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修真大学》喻西境

17、御剑 重修

　　“哎、哎呦！”
　　逢君柳捂着腰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

　　千寒旌轻飘飘道：“忘了说，学习御剑途中摔几下是很正常的，小逢啊，伤药都已准备，慢慢练。”

　　顺着千寒旌的手指望去，几瓶瓷瓶歪七倒八放在歪脖子树下的石桌上。

　　逢君柳总觉得不对劲，又不知哪处有问题，沉默半晌，迟疑道：“道君，御剑飞行都是这样学吗？”

　　“那是自然，可知我为何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千寒旌大言不惭，“自然是靠我之悟性。”

　　逢君柳原本还在心中吐槽千寒旌吹牛不打草稿，骤然听见“悟性”二字，好似一下通了任督二脉，恍然道：“我明白了。”

　　妙理存于己心，非教化所能强予。
　　纵然师言谆谆，一味听命受教，只会纷乱神思，终无彻悟之机。

　　许久之前，私塾先生曾语重心长地和他讲了这段话，当时他听着只觉得挺文绉绉挺有文化，今日回想起，才明白私塾先生的意思。

　　千寒旌狐疑道：“你真的理解了？”他总觉哪里不对劲。

　　逢君柳用力点头：“真的。”

　　千寒旌依旧半信半疑，却没再追问，只道：“行，继续练习罢。”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迈步往屋子走。

　　院中只剩下逢君柳一人，他的目光垂落到方才被千寒旌遮挡的石桌上。

　　石桌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卷白布条。他简单看了两眼，那瓷瓶中不仅有内服，还有外用的药。

　　四周没了千寒旌的身影，他早已习惯道君的神出鬼没，随意看了几眼便收回心思准备再次踏上长剑。

　　第二回，他凝神敛气，小心翼翼稳住身形，勉强在长剑上站稳。

　　剑尖微微浮动摇晃，风一吹便轻颤不止，他竭力调整呼吸，却终究根基尚浅，脚下一滑，再次踉跄摔下。

　　好在此番有准备，没再摔狗啃泥。

　　几番起落摸索，逢君柳自觉渐渐摸透了灵力输出的节奏。

　　又一次踏剑而上时，身形已然稳了大半。

　　长剑平稳离地，缓缓浮空，不再剧烈摇晃。
　　少年立在剑上，微风拂过衣袍，脚下御剑竟真的成了。

　　悬在半空的那一刻，他心底骤然升起几分雀跃与小得意，暗自觉得御剑似乎也并无多难。

　　只是，一念松懈，心神散了几分，灵力流转骤然紊乱。

　　脚下长剑猛地一颤，重心彻底失衡，他身子一倾，整个人猝不及防从半空跌落。

　　身侧正好竖着一枝枝桠，他下坠之时，手臂狠狠擦过尖锐的枝杈。

　　滋啦——
　　撕裂声响起，树枝划破衣袖，在他小臂处拉出一道约莫五六寸的伤口。

　　逢君柳踉跄跌落在地，半边身子都震得发麻。
　　他往日顶多只是磕碰擦伤，从未有过这般深重的伤口，只觉得痛得要命，手指都控制不住发抖。

　　逢君柳咬紧牙关，低头望向自己的手臂。
　　狭长的伤口皮肉翻起，鲜红的血源源不断往外渗，浸透了衣袖。
　　方才那点洋洋自得的得意，被这一阵剧痛冲刷得一干二净。

　　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那卷布条有何用。

　　他快步走到石桌旁，牙一咬，忍着痛迅速撕开袖子，随手拿起一个瓷瓶，用牙齿咬开瓶塞，瞧也不瞧，便将里头的粉末往伤口倒。
　　随后单手扯开白布条，张口咬着布条的一端，未受伤的那只手将其一圈一圈绕紧小臂，殷红的血缓缓渗出来，密密麻麻的刺痛顺着手臂蔓延全身。

　　“嘶——”
　　他差点痛得跳脚。

　　药粉刺激着伤口痛得他直冒冷汗，半分动作都有不得。

　　不知千寒旌哪里找的伤药，效果竟出乎意料的不错，一阵阵翻涌的钻心阵痛后，痛感竟像是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逢君柳稍稍放下心来，抬手慢慢转动小臂，来回屈伸活动几下手腕，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妨碍动作。

　　“挺好。”他低声自语，既然伤已无大碍，又能继续练习御剑了。

　　逢君柳深吸了一口气，摒除心中杂念，屏息凝神，再次唤起红线。长剑嗡鸣震颤，平稳浮升而起，全神贯注踏了上去。

　　这一次竟是异常顺遂，剑身稳稳托住他的身形，缓缓腾空，在院落上空从容绕了大大的一圈。

　　风拂动他的衣摆，逢君柳心中一喜，正调控灵力准备缓缓降落，就见石桌旁站着神出鬼没的千道君。

　　逢君柳心神一晃，连忙稳住灵力，长剑落在离地数尺的低空，悬停住身形。

　　千寒旌抬眼望着悬在半空的少年，挑了挑眉：“学会了？”

　　逢君柳的高兴溢于言表：“学会了！”

　　千寒旌的目光扫过他小臂层层缠绕的绷带，叹道：“我早就料到你这小子定然要受伤，好在提前给你备好了伤药。伤口怎么缠了这么多布条？伤得很重？”

　　“还好，只是我不大会包扎。”逢君柳摇了摇头。

　　闻言千寒旌放下了心，笑道：“既然学会了，便再飞两圈，让我瞧瞧。”

　　逢君柳一口应下。

　　灵力流转之间，长剑再度腾空而起，朝着院落的屋檐方向掠去。

　　千寒旌立在院中抬首观望，心底暗自感慨他进步之快。

　　逢君柳在空中一圈接着一圈打转，一时半会儿没有要落地的意思。

　　千寒旌见他尚且沉浸在练习之中，便不再仰头紧盯，心念一动，一柄青灰长剑飞掠而出。

　　院中那棵歪脖子树生了不少杂乱横生的枝杈，他便驱使本命剑，替这棵树修剪起多余的杂枝。

　　枯枝断木簌簌坠落，逢君柳控制着红线稳稳停在低地，从剑上一跃而下：“道君，我有个问题。”

　　“问。”千寒旌操控着青鸟打理多余的树枝，头也不回。

　　千寒旌的本命剑名青鸟，据他所言，当年施妆露赠与他时，一只青翠小鸟盘旋在剑身周围迟迟不肯飞走，便得此名。

　　逢君柳问：“基础剑法学了后，我该学什么？”

　　青色剑光戛然而止。

　　千寒旌一拍脑袋：“我怎的把这事忘了。”
　　青鸟嗖的一声飞到他身边，千寒旌拍拍它的剑身，转身道：“有时间我去找本秘籍给你。”

　　他险些忘了，天大不同与其他宗门，几乎所有学生都有长辈为自己挑选功法秘籍，但逢君柳出身实在普通，要他去哪儿寻一本适合自己的秘籍，不亚于叫他明日突破溪涌境。

　　“既然会了御剑飞行，咱们接下去学。”千寒旌接着说，他想着这小子学得实在快，他曾经的经验怕是不好用了，只能根据逢君柳自己修炼的速度调整。

　　对道君心中所想毫不知情的白毛小子连连点头：“好！道君，我们学什么？”

　　千寒旌深沉道：“咱们接着学，灵根的运用。”
　　“人人丹田藏灵根，平日里运转的只是粗浅灵力。真正的灵根运用，是催动本源，让灵根本力随心意流转。你且静下心，抱元守一，细细感知丹田之内的动静。”

　　似是怕逢君柳听不明白，他打了个最通透的比方：“你便视作丹田深处生着一株独属于你的灵根树苗。我是古木灵根，我体内便是一株青葱翠木。你是冰灵根，你丹田中，便是一株由极寒冰水凝结而成的水色树苗。”
　　“你要做的，便是滋养这株树苗，让它随你心念而动，引本源之力透出体外。”

　　话音落，千寒旌抬手轻引，指尖灵力一动，悬浮身前的本命剑骤然亮起一层青色光芒，剑光流转，草木气息淡淡弥散开来。

　　“你看。”他道，“本命剑的灵光，便由修行者的灵根本力外化而出。”

　　逢君柳睁大眼睛认真看，似懂非懂，大半听得懵懂。
　　道理知晓了，可何为灵根随心动，他依旧模模糊糊。

　　他依言闭起双眼，摒除杂念，缓缓运转周身灵力，潜心感知丹田深处。

　　空空冥冥的丹田之内，隐约有一缕清寒的本源，安静盘踞在丹田底。

　　逢君柳试着依千寒旌所言，以心意牵引，轻轻催动那缕本源。

　　下一瞬！
　　他身前悬浮的本命长剑骤然一冷，一股刺骨寒意自剑身迸发。
　　肉眼可见的白霜寒气，顺着剑脊飞快蔓延铺开，不过瞬息，便密密麻麻覆满整柄长剑的剑身，凝出一层透亮的冰壳。

　　院中气温都随之一降。

　　逢君柳猛地睁开眼，看着自己覆满冰霜的长剑，眼底瞬间亮起惊喜的光。

　　哪怕没能完全吃透其中道理，可他确确实实做到了灵根外化。

　　“道君，我成功了！”他兴奋道。

　　千寒旌原本还抱着双臂，一副散漫随意模样，本只打算让他慢慢摸索，能牵动一丝本源灵力就算达标。

　　他定定盯着那柄凝冰长剑，愣了好几息，属实没料到。

　　灵根外化，是多少甲等班学生要摸索三五日才能堪堪做到的事，这小子听一遍道理，直接成了。

　　千寒旌低笑出声：“好小子，你这天赋，未免也太离谱了点。”

　　“不错，真不错。”他嘴角噙着笑，完全忍不住夸奖，“你比我当年还要强上几分，小逢，我很看好你啊。”

　　逢君柳心中满是雀跃，他看向千寒旌，好奇地问：“道君，我日后便一直这般修炼吗？”

　　千寒旌点了点头：“这才是我辈修士真正要打磨修习的根本。”
　　他说到此处，略一沉吟，道：“明日带你去小露姐那儿蹭饭，上午课业结束后早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