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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更衣 重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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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君柳被飞奔而来的熊抱震得心口疼,慌乱地挥手求救:“呼、呼吸不上了!”
“怎么回事,素林莺没把你治好!?”千寒旌一把松开他,继而捏住他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伤在哪儿?”
逢君柳终于缓过一口气,半干不干的衣服粘着身体,他喉头微痒,来不及回答,猝不及防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身子轻轻瑟缩一下。
无论千寒旌还是江且微,都已辟谷多年,不知多久没生病了,一时之间面面相觑。
年纪较小的江且微率先反应过来:“得风寒了?”
逢君柳瓮声瓮气道:“好像是……”
千寒旌伸手攥住逢君柳的衣袖反复捏了捏,布料外头看着干爽,指尖一探便能摸到藏在布缝里的湿凉水汽。
他眉头一皱,急切道:“去我的住处,我那儿应当有干净的常服,正好把衣服换了。”
逢君柳本就因为今日一事麻烦许多人内疚,实在不愿再劳烦他人:“道君,我回宿舍换便可。”
天大设有结界,校园内部并无太大温差,因此下发的院服只有一款,共三套,另外两套院服早就被逢君柳洗干净收拾好了。
千寒旌心下盘算双方距离,不禁紧锁眉头:“别折腾回你的宿舍了,路途太远,一路吹风风寒只会越发严重。”
江且微觉得甚是有理,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你千道君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与江且微挥别,逢君柳老老实实跟在千寒旌身后。
“小逢,我方才得知你使用遁术,当真没把我的心吓出来。”千寒旌话语之中尚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况且,咱们剑修可是能御剑飞行,你学那玩意作甚。”
阵阵凉风吹来,贴着身体而过,逢君柳顿时浑身冒出细碎的鸡皮疙瘩,下意识拢了拢衣襟。
他低着头:“一时脑子冲动,好奇就贸然尝试了。”
“往后我不会再出门久留,天天盯着你修炼。”千寒旌正色叮嘱,“所有功课全都按我的安排来,不许再私下自学别的术法,练岔了很容易走火入魔。到了,快些进来。”
仍是那颗树没树样的歪脖子树,穿过沙沙作响的树荫,千寒旌带他进了屋子。
房中陈设甚是简朴,只置一张木桌、几把木椅,再无多余摆件,唯有桌面上简单摆着几只粗瓷茶盏。
穿过堂屋来到卧房,撩开布帘,入目一床一柜,处处透着素净简约。
千寒旌一头钻进衣柜翻箱倒柜,终于在压箱底的地方捞出了一件洗的发白的旧衣服。
“将就穿吧,也是我在你这年纪的衣服了。”千寒旌将衣物塞到他怀中,“幸好还在,不然穿我如今的衣裳怕是大了些。”
他退出门去,出门前,又道:“你如今正值年岁,待到明年,身形多半便要高过我了。”
逢君柳抱着怀中堪称“古董”的旧衣裳,小心翼翼地展开生怕扯坏。
千寒旌从小在施家长大,身份再怎样别扭,也不会在衣物吃食上亏待他。况且施家那位家主惯着他,衣服用料向来极好。
虽说年份已久,但好衣服终究是好衣服,一上身,便觉其与众不同。
但这衣裳袖口宽大,袖子顺着动作来回摆动,逢君柳实在难以接受,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护腕扣了上去。
一切就绪,他抬手掀开布帘,迈步走出卧房,踏入堂屋之中。
千寒旌顺着少年身影从上至下细细打量,眉头缓缓舒展。他绕着逢君柳缓步踱了半圈,左瞧右看,越端详越是称心,嘴角不自觉噙起浅淡笑意。
“倒想不到,我年少时的旧衣,如今穿在你身上这般合适。”千寒旌抬手虚比了比肩头,语气满是赞许,“身形气度竟和我当年别无二致,不错不错,有我当年几分风流韵味。”
逢君柳道:“道君,我们应当没差多少……岁?”
虽说逢君柳在他口中总能听见诸如年纪大的话,但因为千寒旌年轻的相貌,他从未真正当真,只觉得是在自我调侃。
原本散漫靠着桌沿的千寒旌一愣,抬手慌忙捋了把鬓边发丝,不自觉挺直身子。
憋了片刻,他装模作样咳了一声,故作谦虚摆了摆手,嘴角却压不住往上扬:“你能讲这话我很欣慰,小逢啊,你道君我也不年轻了。咳……往事不必再提。”
顿了顿,他道:“既然准备就绪,跟我出来罢。”
再次立于那站没站相的树下,逢君柳屈起指节蹭了蹭鼻尖,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呵欠咽了回去,困惑地看着忙上忙下的千寒旌。
千寒旌将院落收拾了一番,挑起四仰八叉倒在树根下的酒坛:“你身子太弱,只是落水便得风寒,咱们剑修是万万不可如此柔弱的。呐,头顶着这个,扎马步去。”
又道:“修炼需锻体,瞧你这样,日后如何与别人打架?”
“你如今尚在杯盏境,日后若是来我这儿也不必去膳堂了,我来烧饭。好好坚持,待我烧完饭停下。”
逢君柳下意识接过酒坛,忍不住道:“道君,我已能够……”
“我知道,江且微都告知与我了。”千寒旌郑重其事拍拍他的肩,“小逢,生病出出汗好得快。”
这话倒是和他奶奶说的别无二致,逢君柳终于有了对他不小的年龄的实感。
稳稳将酒坛顶在头顶,端正扎起马步,伴随着屋内咚咚咚的切菜声,汗珠一滴一滴落下,衣袍很快被汗水浸了个底朝天。
兴许因为得了风寒,注意力难以集中,逢君柳的心神不知飞向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的吱呀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循声望去,一名女子自门后探出了身子,与他的目光相触,荡开一抹轻柔的笑。
女子眉目温和,如墨如画,走动时,衣角盈盈似流水。
柔和的视线在院落内扫过,落至逢君柳额头的细密汗珠上,她柔声道:“同学,千寒旌在吗?”
逢君柳眨眨眼,僵着动弹不得的脖颈,道:“姐姐,千道君在烧饭。”
“好哦,谢谢你。”女子施施然在小院的石凳坐下,笑道,“小同学,唤我姐姐可不合适,若是愿意,可以唤我施姨。”
实力高深的修士可以使自身容貌停留在某一阶段,年岁过百容颜仍旧年轻的修士不在少数。
逢君柳的眼睛明净透亮,不见半分杂念,只见他顿了许久,才道:“姐姐,你这般年轻,叫我如何喊得出口。”
话出口,逢君柳陡然反应过来,面前的女子姓施。
难不成,是施家的施?
施妆露掩面轻笑,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刚要说话,一道略带紧张的声音响起——
“小露姐?”
千寒旌一手操着锅铲,快步从屋里走出来,见到来人,俊逸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羞涩。
小露姐?她便是……施家的家主?!
逢君柳心里猛地一惊,他如何能对着这般位高权重的长辈喊姐姐。
“寒旌。”施妆露递出手中帕子,道,“你的学生都病了,为何还让他这般辛苦。”
“我刚要让他休息。”锅铲与逢君柳头顶的酒坛随着千寒旌的话一齐飞起,他接过施妆露的手帕,胡乱在逢君柳脸上抹了几下,“正是病了才叫他多锻炼。”
没来得及站稳,被粗鲁的手帕盖了一脸,逢君柳发麻的双腿差点直直跪下。
慌忙躲开又要伸到脸上的手帕,他晃晃脑袋,碎发胡乱落在眼前,扎得人直眨眼。
“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天才同学,就他。”
施妆露道:“我自是认得,昨日还听开觉提到了。”
此时,空气中一股焦糊味丝丝缕缕地钻出来,令人心头一惊。
“我的菜!!”千寒旌哀嚎一声,飞似的冲了回屋子。
逢君柳:“……”
总觉得他的这位剑道道君不是很靠谱。
施妆露仍是一派温柔模样,对千寒旌的夸张见怪不怪。
只是二人之间氛围着实奇怪,逢君柳此刻也不确定这两位是否因为他在这儿,才没有和对方好好说话,只问道:“您……找千道君有什么事吗?若是着急的话……”
“怎么不叫姐姐了,”施妆露打趣道,“同寒旌一样唤我就好。”
逢君柳犹豫片刻,迟疑道:“小、小露姐。”
施妆露起身揉了揉他凌乱的头发,语气带着面对晚辈的慈爱:“小柳,你的道君实在鲁莽,随我进屋里坐吧。”
听见久违的称呼,逢君柳一时怔愣,来了天大后,有喊“小逢”的,有喊“君柳”的,却极少听见唤他从小到大的小名。
逢君柳眸光微滞,半晌,才点头道好。
二人迈步走进屋内,堂屋的桌子上已经摆着一盘飘着热气的吃食。
施妆露温声道:“小柳,我去沏杯热茶,你且坐着休息。”说罢,她便走向灶房,没给面前的少年机会拒绝。
病人应当坐着休息,话虽这么说,逢君柳还是板板正正站着,哪里敢随意坐下。
逢君柳站的位置距离灶房不过两步路距离,里面偶有细碎话语传来,他不由自主竖起耳朵,竟勉强能听清里头传来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