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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认栽 原是云间动 ...
抖抖毛绒绒身上的沙,方砚青逐个拎上骆驼——侧面的筐篮。
是该走入这沙海腹地的奇迹。
它随着当年绿洲的延伸而变多,无需遥远地奔赴,相连而立的柱廊,为市集撑起阴凉。
石楼弧拱里,丝绸与刺绣,叠成方正的画。铜匠锤击叮当,商贾用不知哪来的方言议价,乌德琴的弦音仍在高歌,烤炉焰中,胡杨枝噼啪作响。那无疑是香的,辛香料是各色的小山,堆列有序。混着烤馕的焦脆,新煮的肉桂茶,沙枣花开得正盛,整座城,都浸在香气中。
米布丁和炸糖条,奶酪卷和夹心酥塔。顺手放入筐中的点心,会被小家伙们嘀嘀咕咕的点评。为避炽阳,方砚青牵着骆驼,走过方塔拱廊阴凉的影。
而花格窗,装点着孤雁振翼归来的梦。
“砚青!”
塔顶远远传来声呼唤,方砚青刚抬头,游长歌就见浅金发稍晃过眼前、带着衣摆飘然。这位武者有着极为璀璨的外表,同他性子似的热忱。
“约瓦尔,好久不见。”
在这刚站稳脚跟的相拥里,友人许是另有境遇,眉心点着传承之印。方砚青笑说:“近来可好?”
“好久不见!去怀辉时你闭关了,当真可惜!不过近来运势不错,赶早不如赶巧,恰是揭着任务来。”
转而注视另者,约瓦尔自带股雀跃:“为我介绍介绍贵客?”
“游长歌,穹霄人士,是在前线负伤的契者,正当他的随行医师。”见游长歌颔首,方砚青转而拎出毛绒且无辜小狐狸,“除开这只,其他小家伙是在怀辉养的,师兄简单登记在某名下便可。”
“绝无问题。”得意之人递来储物袋,老样子,里头是更新的美食清单与门服:“两个时辰后见。”
“好,之后见。”
在约瓦尔带客安置别院时,方砚青想找师尊的。推开门扉,适才刚翻出令牌,却见庭中人。
碎光躲藏在绿叶间,同沙枣花悠然展枝的影晃动,香风沐怀。那抹玫红静坐于此,暖阳正好,对盏正温。慕容渡回眸间,檐角风铃响了花笺色,伴着声归雁的喜喧。
“师尊!”
快步上前的人毫无警觉。许是树下欢颜明灿,慕容渡刀旁的手轻叩鞘身,仅拾衣间落叶。
风势不对!险些刹不住脚,方砚青堪堪闪过暗器,是飞沙过眼,背脊一凉。以掌接拳以柔化劲,连闪几个身步退让!刀锋出鞘横刃,正正格住袭来的物什。
势如破竹的叶削半,就同轻飘飘的云,歇落在地。
心跳还未平复,“笃”的声脆响,不轻不重,脑门不懵。师尊不知何时夺了他的刀鞘,握在手里,像握着柄戒尺。同那样的双眼对视,使临头补练的方砚青,总有股讪讪的心虚。
“还算合格。”
红发的异瞳者,背光时总带着些许威慑。并非有意,仅是俊若天神的样貌使然。沙枣树为小主人捏了把汗,抖点花花庆祝。
“下回,不可丢三落四。”
慕容渡那两柄始终未曾出鞘的刀静悬腰侧,象征某位逃过此劫。方砚青心知肚明的乖巧,揉着脑袋,接过负手者递回的刀鞘:“是,师尊。”
语气没蔫多久,跟人坐回桌边时,又吃得高兴了。谁能说方砚青不幸运?总有人会亲手做他喜欢的点心,坐在庭中,等他归家。
慕容渡听叽叽喳喳的小弟子说起游历,说起三月异相,虹彩为糕。说起天魔与轩辕穹霄两界的纠葛,洪荒的心经如何几经辗转,回到最初的希冀上。
长辈品茗静听,听他说,他遇见了星阳故人。
茶水轻起涟漪,再听他说,所以,他给师尊带了手礼。
是块牌,予游子定锚之用。被方砚青挪至桌案,熟悉又陌生的星阳二字。以古篆刻写在木,质朴。如触及后,遥遥相望的星海,万变、不变……
花落茶歇,许久未言。
主要是方砚青,还在纳戒里翻找同离火仙尊商议的册子。偷闲未整,好不容易翻出,同是递去:“还有铸兵合盟之事,弟子不敢轻允。渡天舟需诸匠维护,非琢光不可,但借琢光之庭铸造新式跃迁星槎,仍是有利可图。”
“不限两界之盟。”收回感知之人,将令牌放下,“依瑶山派与孤烟阁的性子,诸门会议将召。”
“星槎……不急。”
再远的路,慕容渡也走过:“方位已定,便如归期,要做的准备还有许多。”
天意弄人,不敢期许。慕容渡只是揉了揉似懂非懂的小弟子脑袋,软发翘起些,复被轻抚归顺。
是谁想说,必不会再让对方等个千年。因果有昭,欲言而咽。
他只是想起,相对找寻的,还有背负的。时光慢了步调,不仅是走马观花的匆匆。信鹰歇落石桌,方砚青取信而阅,听师尊同他道:“许久未回,不妨走走。”
两界太远,远过山脉异域,远过日月同天,是完全不同的星穹。方砚青换回归雁关的宗门服饰,红白相错的玄衣,挂落铁饰绸纱。新增了挂匕刃暗器的内层,袖箭仍在护臂的老地方。
方砚青用惯了腿环,没那么多暗器。只是翻看新衣时,想着师尊若在花谷长大,应会穿上医者天青月白的袍子,或是青衫黄襕的衣裳。
排诊之人会从城东排到城西,只为见江南朦雨中的玫色。
然后因谎报病情被暴打。
逗乐了自己,方砚青穿起最外的半肩风衣,扣好腰带佩刀,溜出门去。他走得不快,小猫从墙头跃下,也跟着他,爪子踏过砖砖陶土拼成的地画。
街边,兰托娅坐在摊车冲方砚青招手,塞了两罐夹心糖,叫他分约瓦尔一罐。伊娜疑似被暖阳晒化,趴在敞开的窗台,吃瓜。
甜的爽口,方砚青分了块给小猫,接着走。
腰间,不起眼的银鱼小饰轻晃。次第加入的小猫们排着长队在街头漫步,跟着人晒太阳。
介绍完归雁关的几处,约瓦尔带游长歌回到客院。六只小家伙正窝在花窗石楼下,跳着地面倒映的七彩格子玩。
听着脚步,两人回头,皆是没了声。方砚青困惑于此,适才停步,小猫机敏起跳,叼走了他的小银鱼。恍然大悟的约瓦尔迅速逮猫,三人被团团包围。
“什么情况?”方砚青纳闷,自猫口取出挂饰,有股类似猫薄荷的味道。
忍笑无用,约瓦尔欣慰道:“是上届内门大比,前十的奖励。有位惹猫嫌的弟子撒泼打滚请关主同意的,算是种激励?”
“挂在师弟腰侧,似乎格外管用。”
此起彼伏的咪呜声里,有只小白猫江抒月回头,没再跳格子玩,化作人形哒哒哒走来,伸手。
拿坛水冲净这小银鱼,方砚青再予她。
猫猫大军全被忽悠去玩跳格子,很是治愈。游长歌若有所思:“许是内有猫灵果的种子。”
“正是,取不取用看个人。”放走小咪,约瓦尔接过糖罐,偷摸同方砚青传音嘀咕关主,“不过建议是不取出,因为会背负点化成人的因果。”
“简直像打不开的蜜罐头,阴险的关主!将小猫咪玩弄于鼓掌之中。”
嚼着夹心糖,方砚青煞有其事地肃然点头。
说说笑笑,不过时移黄昏。归雁关的边城里杂技艺人多,摊市也不少。风和着歌掺杂在沙子里轻扬。各式夸张的面饰与衣裙错肩。但渐渐的,游长歌意识到他们不是居民,皆是关内弟子。
要问为什么?那抛来的媚眼和闪都要闪好几下的碰瓷身法,都让人行走略为艰辛。
“选张面具?”不知何时带好银缕面的人儿笑话他,“今个巧了,是庆酒节。”
“接天连宴,倒是热闹。”游长歌无奈,取出张鳞纹铁面,约瓦尔意外的是面纱派:“你俩怎么给我种要出任务打架的感觉?”
看毛绒绒们停步铜灯摊位,挤挤挨挨地戳盏金莲。方砚青顺口调侃:“许是见多了面具焊脸上的首席?”
约瓦尔摸着下巴刚想赞同,就被拍肩吓一大跳:“我什么都没说!”
“那心虚什么?”揭了面具,兰托娅语气戏谑,“不打自招啊~”
蹲在摊边,伊娜指着盏装满绒兔的圆橘灯认真请教:“多少钱?还有这个。”
“师姐、咱这小摊不卖客人……”头戴兜帽的暗雁纵是面具凶恶,但她无助的语气又弥补了这点:“小兔子是方师兄的,那犬儿也是,您要不转头问问呢。”
“小本生意,概不单售。”方砚青乐得有人管,爽快道:“全拿走怎么样?”
“成交!”
毛绒绒贩子们正经握手的时候,约瓦尔拉游长歌去玩围鹿棋,兰托娅刚买好饮子,只见飞花漫天。
天马祥云,虹彩为道。舒展的羽翼拉着长队香车,弦乐吹笙而至。鲛纱珠玉,衣袖翩跹的美人同花瓣飞过,手持竖琴吟唱:“皎皎仙人,求我鸳鸯。山河为聘,日月为妆——爱如珍阁锁,何日得解深?云间动凡念,特赴求凤和。”
那桃花看傻众刀客,伊娜挠头:“好听,但是、托娅,我没听懂中原话。”
许是早有准备,云端美人从善如流,换了西域词复唱遍:“仅同万里风来——天地游此爱,世间奇珍不胜数,予心颜开怀~”
“这年头唱媒的也不容易,哪位师妹好事将近?”把饮子递给她,兰托娅略有感慨,转头不见了另人:“诶?!师弟跑哪去了?”
为何不问问团雀?
不过个接到桃花的眨眼,是它自袖口钻出,跃至人的手心,啄过方砚青的指尖,又飞远。羽翼与花瓣交错,是该穿过戴着妖鬼面具的狂欢人潮,顺着光河行走。
手是何时被牵起的?
在花火响彻天际的刹那,回头,无数的欢呼与相拥,他们同样如此。来者揭了方砚青的面具,抚过他的颈后。那是个极轻的吻。
周遭喧闹,都成了此景的托衬,光影朦胧,月华近身。痒意,自从相触融入悸动。
太轻,犹不知足。
披风裹身,兰鹤钧只觉腰身微紧,是猝然失衡的倾倒。霜发同辉光披落,和着交缠的锦衣缎带,软坠在怀中。他被藏起带走。
玄衣自压过鹄白,相抵在拱廊角落。方砚青将浅色的唇亲咬得红艳,碾开那抹靡色。本就松系的目遮,于蹭动间滑落,唯剩额心点红的朱泪,唯剩只映着他的眼眸。
“入乡随俗?”
谁人取走那截纱绸,近在耳畔的嗓音压低,带着几分慵懒的调笑,连同呼吸磨人:“山水迢迢,只为投怀送抱。待师尊问起,我该如何回复?”
……
喉结微动,兰鹤钧被他这般盯着,面上神色未改,耳根却已悄然发烫。方砚青也不急,看惯这人在人前的淡泊,便愈发爱瞧他此刻佯装镇定的模样。
看他耳廓染红,看他呼吸微乱。看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里,藏着怎样克制到几近隐忍的暗流。
仙门送聘,与凡间不同。作为门主候选的首席,涉及两门利益之分。多数是终身不娶,或听从师长安排而订。何况兰鹤钧动了些小心思,凭借稀矿之事,转移走瑶山长老们的视线。
他做得很好。开星途,启旧峰,归圣经,议合盟。所有,只为在无人可指摘之时,拿出天阶匠师精心铸造的聘礼,大事下的私情。
锦上添花,谁是锦,谁是花?他人与眼前人,都心知肚明。
依礼守规,兰鹤钧本不该来的。他该站在中立的位置,听长辈们讨论得不可开交,至多寄两三封情书。
可他偏是来了。
来了,便不满足视线,而是言语与温度。兰鹤钧总恼这得寸进尺的心,抑不住冲动,只牵紧令人怯懦的手。
“……吾知砚青所忧。”
方砚青听兰鹤钧字字沉稳,稳如山岳万钧、郑重:“愿定约此生。两方天地,师长高堂。吾都会提,吾都会等。”
不论沧元、星阳,未来、今朝。
那视线灼烫,令人想移开,又如飞蛾扑火似的贪恋。方砚青本以为会听着分神说栽了,识海却是静的。好似所有的三魂七魄,注定只候着一人。
“等你答应。”
花火太响。这般绚烂,连着幡旗烈烈迎风,令人分不清是不是心跳。
识海内,箫清源率先清嗓:“弃权。”
那跟原地倒戈没什么区别。广陵寒看向柳述影,柳述影看向他:“除去相牵的,袖中的另手在结印,顺带,空间是相隔开的,时间越久越牢固。本尊应好好考虑才是。”
“哎呀,小盟主是很怕人又跑掉了~”箫清源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们倒是快选选?”
“分神近身,剑尊能感知方位并不稀奇。”对今日之举,广陵寒略有困惑之色,“可他为何要蒙蔽吾等感知?”
到底是何时跟在身后的?
什么端方持重。
什么清冷自守。
这人的内里分明是滚烫的、是偏执的、是会把想要的东西一寸寸圈进自己的领地,锁死,封牢。然后在最紧要的关头摆出最大方宽裕的姿态,说句:“吾愿等你。”
等什么等,他根本就没打算给人留退路。左右出不去,跑不了,自也不跑了。方砚青就看着他,像是头天认识兰鹤钧似的,将人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的看了遍。
复想起当年秘境的项圈。
然后他笑出声来。
那笑声不似从前的散漫张狂,反而带着点无奈,带着点认命,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方砚青抬手,将那条目遮重新拉开,遮住兰鹤钧那双快要藏不住的眼。
半透明的布料底下,还是什么都看得见。索性低头落吻,方砚青将绸纱下移,系在那过分漂亮的颈间,缓缓收紧、收拢。
恶劣的浪子,在令人窒息紧绷的深吻里,给其颈侧,系了朵惹人怜惜的花结。
“好郎君。”
“人在这儿,跑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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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认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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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观■#通报: 门扉已开(涂抹)外力……不可…… 天魔召唤……千秋苍澜双剑抵御……轮回反复■■……该死的!时空长河什么时候能上锁!(溅血处辨识不清)写不完、记录根本写不完!!不、吾没有寄任何■■求援?混沌城!是混沌城!! 救救我!!快派人过来!!! (浓墨划去) 不要过来!!席位已满,人皆为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