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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有鼻子有眼的人 危承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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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经书快至尾章,开小差的学子才收回视线。
分心惯了,应对辉夜仙尊的考教,倒是八九不离十。闭目者颔首,落花饰发,烛火幽微。
今夜。方砚青并未入梦道坛,如同放逐般,行走于回廊。他停在这儿,最高处的溪涧,临时造就的建筑半依于此,没有人族喜好的规整,却有人族的琴音。
此界妖族不喜刻意为之的乐器声,嫌吵,更偏好清声合唱的自然。
飞檐翘角的小亭就在下方,被林木半掩。纱帐垂落,隐约可见位女子抚琴背影。
软禁者,竟是不止一位。
阵法层层叠叠的,最新那道,是削音阵,只有靠近才听得见琴声,方砚青没忍住笑出了声,琴音自也停了。
风揭帘,凭栏眺,方砚青自知失礼,也未有告罪,笑称:“前辈!有阵法相缚,他们可听不见。”
她先错了半音,索性看向那不知礼数的小辈。夜游溪涧,唯星光伴他,清浅的笑意竟比那支斜簪青丝的玉兰,更皎洁明艳些。
若非腰佩双刀,昭元慕定要以为,这是个因容貌被掳来的人宠。
“声为悦己,又非扰敌。”抚琴人也就看了那一眼,翻页新谱就开始赶客,“去找你家长辈,夜里见不得光的东西多,摔了我可不哄。”
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
暗示等同明示。方砚青识趣告退,却没有向囚牢走,路过处丛林阴影里,反手一掏,拎了只小猫出来。
“咪?!”
“喜欢跟踪?”游侠笑吟吟地晃它,抱在怀里,“走,咱们去见辉夜仙尊~”
“咪——?!”
挣扎不断的小家伙慌得不行,险些划破了衣裳,方砚青索性找藤蔓捆了。左手拎着小猫包没走几步,右手快速逮着那树后影子,拎着只绒耳朵将大猫也揪了出来。
“疼疼疼!松手、松手!”啸林风倒吸口冷气,连连讨饶,“尾巴!别踩尾巴!”
被藤蔓捆束的猫又多了只。
“几月未见,林风怎么多出这夜游的癖好?”方砚青笑话他,也没松绑,“辉夜宫的学子可不外借。”
“冤枉!”大猫瞪圆了眼,“职责所在,这附近本就是吾巡查啊!”
“哦?”方砚青语气更复杂几分,“监守自……”
“不、不是!”啸林风急忙传音打断他,满面恐慌的盯着那支玉兰:“尊上会听见的!真冤枉啊!”
大猫显然不会怕人,是这花确有问题。
“同你开个玩笑罢了,何必当真嘛。”伸手薅了把虎头绒耳,手感甚好,方砚青放了盘小酥鱼干,潇洒离去。
先前的无名花是院落依凭,这玉兰多半是通行令了。方砚青畅通无阻地来到师叔那处,所谓赠花留香。
危承烨:?
眼前人不吭声,那花直直的递来,危承烨看眼双刀,看眼无辜的方砚青,不确定道:“雁飞成双?”
“人字不留行。”方砚青取了令牌叹气,丢花给他:“师叔,你脸盲真严重。”
“天生的没办法。”危承烨接着那玉兰,手欠、没揪动花瓣,反而被花瓣拍红了手,僵住,低头低声:“不是,你……”
“我师侄不好龙阳。”危承烨刚戳那花枝,方砚青怔了半刻,迟疑道:“师叔,我好龙阳。”
“行吧他好龙阳。”危承烨改词改得很快,“但他为心上人守身如玉。”
方砚青:?
茫然的片刻,师叔连他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暮色定情师长有约都扯出来了!
花枝嫌弃地挪开些:“这是墨书榜的奖,聚灵,三日,无性。”
那声嘎然而止,危承烨默默递回,方砚青默默接过。然后就见师叔公然越狱,且当面使眼色,顿悟:“晚辈先行告退。”
“嗯。”危承烨匿身,正经尾随,“走吧。”
俩人畅通无阻地回到厅内,正是辉夜仙尊自道坛归来时,睁眼,就见方砚青后退步,躲在危承烨身后。
玉兰被别回了原主发间。
囚徒的笑意有些过于嚣张了。辉夜仙尊抓着那未及收回的手腕:“……不知分寸。”
“这是我家的小弟子。”危承烨未挣开,同辉夜仙尊就事论事,“偷挖墙角也不先问句?”
“有人似是说过。”辉夜仙尊原句照搬,“送来的绝不收回。”
“物件和人哪能比?”危承烨上前,俊朗的眉眼自也贴的更近些,“再说了,他那是自己长脚跑的。”
师叔都这般说了,长了脚的师侄自是领命。拉下兜帽,不过个披风踏夜行。
夜有什么?
读书声。
夜星伴颂,经文墨香。白日所见所得,是粉饰过的边角。
万年木的垂藤牵过青苗,光影过身,似昔年学宫。明敞通亮,净香雅堂,学子们合起窗。
仅闻圣贤说。
复述他言,不过同调。方砚青并未入坐,并未入门,而是路过那一扇扇闭合的窗,唯有影子,划过长廊。
毕竟,学宫之人,手无寸铁。执卷之手,不沾荤腥。而他带刀。
边关的刀。
划开过风沙,刺破过胆喉!这回,飘忽不定的锈臭味,才确是闻个分明!他踩着树影走,一声、两声,像给远方瀑布打拍子。
什么东西跌在泥里,或许是睁眼睡觉的魔。昭元慕又见着去而复返的年轻人,血泊映着他的笑意,轻松得像划指而开的阵。
“前辈。”俊俏的小郎君提着刀,仍是笑的无辜,“家里长辈说了,我长了腿,可以乱跑。”
昭元慕难得的沉默阵,才问:“你想跑去哪?”
“前辈想去哪?”方砚青反问。
“世上两条腿的人多,四条腿的妖更多,七八只触手的魔也不是没有。”昭元慕收起琴,走出亭台,“我想去个只有人的地方。”
“那有些难。”方砚青听着背后的兵戈虎啸声,“晚辈还挺喜欢猫的。”
“哼。年轻人。”昭元慕没再拐他立场,“那你自己走吧,算吾欠个人情。”
她转身,星汉为引,翩然而去。方砚青拱手拜别,提刀杀入重围。
大猫还算能打,地面躺着不少魔。不过被后来者纠缠,试图探取令牌。他折剑劈刃,吼声退敌三丈,他见青锋,亮白于颈侧。
汗毛竖立的那刻,长锋又转向身后,啸林风趁机逃脱,幻术伪身之人接着双刀,叫了声:“好!好后生!”
“诶、不对。”他接了几招,寒光映面,刃铁相交,他就这般凑近,小声问方砚青,“你跟我打什么?内斗可不兴啊。”
“不跟阁下打也行。”方砚青意有调侃之色,“大乘就别欺负小猫啊,鱼干要白喂了。”
“再说了。”尚未收刀入鞘,方砚青打量那身段,“易容有暇,幻术有滞,阁下重伤不走,知不知道另位前辈已先行告辞?”
闻者一惊,转头看向阵中,当真是无人了!不由得无奈:“哎!真的是!怕了怕了,走也走也。”
易容者溜得飞快,后撤无影。
忽尔有道闪电划开长夜,雷鸣乍响。方砚青抬头,几滴雨落在面上。
大片的朱红被冲刷,厚重的色彩无法淡去,反而凝成褐色。仿若独属森林的暴雨。
沿着锈痕走,沿着杀意走。
走到褐色重新变为新红。方砚青刚踏入内场,就被师叔塞入个女子在手:“快快快,把这家伙带走!护送这活就不是人能干的!”
困惑尚且未明,低头,就见怀中昏沉美人,有张同辉夜仙尊极其相似的面孔。无数阴谋论飞过,空间法则在上,方砚青头也不回的走了。
法器袭击未成,直被危承烨双刀截断。他听得那余音:“等等!姓危的!你把人给谁了?!”
“关你屁事!”
“可算空出手了你们一个也别跑!”
似要把先前的火气烧干了才罢休!刀风夹着烈火燎身,照亮了半边夜色!别管谁是谁,两方人马全被危承烨揍的满场跑,场面乱的难言。
“哎?!不是!你个棒锤!若水殿主被听雨楼主接走了!!!”
“你个脸盲能不能听人说话?!”
危承烨:“什么叫不听人说话!打起架来老子就没认错过人!你个三流剑薛丁山!昭元慕那手簪子谁不认的?!”
“你跟她打架了吗你!”薛丁山气急,“知道是我你还打!不是、给你扯偏了,两边要写盟书了你把签字的带走干啥!!!”
“出气啊。”吊儿郎当的刀尊无辜道,当年不记得被谁砍了,但添堵与合作显然并不冲突,“听雨楼那个不能签字?”
好无力。薛丁山神情麻木:“你们都听听,人族的鸣冤鼓敲烂了全得赖他。”
危承烨:?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薛丁山满面我为你好的劝戒,那白鹿化作的泽野仙君,含笑宣判死刑:“你把咱们宫主抢走了,送哪方势力去了?”
危承烨:??
什么公主、不对?辉夜宫主?!
“等会。”镇海刀尊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下,“我虽脸盲,也没有盲目到男女不识啊!那骨架分明是个女子!”
泽野仙君不回,仍是含笑看他。看的人心发毛,危承烨脑内迅速将怀辉界大小情报过了遍,才猛然忆起则流言。
传闻,树妖无性,不死树族系却为始祖。双性自衍,花果繁枝。但辉夜仙尊向以男身面世,作为外来客,危承烨只当小报听。
变化在……
抬眼看天悬半月,危承烨麻了。
什么比兄弟变女子更令人沉默,就是在他不仅变了你还将人认错的时候。危承烨收起双刀,尴尬到气虚不足:“并非有意……”
他不知除了他,人族也各有各的心虚。
瞎猫碰上死耗子,不外如是。太清域中虽有争议,魔族在侧酣睡,对近来风波……自有结盟倾向,妖族先示弱再好不过。
辉夜仙尊术式的同调弱去,妖族不声张的秘密就此不再。
泽野仙君脾气好,看在辉夜宫主确实被护了半路,毫发无伤的情况下。他耐着性子再问:“所以,你到底把尊上予了何人?”
好问题。
仗着他们打不死他,危承烨兀自沉思半晌,绝望道:“老子脸盲,不知道!”
好个滚刀肉。
“反正是个有鼻子有眼的人!”
其声铿锵有力,回荡不休,众人为之绝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