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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怜惜 重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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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君柳欲言又止:“我……”
江且微示意逢君柳接过大娘递来的餐碟:“别担心,若是不会写,问千寒旌就是。”
两人并肩而行,江且微道:“虽说他没什么文学造诣,但他的小露姐会替你想办法。”
这话也忒暧昧了……阅览话本无数,逢君柳总觉得江且微这话说的不对劲,难不成千道君与施家家主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逢君柳缩了缩脖子,不敢将心中疑惑问出口,只道:“课业之事,自然要我自己尽数完成,怎可劳烦道君费心。”
江且微揶揄道:“前几日还听重开觉念叨,你在他课上睡觉,小逢同学,没想到对待课业这样老实。”
“哎?”逢君柳耳根漫上一抹红,惊道,“我那是……是第一日上课不大习惯。”
见他羞赧,江且微收了逗弄他的心。他们一众道君对逢君柳不可谓不好奇,江且微正襟危坐,从家世背景问到志趣禀赋,逢君柳一一详细回答,心满意足的江且微决定回去后和其他道君细细分享。
江且微下午需给手下的学生教学,逢君柳本想回宿舍打坐,却被她带到修炼场和三级段的师兄师姐一起修炼。
江且微被分配了三级段两个班级的剑修专业学生,每日下午未时至申时进行道系专业课教学。
路上,逢君柳忧心忡忡:“道君,我若与师兄师姐们一同在你手下习剑,岂不是占了他们的时间?”
“那群小兔崽子都是半吊子水平,称不上占用时间。”江且微说着,好似已经面对那群让她不省心的学生,恨铁不成钢道,“都三级段了,才刚稳固灵气正式习剑,怕是个个要留级。”
逢君柳对修炼一事一知半解:“如今不过三级段始,才两年光景,为何……”
暮秋九月,甬道两排桂树尚盛。
秋风一卷,细碎金桂簌簌扑落,有几片径直飘来,糊了逢君柳满脸,鼻尖颊边沾着细碎花瓣,清甜香气一下子裹住了眉眼。
话语戛然而止。
逢君柳跟在江且微身后半步,江且微不清楚他为何突然噤声,只当一时不知如何言语:“修为越低,越容易提升,若是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学业,那之后想要突破几乎没有可能。”
江且微说到兴头,转头看他:“所以咱们学校的延毕的学生不少……”
“怎么了?”她停下脚步。
逢君柳好容易把粘着脸的花瓣尽数清除,闷声开口:“糊脸了。”
“为何不——”江且微忽的想起,逢君柳如今灵力尚不稳定,做不到同她一般时时刻刻灵气护体。她稍一抬手,逢君柳顿觉扑在脸上的微风消失地无影无踪。
逢君柳惊喜道:“多谢道君!”
他道:“不过,道君,我如今要学什么?”
“在引气入体后,便将炼体与灵力控制相结合,待到炼体完成,即能够完全掌握灵力运转,再进行习剑。”江且微道,“同时,还需学习剑道基础身法,在尚未完全掌握灵力运转前,难以与本命剑心意相通,也无法发挥最大实力。”
原来如此……逢君柳垂眼看着掌心,难怪他总觉得与红线不甚熟悉,虽说能将它唤出收起,但毫无话本里描述的心意相通之感。
天大的修炼场很大,大到莫约能同时容纳二至三千名处于修炼的修士。
一脚踏入修炼场,浓郁灵力扑面而来,场内上空人影错落,各式身形凌空掠动,破空之声此起彼伏。
各色灵力交织飘荡,层层叠叠铺满整片苍穹。
如此壮观之景,观之令人惊叹。
逢君柳亦步亦趋跟着江且微,走了许久,才停下脚步。
江且微忽然叹道:“小逢,你可要扎稳基础,若修习不精,便是咱们剑修基本的御剑之术,也难尽善掌握。”
御剑飞行?
凡尘众人皆对修仙之事满心好奇。各类见闻趣事,大多都被写进坊间话本之中,市井话本编写的修士事迹中,御剑飞行向来是最受人津津乐道的技能。
逢君柳亦是。谁没幻想过乘着剑在天际驰骋,耳边风声呼啸,好不自在。
逢君柳心生向往:“道君,我何时能学御剑飞行?”
“为时尚早。”江且微似笑非笑,“不妨随我一试?”
逢君柳连连摆手:“不了不了,道君,我且先打好基础吧。”
江且微的固定教学地点在修炼场东南角,距离入口不算远,没走多远就听见几道有气无力的“江道君好”。
逢君柳脚步一滞,和江且微的距离拉远了些。
江且微没理会一上课就死人样的学生们,侧头想对逢君柳说什么,却见人不知何时跑到了她的身后。
江且微:“……去扎马步吧,记得,腰背挺直,沉肩坠肘,意守丹田。寻个空地,半个时辰后结束。”
逢君柳立即道:“是!”
逢君柳往更角落的空地走去,身后传来师兄师姐们好奇的询问声。
“道君,他可是那位传说中的冰灵根?”
“道君,你把他掳到你的门下了吗?那我们日后都要与他一同修炼?”
“那感情好,他长得可真好看!”
“你就会看脸吧!道君,他是不是已经完成引气入体了?!”
……
逢君柳:“……”他感情一点也不好。
江且微听着耳边嗡嗡嗡的废话,没好气道:“是。不是。是。”
她话锋一转:“方才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现在精神了?精神了就上课。”
哀嚎声此起彼伏,江且微凌空一跃至众人正前方,朗声开口:“上一学年,大家尽数学完基础剑式,招式架子都该刻进骨子里。”
她抬手虚按,示意众人散开寻位置自行修习。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各自静心复盘演练,不许交头接耳糊弄了事。到时间我会抽查十人,招式疏漏、发力虚浮者,自有罚练。”
话音未落,顿时炸开一阵震天的哀嚎,比方才那些细碎的抱怨洪亮数倍。
检查可怕,抽查更可怕,逢君柳在后头听着师兄师姐们上课,不由得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怎么紧张上了?”江且微不知何时到了他身侧,检查他马步站得是否标准,她忽然道,“掌心向上,摊开我看看。”
逢君柳不明所以,按照她说的就着扎马步的姿势摊开手心。
逢君柳人本就白净,手指生得骨节分明,掌心有几处浅浅的硬印,都是从前在家劳作日积月累磨出来的。
白日里扎马步同样半个时辰左右,除了因心性不稳破功,他心绪良好时身形沉稳,分毫未晃,江且微猜测逢君柳是否有基本功。
只是,看逢君柳掌心痕迹,并不像“老手”。
江且微一顿,迟疑道:“小逢,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逢君柳思索着:“洗衣、烧柴、做饭?”
霎时,江且微的脸上露出逢君柳再熟悉不过的神情。
自从四岁双亲去世后,逢君柳在太多人脸上见到不加掩饰的怜惜了。
那时他年岁太小,懵懵懂懂,只知周遭气氛压抑,全然不懂失去双亲意味着什么。
后来年岁渐长,回头回想那段日子,才后知后觉明白,旁人眼里,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
逢君柳不觉得自己可怜,也不希望旁人怜悯,这像是硬生生把他圈在“可怜人”的标签里,叫人浑身不自在。
江且微似乎有些局促:“你……”
逢君柳眨了眨眼,解释道:“道君,我虽家境贫寒,但家中长辈待我极好,并无虐待。”
“如此便好,时候差不多了,小逢,你继续罢。”说完,江且微朝如临大敌的学生们走去,怎么看都像落荒而逃。
江且微一边走,一边想,若是江度川有他三分懂事,她亦此生无憾了。
望着江且微远去的身影,逢君柳沉下心,轻阖双目,心神向内收拢,周遭喧闹一点点淡去,直至彻底消散在感知之外。
丹田之中漫出一缕温润灵力,顺着经脉缓缓舒展游走,暖意漫过胸腹,再流淌至四肢百骸,周身被柔和充盈的力量包裹,半点躁意也无。
他一边稳住下盘炼养筋骨,一边细细引导灵息循环往复,温和地浸透皮肉肌理。
杂念慢慢褪去,心神愈发沉静,逢君柳觉得自己似乎灵魂出了窍,飘在半空居高临下俯瞰众生。
距离不远处,江且微随意点了几位师兄师姐抽查课业。
拔剑、起势、劈刺、横撩,一招一式规整舒展,剑光起落有序。
逢君柳望着那一招一式,每一个动作似乎慢了数倍,清晰完整地映在眼前。
剑招起落的轨迹、手腕转动的分寸、脚步挪移的方位,如同有形之物,一缕缕飘进脑海。
他悬在半空静静观摩,一边体悟体内相融的肉身与灵力,一边将师兄师姐演练的剑招尽数收纳,心中豁然清明。
片刻后,飘忽的神识缓缓沉降,重新落回躯壳之内。
空灵出窍的状态褪去,逢君柳一时还有些恍惚,他缓缓收劲,挺直腰背站直身子。
衣服早已被层层汗水浸透,紧贴着脊背,勾勒出劲瘦的身姿。
后知后觉察觉身后侧的气息,逢君柳恍然道:“……花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