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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遁术 重修 ...

  •   逢君柳做贼似的左看右看,生怕某处藏着个陌生人。

      学校后山修炼的学生不少,据说是为了感知天地灵气,回归自然以达天人合一之境。

      且不说逢君柳灵根特殊,就他那颜色迥异的头发,足矣吸引来往路人的目光。

      此刻他们在小溪的源头处,此地也是躲躲藏藏后勉强找到的无人之地。

      “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逢君柳喃喃自语。

      罢了,逢君柳乐观地想,能出什么问题,最多不过入不了水。

      这样想着,他盘腿坐到了溪水边。

      官流韵在距离逢君柳几步的地方踱来踱去,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

      逢君柳已完全浸入状态,膝头上的手指微动,一点点引出体内冰凉的灵力,顺着指尖渗进流动的溪水里。
      等灵力和溪水衔接上,下一秒,他纵身踏入溪中。

      入水刹那,周身血肉仿佛与周遭流水相融,耳边只剩流水潺潺,身形轻飘飘随水波浮动,果真有几分遁水相融的玄妙意境。

      正待心神稍稍松懈,异变陡生。

      体内冰系灵力与溪流水气骤然相冲,原本相融的溪水骤然变得锋利如冰刃,顺着经脉肆意穿凿,像是无数冰针穿透骨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逢君柳下意识要跃出水面,水下似乎有无数只手拽着他往下坠,四肢空乏无力,压根使不上力气。

      他被困在水元素裹挟的遁术异象里,身形在水下沉浮,无法自主脱身,嘴角已经隐隐溢出血丝。

      钻心剧痛席卷全身,水面不停翻滚冒泡。

      岸上两人瞬间变了脸色。

      江度川猛地冲到水边,弯腰盯着动荡的溪水急得大喊:“逢君柳!出事了!快出来啊!”
      他手忙脚乱去摸身上符箓,仓促间反倒来不及掏出能用的。

      原本观望的官流韵见状大惊,连忙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咬牙运起微薄灵力,猛地将一枚铜币弹射出去。

      朔北官家擅阵法,是仓廪大陆有名的阵法世家,世代深耕布阵、困敌之术,祖上出过不少名震一方的阵道高人,依靠阵法立足仓廪数百年。

      族中祖传一套摄阵法器,状如铜钱,外圆内方,钱身镌刻暗纹,可借钱币布设临时困阵、破法拦气,是官氏代代相传的镇家法器。

      官流韵的父亲悟性平平,无缘接手宝物,反倒是官流韵自幼便展露过人阵道天赋,家中长辈破例隔代相传。

      铜钱破空落水,就地布下小阵,硬生生破开缠绕逢君柳的水势禁锢。

      束缚瞬间破开,逢君柳浑身湿透,狼狈地摔在岸边泥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一口鲜血顺着嘴角吐在地面。

      逢君柳本就白,发色白,肤色更白,经此一遭,面上血色全退,宛如一尊白瓷而制的人像。

      官流韵同样脸色惨白,喉间泛起腥甜气味,她修为尚浅,强行催动阵法损耗极大。

      江度川连忙上前撑起逢君柳,剧烈跳动的心脏久久无法平静,他自责到口不择言:“怎么、我真是……早知道我不说了,你怎么样逢君柳?都是我这张嘴……我、我……”

      “咳、咳咳,我没事,”逢君柳忍着剧烈疼痛的身躯,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来回摩擦,粗粝刺耳,“……你去看看官姐。”

      如今官流韵在逢君柳心中,从面冷心热的好人,变成了纯粹的大好人,对她的称呼也从不知如何开口变成了同江度川一般的“官姐”。

      身为当事人,逢君柳比谁都清楚,那混乱的灵力对官流韵的反噬有多大。

      “不必。”官流韵咽下喉间的腥甜,站直了身体,又是一派风轻云淡模样。

      逢君柳缓了许久,才勉强呼出一口气。

      等微风将他湿透的衣裳吹了个半干,三人才出发下山,初秋的天气变化极大,白日里还是热烘烘的暖阳,到了下午,天色骤然阴沉,瑟瑟秋风下,凉意漫上心头。

      顺着伤者缓慢的步伐,三人晃悠悠走下山,才至山腰,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从郁郁葱葱的树林间飘来。

      “江度川。”

      江度川瞬间听出了来者何人,慌忙道:“姑、姑姑。”

      江且微从林间走出,身侧还跟着位老熟人。

      花谷泉一眼便注意到虚弱至极的逢君柳,惊呼着伸出手,不假思索便要扶上他的肩头:“柳弟,你这是怎么了!”

      这一触之下,逢君柳浑身肌肉骤然绷紧,钻心的痛感顺着四肢蔓延,额角瞬间沁出细密冷汗。
      他硬生生抗下袭来的痛意,勉强稳住身形:“师兄不必担心,我没什么大碍。若是没事,我们先下山了。”
      他生怕被看出异常,慌忙想要避开他们。

      “且慢!”江且微凝视着脸上血色全无的逢君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不由分说隔着护腕按住他的腕间经脉,指尖稳稳扣住寸关尺三处脉位。

      江度川指尖扣住他的手腕,凝神探入灵力顺着经脉游走探查。

      寻常跌打内伤多是经脉破损、气血淤堵,可他的脉象却格外怪异,脉道忽虚忽乱,各处灵气流向互相冲撞驳杂,脏腑气机被乱窜的灵力搅得飘摇涣散。

      刺痛再度窜遍全身,逢君柳牙关微咬,脊背绷得发僵,冷汗悄无声息顺着鬓角滑落。

      江且微眉头骤然紧锁,怒喝道:“你这伤势究竟怎么回事?江度川!”

      江度川战战兢兢不敢高声语,嗫嚅道:“我……这……”

      逢君柳勉强扯了下唇角:“道君,只是些许小伤,休养几日便能复原。”

      作为剑修,治病救人实在不是江且微的强项,她取出通讯玉筒,决定摇一位丹修大能。

      丹修大多是医者,医者不一定为丹修,但以丹修之身学医,更能事半功倍。

      逢君柳被花谷泉扶着坐到了不远处的树荫下,思绪昏沉,耳畔嗡鸣,似乎完全失去了感知。

      在他迷蒙的视线中,只能隐约瞧见江且微拽着江度川的耳朵训斥,官流韵倚着树干阖眼休憩。

      细密的疼痛和恍惚的神思拉扯着,搅得他不得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没多久,一只冰凉的手附上他的额头,只一瞬,他全身的刺痛如潮水般褪去。

      “冰灵根强行催控水遁,水寒二气在经脉里相互冲撞淤堵,气机逆行堵在心络。”
      如珠玉坠落的冷淡嗓音在耳侧响起,逢君柳强撑着抬眼。

      “他可会有后遗症?”江且微眉头紧皱,担忧之色一览无余。

      素林莺沉吟道:“按理说,会。”
      没等众人惊慌,她又道:“但他不会。虽不知为何,但此番对他毫无影响。”

      她从腰侧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拨开木塞倒出一枚小指指节大小的药丸,示意病号服用。

      逢君柳宕机的大脑还没拐过弯,愣愣地看着素林莺,须臾,才伸手接过药丸。

      药丸入口即化,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全身,终于,逢君柳停滞的脑袋转动起来。

      素林莺将瓷瓶塞入他的手中:“每日一服,五日即可。”

      逢君柳点头道好,他攥着衣摆的手松了松,低声道:“道君,可否帮官……官流韵瞧瞧。”

      相比较半死不活的逢君柳,官流韵的状态好得多,好到与平常状态无异。

      官流韵显然没料到还会有她的事,下意识站直了身子,试图拒绝:“不必,我无大碍,我……”

      话语被素林莺冰凉的手指截下,官流韵一时失言。

      “灵气逆行淤堵经脉,脏腑受震荡,是强行驭器遭法器反噬之症。”素林莺一字一顿道,“虽不是大问题,但仍需好生休养。”

      官流韵垂下眼睫:“……是。”

      “既然都没了问题,各回各家,小逢,你跟我走。”江且微见皆无大碍,那口不上不下的气终于松懈,“要不是千寒旌今日回校,我当真不会在意你的请假。”

      逢君柳一愣:“千……千道君回来了?”

      江且微转身便向山下去,逢君柳负伤在身,她也不好带病患御剑,只能靠双脚走去了。

      江度川见他就要走,伸手试图和他说些什么,才抬起一只胳膊,就被江且微的一记眼刀吓了回去。

      花谷泉勾上他的肩膀:“江二少爷,我可是奉瞿道君之命前来找你,快跟我回去吧。”

      之后逢君柳再没听见声响,他望着江且微的背影,踌躇着想要开口,却不知如何言语。

      “小逢啊,这下我可要被你千道君骂得狗血淋头了,他不过几日不见,心尖尖的学生折腾成这副模样。”江且微慢慢悠悠地走,哀愁地叹气。

      逢君柳自责不已:“是我咎由自取,道君,若非我任性,今日之事也不会发生。”

      江且微却笑道:“不必自责,年轻人嘛,倒也正常。想当年你江道君我,也是弄得我的道君们鸡飞狗跳,当初我回校任教也是经历了重重阻碍……呦,那是不是千寒旌,瞧他那副望眼欲穿的模样。”

      几日不见千寒旌,逢君柳都要忘了他的长相,乍然瞧见,险些认错了人。

      千寒旌一回校便得知自个儿的心头肉好学生受了伤,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得,在教学楼底下望眼欲穿。

      远远望见来人,他泪眼汪汪。
      “小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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