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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密林古堡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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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洲走过去,上手摸了摸。
有点儿像大理石做的。
“吱呀……”
房间门从里面打开。
一节枯槁的手臂顺着门缝滑进来,落到脚边。
干枯的皮肤包裹住骨头,只剩薄薄一层附在上面。
门开大了点儿。
一个暗褐色的人形物体躺在门边。
它佝偻着身体,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大片肌理裸露在空气中,四肢细长瘦弱,唯一占面积稍大点的躯干,节节脊椎骨尖利突出,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破皮肤,冲出体外。
就像,被吸干了血肉。
“血……”
“血!!!”
这样一个看起来应该死透了的生物,在棠洲接近它的那刻猛然暴起!直冲着棠洲扑了过来!
一张连眼皮都没有的脸露着满嘴尖牙,在眼前迅速放大。
比看起来敏捷。
棠洲后退半步,脑子里想。
“砰!!!!”
可怖的头倏然向右一歪——
下一秒,它就带着身体,直直向右后方倒飞回去。
然后重重砸在了门框上,倒地抽搐两下,便再无了声息。
棠洲放下圆桌桌面,抬脚将门踢上。
而此时此刻,角落里的圆桌,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底座。
他缓缓蹲下,单手将圆桌面竖着撂在地上,手指抓住桌板,维持着不倒。
面前的生物……
哦不、怪物。
棠洲觉得自己可以这样定义它。
毕竟它长的确实和有些文字所描述的恐怖形态有契合。
怪物一动不动,能看出它刚刚已是强弩之末,没有力气再来一次了。
“我觉得,你想杀我。”
清润的嗓音响起,带着淡淡的语气。
棠洲垂下眼,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你和管家有些像。”
与管家同行时他就看见过,若隐若现的尖牙,隐藏在双唇开开合合的阴影里。
眼前的怪物也是,只不过尖牙更长,面部更狰狞。
“是吸血鬼吧。”
没有人形的怪物难分辨,但根据文字描述,正常状态下的吸血鬼……
简直和管家的形象完美贴合。
“你说,你想要血。”
“书里写的吸血鬼——”
“会永生。”
指节修长的手带着大理石材质的桌板滚动过来,接近地上躺着的怪物。
“咯……咔……咔啦……”
有些厚度的圆桌板缓慢碾过了看似脆弱的脖颈。
脖颈处的肌肉早已干枯如柴,没有鲜血,也没有健康的肌体组织,如同一块腐朽的木头,轻而易举的被压扁。
棠洲站起来,拉开门,用桌板将身首异处的生物推出了门外。
门关上的刹那,门外嘈杂的声音又多了起来。
像是撕扯,也像是咀嚼。
“我觉得我有些累了。”
琥珀色的瞳孔空洞的望向天花板。
“你的打扰,让我有些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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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环境还是一样的昏暗。
可怕的游戏,叫人徒步行走那么久。
这一天,棠洲有两件要紧事很介意。
疲惫和炎热。
好在一觉醒来,这两个问题都得到了妥善解决。
阴森的古堡里更多是湿冷。
总比热好的多。
走出房间时,他是这样想的。
游戏所说的极夜,天边果然没有一丝要亮起的痕迹。
门口的尸体消失的干干净净。
走廊的光线比房间里更弱。
拿着管家留下的烛台,棠洲站在走廊尽头。
一幅巨大的画挂在走廊尽头的墙上。
城堡左右两边都有楼梯,倒是不存在死路。
棠洲扭头,朝上下一般黑的楼梯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这是整个城堡,他所见过的地方中唯一存在的装饰品。
油画,历久但并不弥新,几乎分辨不出原先的颜色。
画上是一个人。
暗金色花纹的披风分上下双层叠起,衣角下方点缀了零星几滴犹如干涸血液似的颜料,过肩长的黑发随意散开,额前发丝飘扬。
画上方黑云聚集,右上角有大片红色,轻薄,且呈放射状接近画中的主人公。
隐约能透过翩飞的披风,看到身后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
他的眼睛是赤红色。
泛黄黯淡的画布上,唯有这一处,很像是以里极尽怒放的玫瑰园,却只开辟两块瞳孔大小般的观望口。
世界之大,棠洲看得清,也只能看清的东西。
文字之外,仿佛是只对他一人禁止入内的玫瑰园,空留一隅之地窥探,剩余模糊一片。
红是颜色,也是文字。
“客人。”
喑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棠洲转过身。
管家站在离他不远的房间门口处,月光斜照进来,苍白的面容一半隐在黑暗中:
“您休息的如何?”
“我休息了多久?”
棠洲反问。
金色的怀表顺着链条从胸前口袋中被牵出。
“啪。”
表盖弹开,管家的视线落在表盘上:
“八个小时。”
“时间过得很快。”
语气听不出是叙述还是疑问。
“黑夜总是如此。”
标准的笑容又出现在管家脸上,他向前走了一步,整张脸露在月光下:
“尊敬的客人,主人在宴厅等您。”
“好。”
棠洲的回答利落干脆,他抬脚离开原地,经过管家身旁停下,歪头看了对方一眼。
“带路吧。”
近距离看,管家的肤色似乎比昨天还多了一丝灰白,血管般的纹路向上蔓延了许多。
他回头,了无光泽的暗红瞳孔血色涌动,直直对上棠洲的眼睛。
“您的眼睛,也很特别。”
只一瞬,他便收回目光,恢复刚才处变不惊的模样,转过身伸出手:
“请随我来。”
宴厅处于主城堡的正后方,有通道连接两座巨大的建筑。
一路上都是烛台照亮,拱形砖墙上空空如也,一盏灯也不曾见过。
宴厅很大,长桌摆满了蜡烛,反光的刀叉放在空空如也的瓷盘两边,摆成左右两排。
长桌尽头坐着一个人。
用文字可以描述的话,她长得很美。
紧致的皮肤丝滑如绸,波浪卷发瀑布般垂在身后,收身的礼服紧贴着腰线,中指上的戒指连着袖口,衣角被拉长,遮住半个苍白的手背。
棠洲在长桌另一边坐下。
对面的人红唇微张,带着缱绻缠绵的语调:
“你是第一个见到我的人~”
“是吗。”
棠洲的声音毫无波澜。
“在你之前有两个,他们也敲开了城堡的大门……”
细长的手指把玩着闪烁寒光的餐刀,红黑的指甲衬出白皙冷冽的肤色。
那张美艳至极的脸上嵌着两颗和画上一模一样的眼睛,诡谲神秘,暗藏危险。
“我明明热情款待了他们。”
“可他们却全部在第二天不告而别了。”
形状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她故作疑惑的看向棠洲:
“你说这是为什么?”
“也许他们没走。”
“是吗?”
“亲爱的客人,你因何而来?”
女人双手交叠支在下巴上,好奇的问道。
“可能是因为……”
棠洲抬眼,琥珀色的瞳仁几乎和火苗一样耀眼:
“你的城堡很好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很有趣!”
有些神经质的笑声传过来,女人嘴里的两颗尖牙映被烛火映出,异常显眼。
“好!”
笑声戛然而止。
“Eldermist Veil欢迎你!”
她站起身,优雅地抬起双臂,浅浅对棠洲行了一个礼。
管家站在她身旁,臂弯还挂着白色的餐布。
女人没再管棠洲,她撇开椅子,拖着那长长的礼服,有些踉跄地离开了宴厅。
管家并没有追上去。
直至身影从通道处消失,他才转过头,看向长桌那边。
棠洲正盯着他。
“有什么吩咐?尊贵的客人。”
“确实有一点儿。”
棠洲的眉毛向上挑了挑。
“请您吩咐。”
“任何吩咐吗?”
管家远远朝他浅鞠了一躬,语气中恭敬不减。
“任何吩咐。”
“这里有些冷。”
指尖抚上臂膀,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高领毛衣。
棠洲出门时把风衣留在了房间内。
“客人,您是想有一件外衣吗?如果您能等待,我这就帮您回房取……”
“不用那么麻烦。”
“我想……”
“你身上那件,就足够我避寒。”
“客人,这不符合规矩……”
“你不是说,任何吩咐都可以吗?”
空气中有僵持的意味。
管家没有回话,棠洲也不出声,只是学着刚离开的女人那样,双手交叠,将下巴放在上面,定定的看着他。
半晌,管家抬手,解开身上穿着的西服的扣子。
“您是尊贵的客人。”
衣服被规整叠好,送到棠洲跟前。
“我会尽量满足您的每一个吩咐。”
拿着衣服走入通道里时,棠洲回头,看向还站在那里的管家:
“我哪里都可以去吗?”
“当然。”
管家保持着拿餐布的姿势,对棠洲微微颔首,表达了肯定。
他向管家询问了城堡的大致构造。
光靠打哑谜,信息太过于模棱两可,想要知道些什么,必须亲自去看看。
城堡的每一处都空空荡荡,来时的路,墙壁上烛台依旧在燃烧着。
回到熟悉的走廊。
月光透过窗子打进来,棠洲侧抬起头。
今天的月亮,似乎比昨天更圆了些。
望着眼前向上两阶就漆黑无比的楼梯,棠洲伸出手,摸了把身旁的画布。
指尖划过画像上人的衣摆。
Eldermist Veil……
厄尔德迷雾。
很粗糙。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