
满脸通红的小伙被众人推搡,同辈吹着口哨起哄,年轻的猎人走上前,为她戴上项链,为她取来荣耀。
漠尔罕同贵客讲:这对青梅竹马相恋已久,小伙是这次表现最好的年轻人,姑娘答应他,不日就要嫁给他。
游长歌记得那小姑娘的猫,叫芝麻酥。刚说完,脚底下就喵了一声,小猫抬头看他,又被欢雀的恋人们带走。
这次塞在手里的,是喜糖。
奶酪做的,很香。
团雀刚飞回方砚青手心,就被塞了块,歪歪脑袋,吃了第二块。方砚青笑着打包,说要送给心上人也尝尝这甜,被好客牧民嬉闹着,补塞更多些。
酒是酸甜,浓厚的香。连带着芳草醉人,游长歌没想到后劲这么大,被拉着去篝火跳舞,别管跳得什么,反正被两旁挽着手在跳。
西域话进步的中原人,酒量仍未进步。方砚青逃避性地端起骆驼奶,有人好心借他把乌德琴,让他更有理由赖在这里。没听过的词调,可以现学。
古有滥竽充数,今有游侠混音。
低头,先悄悄咪咪地摸熟了几弦,才纵声而歌。喊号样的塞外曲没得软语情歌上手,漠尔罕问他是江南人?方砚青自是点头。
“好巧,安雅的阿嬷也是。就是她听的懂,不太会唱。你家乡有什么曲子?”漠尔罕摸着下巴问,“忆江南?水烟调?”
“那可太多。”方砚青莞尔而笑,将乌德琴还给部落人,自取了纳戒里的琵琶来:“流传广的你们应该都听过。就随意来些地方小曲,献丑了。”
横抱琵琶,琴身已被广袖半掩,美人垂眸,拨弦扬起乡调。起初,是微拨轻快的流水,鸣啼的喜鹊,而后直铮短音,拍打琴木,飞鸟略过闹市,戏语同欢颜相交,火树银花打上天穹,光照万户。
过了遍大调,中原人才笑着在篝火旁唱起祝词来。他眨眨眼,指节叩板而响,旁的乐师顿悟,同节拍拨琴合调,几个汉子敲敲鼓面,摇铃儿也响起来。
“喜鹊枝头春意闹,布谷声声,莫把良辰扰。东户西窗红烛照,新人执手羞相笑。”
“郎祈晴方好,女绘镜红妆,一番忙碌下堂来,试问春风可相帮?”
“可急~可待~可亲~可相爱~”
“日出~破晓~昏时~来一拜~”
“君可知此心己栽?”
“闹春宵——火树花俏——月已皎皎~”
“今生缘到~”
芝麻酥舔舔酸奶,看两脚兽们咋咋呼呼,有笨蛋又亲了下自家饲养员。小姑娘安雅笑着落下泪来,说:(谢谢,这是她也会喜欢的歌!)
激动过后,才反应过来语无伦次的,人可能没听懂。小姑娘又笨拙地重复着,回忆着中原发音的谢谢。被团雀蹭手,方砚青含笑点头,再戳团雀面儿,看小猫蹦到安雅怀里,舔舔人的眼泪。
今夜是属于红尘的热闹,方砚青还是没逃过吃醋的新郎官给他敬的酒,呛了几下连连摆手,躲到游长歌那儿去。
游长歌正躺草毯,身侧是风,头顶是云,看着时有时无的星,忽然凑来张人脸。
方砚青手疾眼快地擒住那手腕,笑话他:“游兄海量,今夜星辰如何?”
差点没给人顺脚踹走,游长歌着实吃不消那劲头,收回手坐着:“满天繁星,地晃如云。”
两人躲在帐后支小案,沏茶点蜜。游长歌实在不习惯神思恍惚的状态,自怀中取支陶笛,指尖虽颤着,音倒是稳的。原野开阔的风,会送走它。
两杯醒酒,白夜知音。
他常是闷在天地的角落吹起它,身侧人来人去,繁华……空茫……灵力化酒惯了,常听闻的醒酒汤,跟甜水无别。
暖喉温胃罢。
师父常说,要去带他去后方看看。昔年的景,朦胧不清,他回了什么,也记不得了。游长歌在等下阵风来。
那是另种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