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二 大溟渊剑法 ...

  •   大溟渊剑法习练起来比预想中要困难得多,贯穿始终的心法古怪到与以往我所接触的所有剑术完全不同,一晃数日过去,非但进度令人懊恼的停留在首页上,连内息都变得难以控制起来。
      我自认年少大成,剑法已是江湖中排名前十位的高手,但面对着这一份彻底颠覆了旧派做法的剑谱,却由衷的感到力不从心。沈风未加以练习,怕是也无法调和内息与招式间的矛盾才不得不放弃,我自不会信他真有如此淡泊名利,可以做到怀揣宝物而不动歪念。
      去找个男人来双修?笑话,恐怕到时不等开练,我就已经提剑削了对方的脑袋了。何况夜枭恶名远扬,又有谁愿意和我这么个罗刹鬼日夜相处?以我自私的性格,亦断不可能允许他人来分一杯羹。

      内心愈加烦躁,如果再强行修炼下去,恐怕不等起手式练成就要走火入魔了。
      我缓慢的散功,一时间耳目异常清明,听得草丛里有动静,挥手掌风犀利,直扫了过去。暮色中,一个身影立刻狼狈的滚了出来,灰头土脸,束发上还黏着树叶,大叫着向我飞剑刺来。

      我看清了此人的模样,倒是有些惊讶,笑道:“竟能寻到我的住所,看来我是小觑了你,沈家少爷。”手上却毫不容情,并两指夹住了剑锋,来人正是被我夺走了剑谱的沈风之子,沈童。长剑在我指尖如同生了根,纹风不动,沈童屏气涨红了脸也无法抽手脱身。
      “恶贼纳命来!”
      他弃剑甩出袖里刀,不要命的扑过来。不知这小子是太单纯还是太高估了自己,真以为扔出这区区几件铁器就能伤得了我么?

      我不屑躲避,如鬼魅般从刀光剑影的罅隙中欺身而上,一脚将他踹翻,挥剑深深插入他颈边土地。
      沈童摔得面无人色,与我四目相对,一瞬间呆滞,我方意识到自己没有佩戴掩饰容貌的面具。心中杀机顿起,我反倒笑得更愉快了:“想我闯荡江湖多年,竟被你这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瞧见了真容,不过如此一来我亦绝不会再像上次放你条生路,黄泉路上给你老爹做伴去罢。”

      沈童双目赤红,忽地从怀中洒出一团物事来,我运气劈空出掌,不觉好笑,这父子俩还真蠢得雷同,连暗算人的招数都一样的没有新意。沈童被我七成功力正面劈中胸部,登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飞撞在三丈外的树干上。可他竟然立刻站起身,疯狂的向我再次扑来,好似没有痛觉。
      要知常人中了我这一掌,轻则筋折骨断,重则丧命,绝不可能再次行动。我足尖一点侧身避开,因心有疑惑,便没下杀手,只在他颈后劈下手刀,将他放倒在地。

      只见他眼神涣散,双颊泛出异常的玫红,虽受重创身体却还是抽搐着想要站起来。
      我因为研习各种古怪的剑术,多少也算是博闻强记见多识广,很快明白了这小鬼头在玩什么花样,不觉猛地扯住他的衣领拉至面前,冷笑:“竟然修习魔族的『不死』,呵,为了报仇你也算是下足了血本啊。这种禁术的确可以令人在重伤之后获得百倍灵力,且伤得越重得到的能力越大,但你也不用脑子想想,我会让你活到那个时候么?”

      沈童咳出一口血,圆睁双眼,紧紧盯着我,目中的怨毒令人不寒而栗。我慢慢收紧五指,他无力的抓紧我的手,呼吸急促而短暂,像条离了水的鱼,不断跳动挣扎,最终四肢下垂,没了动静。
      逐渐降临的夜色中,少年的身体如同破败的人偶,衣摆随着微风轻微的摆动。我没有任何感觉的看着他青紫的脸,这许多年,这样死在我手中的人究竟有多少,我已经记不得了,只要是妨碍了我的目标,我都会毫不犹豫的毁灭。

      好似一台杀戮机器,『他』教会了我剑术和所有生存的技能,独独没有『人性』二字。

      我将沈童的尸体抛入了流光河,自己坐在『他』常常歇息的榕树根上发呆,计算着该如何在『他』再次回到永昼之时,向他展示我的大溟渊剑法。
      一只火狐懒洋洋的溜了进来,脖子上拴着一张字条,上面斜斜写着几行字:
      『人之将死,算我多事提醒你一句:那日闻到你身上有种异常的香味,似乎是江湖中人惯常使用的追踪香粉。此生你为了得到他的重视作孽太多,盼今后可以为自己而活。轻羽绝笔。』

      字有些抖,好像握笔不稳的样子,可见他当时的情绪有多么的不稳定,我只扫了一眼就将纸条揉成团扔进了草丛里。火狐啾啾鸣叫,似是对我的态度极其不满,愤愤甩着硕大的尾巴钻入草丛。
      我神情淡漠的又躺了会儿,方忆起今日好像就是他的成人礼了。

      苍牙山的顶端灯火通明,文瑾那骚包的男人在山峰处造了幢和他人一样骚包的山庄,叫什么轻羽山庄,恶心,听了就想吐。我到达的时候宴会已经进入尾声了,众多灵石争抢者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而在文瑾为轻羽搭建的舞台上,众人目光汇聚的焦点,一个陌生的少年抱着轻羽正亲得欢。

      我像蝙蝠一样倒挂在梁上,一看就乐了,操,这是什么状况,红杏出墙啊还是轻羽这猪脑子终于想明白了文瑾那只懂得缝些骚包衣服的小白脸,是绝对斗不过『他』的,所以临阵倒戈了?
      还有,那个穿紫衣服的奸夫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这厢看得欢,那厢轻羽已经拉着奸夫的手,纵身跃下了万丈悬崖,一瞬间我依稀看到他张嘴说了几个字,文瑾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从主座上猛的站了起来,座下的椅子立刻散架了。
      夜色中很快腾起一道绯红色精纯至极的灵光,像有意识般绕着文瑾一圈,如同翩然起舞的红绫,随后没入了崖底。整座山头被七彩光晕笼罩,一时间天空犹若白昼。

      文瑾身子晃了下,好像喘不过气一样抓住了胸口的衣襟。这龟儿子佯装了一晚不在意,一旦崩溃起来就是特别的猛烈,我没有见过哪个男人会像他这样哭,整张脸都是扭曲的,五官都移位了,要是谁现在指着他跟我说他就是名扬九洲的翩翩文四公子,我非戳瞎那人的眼。
      之后文瑾滚落一颗很大的泪,划过脸部,那鲜红的颜色,就如同轻羽化成的霞光一样。

      我突然分不清那究竟是他的眼泪,还是其他的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人都纷纷扯出武器,争先恐后的向灵光环绕的崖边扑了过去,途中已有不少人兵戎相见,整座大殿瞬间陷入一片混战。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也过去插一脚热闹,就见悬崖下一人凌空拔起,以江湖罕见的轻功“凌天步”从人海上方掠过,如同夜间绽开的昙花,旋转着落在了文瑾身边,随手拖过一把椅子,甩衣入座。

      他目光明亮如电,越过众人移向上方,缓慢的举起了拳,腕间银链穿过一颗绯红色的玉石,闪烁着忧伤的光泽。“我得主人所托,已在此厚颜收受了这颗灵石,若在场诸位有任何意见,不妨到千山万岛湖寻我,我在凌氏庄园里恭迎大驾。”

      他的声音清亮,听来似乎很柔和,但却穿透了嘈杂的混战声,千百名豪杰不约而同的静下来,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挫败感,只是一句话就震慑了全场。

      他眼神一转,我顿时浑身紧绷,被扑面而来的凌厉霸气逼得呼吸一窒,亏我还以为自己藏身之处甚为隐蔽,这奸夫却早已发现我了。
      我猛地弓腰掠上房梁,一手撑梁,一手已抓上血魇,杀气迸发,却在下一刻发现『他』不知何时竟已站在了我的身后。

      无需任何凭借,『他』一脚垂地立于半空之中,长发如瀑布垂于肩胛,如同夜色中行出的神祗。『他』双手交叠覆与腰畔,姿势无与伦比的优雅,只是眼神淡得无一丝波澜,越过下面拥挤的人群,凝固在了那颗红宝石上。
      我不觉口干舌燥,看得心神激荡,几乎难以把持住自己匍匐在他脚边亲吻的冲动。这么多年来,『他』竟是第一次站在离我如此接近的位置,好像伸出手就可以触碰得到一样。

      “需……需要我去将灵石夺回来么?”天知道我用了多大的气力方憋出这么句话。
      『他』好似没有听到我说话,淡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在玉雕般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杀了他。”
      朦胧中听到一句低浅的呢喃,虽听不分明,但对我来说已然足够。

      我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嘴角露出狰狞的微笑,转过身时眼底已赤红一片。
      我慢慢取出怀中的金色面具带上,来自地狱的杀神在这一刻彻底的复苏。

      虽然早在那紫衣少年向我望来时就已认出了他独霸天下的『聚风堂』魁首身份,但此刻我的眼中只剩下了他纤细的脖子,与那里跳动的血脉。
      我已经没有耐性去仔细评估自己与凌汐之间的实力差距,夜枭鬼一向奉行的自私自利原则就在这短短三个字间灰飞烟灭。

      这是自我出生以来,『他』第一次对我开口说话。满腔热血瞬间燃烧,耳边隆隆的噪音早已令我完全丧失了理智。
      去他妈的霸业与欲|望,其实我早在出生时就有了觉悟,『他』只需一个字,就可以令我心甘情愿舍弃一切,包括生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