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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

  •   书院休沐之日,天光堪堪破晓,顾桑知与范景书便如约聚在书院门口。

      门外的板车摞着鼓鼓囊囊的米袋、粗瓷碗碟一应俱全。马车也已然就位。

      两人乘着马车,不多时便出了城门,行至官道旁一片开阔的空地。

      “就这儿了!”顾桑知掀帘跳下车,指挥着马夫将车停稳,转头冲范景书喊道,“乖徒弟,搭棚子的力气活,可就仰仗你啦。”

      范景书爽快应下,随即便挽起锦袍袖口,与她一同将备好的木架、布幔搬下车。不过半炷香的工夫,一顶素色粥棚便稳稳立起。

      顾桑知这边也已经支起了土灶。干柴噼啪燃起,大锅里的白米与清水渐渐翻滚,浓稠的米香慢悠悠地漫出来。

      官道上车马往来,行旅商贾、挑夫脚力络绎不绝,可路过粥棚时,众人要么脚步匆匆,要么投来几眼疑惑,甚少人上前。

      顾桑知不明缘由,待米粥熬得稠糯绵密,便撩起裙摆走到棚口,清了清嗓子扯开嗓门吆喝:“免费施粥,免费施粥!”

      她深知这乱世里识文断字的人本就少,这般直白吆喝或许才最管用。果然,喊声落下没多久,粥棚前总算有了动静。

      可围过来的却不是面黄肌瘦的饥民,而是几个敞着衣襟、歪戴头巾的泼皮。

      他们吊儿郎当地晃过来,为首的那个伸手接过顾桑知递来的碗,用勺子舀了一口,咂咂嘴,随即猛地啐在地上,将粗瓷碗往棚角一扔,哐当一声摔出几道裂纹。

      “什么玩意儿,淡得没味儿,还不如老子喝的井水!”泼皮们哄笑几声,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连半个谢字都没撂下。

      范景书何曾受过这等气,往日里他作为上京纨绔,哪次不是别人捧着哄着?当下便攥紧了拳头,抬脚就要追上去教训。

      “别去。”顾桑知眼疾手快,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摇头道,“犯不着为他们动气。”

      范景书被阻了脚步,不忿地望着 泼皮们远去的背影,只得作罢。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强烈的光线晒得人沉闷燥热,粥棚前却依旧冷冷清清。

      忙活了大半天,锅里的米粥也没送出多少,顾桑知盯着脑海里纹丝不动的声望值面板,心里直犯嘀咕。

      难不成是上京富庶,百姓们果真家家殷实,全都不差这碗粥?

      眼看米粥就要凉透,为了避免浪费,顾桑知只得自己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好几碗。

      转头又见范景书百无聊赖杵在一旁,便舀了一碗递过去,欺哄着:“你也饿了吧,先垫垫肚子,这可是用柴火慢熬出来的,比书院的斋饭香多了。”

      范景书拗不过,只得接下,一连喝了两大碗,到最后苦哈哈地开口,“师父,都快晌午了,还会不会有人来了啊?我是当真喝不下了!不如我们先去用饭?”

      “再等等。”

      感受着渐渐毒辣的日光,顾桑知不由对着锅里的米粥轻叹。

      忽然听到官道那头传来一阵骚动,几名身着皂衣的捕快列队而来,为首那人正是上京城的孙捕快。

      孙捕快一眼瞧见粥棚下的两人,“顾妹子,你们这是?”

      “孙大哥,我们在施粥。”顾桑知有些尴尬地开口

      “在这里施粥?”

      “有什么不对吗?”

      孙捕快闻言失笑,伸手往远处指了指:“顾妹子有所不知,上京城百里之内,是断断不许难民聚集逗留的,但凡有流民靠近,衙门便会派人驱赶到百里之外的荒地,哪里能等来需要粥食的人?”

      顾桑知恍然大悟,转头便瞪向一旁的范景书,“好徒弟,你不是土生土长的上京人吗?连这个常识都不知?”

      范景书有些委屈地梗着脖子辩解:“我以前又没关注过这些,怎能怪我!”

      孙捕快随即指点道:“往前再走约莫几百米,或能遇到不少逃难来的百姓,你们若真想施粥,不妨去那里试试。”

      顾桑知谢过孙捕快,当即和范景书收拾好粥棚家当,赶着马车往百米外而去。

      经孙大哥提点,顾桑知与范景书的施粥事宜总算步入了正轨。

      原是早有预料,可当真瞧见那一群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流民,一双双枯槁的眼眸里盛满了对饱腹的渴求时,顾桑知的心中还是漫过一阵难言的憋闷。

      起初不过是打着攒声望值的主意,此刻看着那些捧着粥碗、狼吞虎咽的身影,那点功利心思竟也悄然偏了方向。

      流民们也从最初的警惕试探,渐渐放下了戒备。捧着碗盏排起长队,接过热粥时,还会讷讷地递上一句道谢。

      顾桑知与范景书忙得脚不沾地,将一碗碗温热的粥食递到流民手中。

      这般连轴转了两日,再加上报社那边日积月累的声望,竟真的将空间袋的升级所需凑齐了。

      那原本堪堪十立方米的空间 ,只在一瞬之间,便暴涨至五十立方米,足足翻了五倍之多!

      顾桑知心中大喜,回了顾府,第一时间便直奔后院的库房。

      只见里头布匹绫罗堆叠如山,名贵药材的香气扑面而来,还有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银。看得人心花怒放。

      她心念微动,不过须臾之间,库房里的所有财物便尽数被吸入空间袋中。再抬眼时,偌大的库房已经空空如也。

      ……

      顾桑知此刻还不知九千岁杨千帆已遭不测,乍闻报社来了位自称是他妹妹的女子,心头顿时一喜。

      杨千帆可是她选定的合作伙伴,还几次三番地帮助自己,念及此,便即刻动身,快步往铺子赶。

      行至半途,她又特意遣了个得力的仆从,吩咐道:“速去九千岁府邸通传一声,就说报社那边有消息了,请他务必前来确认。”

      仆从领命而去,顾桑知这才继续赶往报社。

      入眼是个身着素色布裙的女子,面色蜡黄,皮肤粗糙,眉宇间刻着饱经风霜的憔悴,一眼瞧去便知是吃了不少苦的模样。

      她报上来的年岁籍贯,竟与先前张贴的寻人启事分毫不差,连幼时与兄长失散的细节,也说得有板有眼。

      只是顾桑知遣去九千岁府邸报信的仆从,却是无功而返,只说九千岁早已离府,外出办差未归,归期更是无人知晓。

      她握着那寻人启事的指尖微微收紧,终究无法辨明这女子的身份。

      又念及九千岁杨千帆,便暂且压下疑虑,声音淡静道:“既如此,你便先随我回顾府暂住。”

      顾桑知只能等九千岁那边有了消息,再做定论。

      杨倩宁初入顾府时尚且收敛,低眉顺眼,扮作一副乖巧模样。可不过三日,她便撕下了那层伪装。

      先是嫌弃下人伺候不周,之后更是上手打骂。

      起初不过是嫌丫鬟端来的茶水烫了些,便将茶盏掼在地上,指着人的鼻子破口大骂;渐渐地,挑剔越发变本加厉,嫌饭菜不合胃口。

      到后来,竟直接动了手——不过是有个小丫头收拾她的卧房时,不慎碰落了一支珠钗,她便当即抄起案上的镇纸砸过去,又上前揪住那丫头的耳朵,抬手便是两记响亮的耳光,打得人嘴角溢血,跪地求饶也不肯罢休。

      账房先生更是愁眉苦脸地捧着一沓账单来寻顾桑知,纸上密密麻麻记满了采买名目——赤金镶玉的步摇、苏绣的锦缎、西域进贡的香料,甚至还有一驾价值百金的马车。

      “夫人,杨姑娘说这些都是您吩咐置办的,还说……还说府里的东西,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账房先生声音怨念颇深。

      “府里的下人都太蠢笨了,顾姐姐,你再给我买几个伶俐的来伺候吧。”她说着,眼波流转间满是贪婪与自得。

      顾桑知冷着脸,扬声吩咐:“即刻对外吩咐下去,我顾府从今日起,概不对外记账!往后若有人再打着顾府的旗号赊账,一概不认!”

      话音落,她转头看向面色煞白的杨倩宁,眼神里半点温度也无:“杨姑娘,你若是在顾府住得不舒服,尽可以离开,我绝不强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众仆从,掷地有声:“还有,往后府中再敢有无故打骂仆从之事,不必顾忌,直接报官处理!”

      杨倩宁脸上的骄横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忙不迭挤出几分怯生生的笑意,上前两步想挽顾桑知的衣袖,却被不着痕迹地避开。

      她讪讪地收回手,声音放得又软又柔,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顾姐姐误会了,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就是初来乍到有些不懂规矩,往后一定改。”

      说着,她垂下眼睫,做出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低低补充道:“我会在这里乖乖等兄长归来的,绝不再给姐姐添麻烦了。”

      ……

      容念屿是和顾桑知是一道来的。

      他是今日正式入住顾府东院的。毕竟之前答应了管家一职。

      府里早没了沐瑾知与席文玥的身影——两人搬出去已有数日。

      直到杨倩宁离开,容念屿才开口问道:“那位杨姑娘的兄长是谁?你竟这般包容于她,如今还愿留她在府中?”

      顾桑知指尖轻叩着朱红栏杆,眸光微沉,闻言淡淡道:“这个说来话长,眼下一切还未定论,等日后有了结果,自会知道。”

      容念屿颔首,似是了然,又话锋一转:“对了,沐瑾知得知我放弃学院首席竞选的消息后,便起了疑心,前日还找上门来追问缘由,被我随口搪塞过去了。”

      “嗯,我知道了。”顾桑知应声,语气听不出波澜。

      容念屿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还有——他知晓我入住顾府担任管家后,瞧我的眼神,似乎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仇视。不知为何!?”

      “保不齐你看错了,他总是绷着一张冰块脸,你还能从中看出情绪?”顾桑知睨了他一眼,不在意地说道

      “是吗?”容念屿不确定地疑惑低喃

      ……

      太子已然下放,如今在外行走、代行部分职权的,便是他的心腹宋墨卿。

      这一年的英才宴照旧举办,只是主办之人由宋墨卿牵头操持。

      席面摆在湖心画舫之上,看着是文人雅士的宴饮雅集,实则是宋墨卿在替东宫,暗中甄选、笼络那些可堪大用的青年才俊。

      画舫之内,锦垫铺地,玉盏流光,满座皆是身着青衿儒衫的学院学子,个个意气风发,或高谈阔论时政利弊,或吟诗作对尽显才情。

      顾桑知因与宋墨卿有琴友之交,也得了一张请柬,应邀赴宴。

      她入了舱,与相熟之人简单寒暄几句,便径直寻到沐瑾知身旁,落座下来。

      “沐同学,听闻你又摘得首席之位,恭喜。”顾桑知言笑晏晏,率先开口

      沐瑾知抬眸看她,语气却淡得很,“说完了?”驱逐之意异常明显

      “往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不必与我客气。”顾桑知有些干巴巴地说道

      沐瑾知眉头微蹙,疏离之意尽显:“不敢劳烦顾大神官。”

      “不劳烦,不劳烦!我自愿的。你还和从前一般,唤我顾夫人即可!”顾桑知很是真诚道

      “不敢。”

      “你今日踏足这画舫,也是有意投靠太子?”顾桑知小声问询

      沐瑾知似是不耐,“与你何干?”

      “好心奉劝你一句,顾大神官,还是不要耽于美色,你这般行事,怕是会毁了名声。京中盯着你的人不在少数,有的是人等着拉你下马!”

      顾桑知闻言一愣,“我何时耽于美色了?不过是方才同你说了两句话,这也算?”

      沐瑾知被她这话堵得一噎,谪仙俊美的面庞瞬间沉郁,“你——何故这般戏耍于我?”

      “我没有啊。”顾桑知一脸无辜,半点看不出作伪。

      沐瑾知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将那个名字掷了出来:“我明明说的是容念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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