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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密林古堡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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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棠洲一时之间还不能适应。
过惯了模糊的生活、或者说，他从未见过各种物体真正的样子，最大的感受也只停留在触感上。
这导致他对眼前的一切产生了怀疑。
如果从模糊变得棱角分明，也是种疾病呢？
指尖摸上冰凉的树干。
借着月光，数条纵向长短不一的纹理生长在上面，偶尔有凸起的部分，无规则分布在纹理中间。
凹凸不平，粗糙划手。
这种触感和视觉统一的感受，带给了棠洲从有记忆开始最强烈的感官冲击。
“这是……”
“真实的世界。”
他移开眼，转头，看向立于森林尽头，悬崖之上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城堡。
它的占地面积更像是一小片建筑群。
圆底尖锐的房顶鳞次栉比排列在正中央那幢最高的建筑周围，密集、整齐。极细的塔尖伸向半空，几乎与月亮折成了同一高度。
周身没有任何光源。
城堡体积压迫感十足，外围还有一圈，站在棠洲角度看，堪堪要被树林遮挡住的护城墙。
它紧挨悬崖边缘，倘若有人想从这里翻出去，那迎接他的，便只有死无葬身之地。
“很大的城堡。”
手掌用力按压了下树身，棠洲直直盯着远处的建筑物，然后迈开腿，坚定不移的朝它走了过去。
森林的大部分还是很暗，好在有了月光，一步步走，最终还是成功到达了山崖下方。
嵌在山体中的阶梯杂草丛生，向上延伸看不到尽头。
“簌簌……”
一路上，身边都时不时出现这种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声响，距离不远不近，好像棠洲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
始终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一丝疲惫。
“呼……”
深吸了一口气，棠洲抬腿，踏上台阶。
如果这是到达城堡的必经之路，那么他希望自己永远不要住在这种地方。
【叮！欲望值数据检测更新：玩家“想要休息”的渴望值超过解决“热”的渴望值，开始综合评判——】
机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
【评判完毕，结果为：维持初始愿望成立交易。】
【请玩家注意，达成初始交易的愿望大几率不会改变，从现在开始，将不再复核玩家愿望。】
【检测结束】
庄重威严的巨大铁门前，棠洲捋了捋呼吸，耳朵边听着游戏响起的一大串提示音。
他并没有要求改变愿望。
可游戏似乎很怕他主动提起，甚至提前警告自己。
铁门通体漆黑，几乎有五六个人那么高，门上刻着复杂的纹饰，类似家族徽章的图案，敦厚的石墙连接铁门，绿色苔藓斑驳，爬了满墙。
没等棠洲寻找开门的办法，厚重的铁门颤动，传出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大门由内向外缓缓打开。
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后。
对方穿的很华丽，修身黑色燕尾服，袖口和衣领上有暗红色花纹，胸前口袋上镶着一段金链。
月光照耀下，有些晃眼。
门内的人朝他走过来，几近透明的肤色下，条条紫红色血管自脖颈蔓延到脸颊，有种病态的脆弱感。
他深深地对棠洲鞠了一躬：
“欢迎您，客人。”
声线沙哑磨耳。
“我是这里的管家。”
“您一定累了。”
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向内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请随我来。”
棠洲扫视了眼不远处的建筑，抬脚，跟着他走进了城堡。
围墙内的空间要比从外面看大的多。
黑夜笼罩下，通往主塔内部的路幽长蜿蜒，两边长满了形状不一的荆棘丛，奇形怪状的影子投射在地上。
丛中立着许多姿态各异的雕像，皆是人像。
“客人。”
走在前面的管家突然开口：
“您经过槐树林而来，有没有在林中，看到过其他的东西？”
他的语速很慢，沙哑的嗓音听不出情绪。
“你指的东西，具体是什么。”
棠洲收回观察四周的目光，视线落在前方微微偏过头的人身上。
“或许是人，或许是动物。”
管家停顿了一秒：
“野生的槐树林，危险总是无处不在……”
“咔。”
带跟的皮鞋止住动作，停在一座喷水池前。
“您说对吗？”
很平常的语气，管家转过身，面带微笑看向棠洲。
巨大的喷水池干涸已久，苍白外壳上布满裂痕，裸露出内部漆黑的砖体。
棠洲没回答管家的话，只是定定看着他。
一阵没来由的沉默。
管家表情没变，等了几秒钟，他再次转身，做出指引的手势开口道：
“绕过这里，就是大门了。”
“请让我带您……”
“你的长相很有特点。”
磁性清冷的嗓音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棠洲的声音很轻，说这句话时，尾音莫名有些上扬。
带了点无端的轻佻。
“我会记住你的。”
棠洲又加了一句。
管家的微笑有一瞬间不太自然。
他的嘴角向上弯了弯，手上的姿势没变：
“客人说笑了……”
“我只是个管家罢了，不值得您注意。”
他转身。
“请跟我来吧。”
——————
高大的城堡，向上一眼望不到顶。
镶嵌在城堡上的大门和石墙上的大门异曲同工。
唯一不同之处，是材质比之前的铁门更亮些。
走到门前，未有动作，大门便自动打开。
什么也看不见。
里面甚至比刚开始在树林里的可见度还低。
管家先行走了进去。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方盒子，随后整个人没入黑暗。
棠洲站在门口。
“刺啦……”
摩擦的声音响起，一点微弱的光在角落里出现。
火柴顶端，火苗在摇曳，末尾是管家的白色手套。
他举起火柴，将火苗接近挂在墙上的烛台。
蜡烛被点燃，在烛台中徐徐燃烧着。
另一处靠近的烛台蓦地亮起。
没人去点。
一簇簇火苗螺旋攀升，直至圆顶之下。
城堡的全貌，也全部显现出来。
这是大厅，整体有着非常浓重的欧式风格。
虽然以前从没看清过，不过通过文字描述，结合模糊的图像，除了真正看到时多了细节的点缀，基本和棠洲的想象大差不差。
但它并不金碧辉煌。
年代久远的墙体上裂痕严重，没有任何装饰可言，内部空旷的犹如已经搬空倒闭的艺术馆，唯一可做观赏的，就只有建筑本身所自带的雕刻工艺，还能勉强被称作精良。
“客人。”
管家的声音响起：
“您的房间在楼上。”
大厅的尽头是通往上层的楼梯。
“砰。”
房间的门被关上。
这里有灯。
城堡内的房间比大厅精致许多，装修风格相差了不少，黑红为主调的配色使得房间即便有光源，也显得昏暗无比。
回想刚刚跟随管家走向房间的路上，离开大厅时，他伸手碰了下墙壁。
细细的，长条状的凸起，仿佛是从墙皮内生出来，遍布整面墙，如同皮肤下爆起的血管一样。
城堡里似乎没有其他人，走廊幽长、空旷。上面铺设了暗红色的地毯，右边是窗，左边是房间。
他住在最尽头的那一间。
管家将棠洲引入房间，临走前，他转过身看着棠洲：
“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密林，您是预言……”
“也是希望。”
始终如一的笑容在管家脸上，再次微微鞠躬。
紧接着，就回到现在。
空荡荡的房间，仿佛还留有着管家临走前的余音。
“预言……”
“和希望？”
手指抚上柔软的床，棠洲坐了下来。
至今得到的所有信息，都没有明确指出他出现在这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管家也没提起过，带他来到这里后的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所以“极夜”，是这个副本的设定，还是那荒谬的抽奖所带来的“反义”，从而才影响出现的状态？
打开洗手间的门，棠洲站在镜子前。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模样。
他穿了一身漆黑的风衣，版型和管家那一身差不多，同西装有些相像。
衣服的颜色深沉，面料厚重，做工精细，长度堪堪到达了膝盖弯。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柔软的面料包裹住脖颈，显得线条尤为流畅，和平时的穿搭有着很大的风格差异。
虽然平时根本说不上“风格”可言。
昏暗的灯光下，肤色却被衣服衬得更加白皙。
裤子早在树林里就观察过，版型特别，裤腿较正常的宽松，不过还是西装的材质。
视线移回脸上。
棠洲偏瘦，脸上没有一丝赘肉，尖尖的下巴使得五官的占比几乎多于留白，下颚骨清晰可见，面部骨骼也立体分明。
细碎发丝下的眼睛形状略微有些长，眼尾小幅度地上挑，琥珀色的瞳孔隐在细密下垂的睫毛后。
他沉默的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和管家长的有些不一样，但至少对称，看着并没有产生不舒服的感觉。
灯光打下来，睫毛在脸上映出了一片小阴影。
“砰砰砰！！！”
巨大的敲门声震耳欲聋。
“嗬……”
“嗬嗬……”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奇怪的气音。
像是声带剧烈摩擦发出的声响。
棠洲走出卫生间，来到门前。
“砰！！！！”
门外的力道大到门框都为之颤动。
“又……一……一个……”
含糊不清的语句透过门缝传了进来，嗓音低哑粗糙，如同老旧的磨盘，不似人类。
又一个？
棠洲伸手摸了下门框。
我吗？
门外的撞击声持续了没两下，逐渐弱了下来。
“扑通。”
有东西顺着门滑倒在地上。
“我不想……死……”
话音极具微弱，门外的人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再无声响。
棠洲脸上没什么过多的表情，他回头，眼神平静无波地扫视了下房间。
实木的床头柜倚靠在床边，角落里摆了一张周身惨白的桌子。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