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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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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桑知收到太子被下放的消息时,唇角都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她怎么也没想到,此前那番看似不经意的举动,竟会带来这般出其不意的效果。
只是这份高兴并未持续多久,便被一抹忧愁所侵扰。
蒋管家已经好几日不见踪影了,府里上下寻遍,都无人知晓他的去向。就连询问蚂蚁友军亦是无果。
太子遭此变相惩罚,身为他母妃的皇后自是坐立难安,匆匆忙忙地归宁本家,与父亲商讨对策。
沐瑾知听闻此事之后,表面不动声色。实则趁着太子如今被束手束脚,自顾不暇的功夫,当机立断地让贺南笙即刻动身,彻查礼部尚书贪污枉法的罪证。
……
应天书院的学堂里,顾桑知一袭素色长衫,立于三尺讲台之上,目光扫过满堂或好奇或质疑的学子。
顾桑知未按惯例开篇讲经,也未引经据典论圣贤之道。
“今日不讲四书五经。我们来一堂答疑解惑,只要是心中疑惑,都可以尽数提问!”
话音刚落,便如一颗石子掷入静水,顿时激起满堂窃窃私语,声浪渐高。
“当真是大言不惭!”有人低嗤,语气里满是不屑。
“听说了吗?她便是咱们季皇亲封的大神官。”另一人压着嗓子,语气里半是讶异半是不信。
“那又如何?难不成还真以为自己是活神仙,能通晓世间万般事不成!”
“开什么玩笑!活神仙怎会生得如她这般丑陋不堪?”
讥诮声、鄙夷声此起彼伏。众人皆是满脸不以为然,似是都没有人将她方才那番话放在心上。
就在这嘈嘈切切的议论声里,一道洪亮的男声陡然响起,带着几分愠怒:“你们不知道内情,便休要在此胡说八道!”
循声望去,范景书正蹙眉而立,俊朗的眉眼间满是维护之意。
顾桑知见台下争论愈演愈烈,这般下去终究不是办法,眸光微凝,索性将先前从蚂蚁友军那里听来的秘辛,拣着些不痛不痒却足够劲爆的,慢条斯理地掀了出来。
目标尤其对准了方才嘲讽声最盛的吏部尚书之子方世忠,还有刑部尚书之子马志才。
可不就是这两个纨绔,前些日子堵在书院后巷,欺负了她的儿子。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满堂学子耳中,顿时惊得众人倒抽一口冷气,好些人更是直接张大了嘴,半天都合不拢。
“你、你胡说!”方世忠霎时涨红了脸,猛地拍案而起,指着她的手都在发颤,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的慌乱,“这是污蔑!”
“不许说了!”马志才也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脸色青白交加,厉声呵斥,眼底却藏不住心虚。
顾桑知睨着二人跳脚炸毛的模样,淡淡开口:“不吵了吧?”
不等台下有人应声,她便沉了沉声音,朗声道:“那么我们现在好好上课!”
“方才说过,今日是答疑解惑的日子,既然诸位都没什么疑惑要问,那今日我们便来讲一讲这‘运道’二字。”
她的目光扫过满堂寂静的学子,掷地有声:“运道一道,讲究的是德行配位,善恶有报!须知万事万物皆有灵,心存善念者,福泽绵长;心存恶念之人,便会百弊丛生,诸事不顺。”
话落,她的视线精准地落在方世忠与马志才身上,语气平静无波,内容却是令人冰冷刺骨:“方世忠,马志才,我观你们二人这三日印堂发黑,怕是会有血光之灾!望你们多行善举。”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谁也没有察觉,两只通体乌黑的蚂蚁,正悄无声息地爬到二人的位置,将两张薄如蝉翼的厄运符贴在了他们的身上,符纸刚一接触,便瞬间没入了身体。
下一秒,只听“咔嚓”两声脆响,方、马二人身下的椅子腿竟齐齐断裂!两人惊呼一声,直直地向后摔了个四脚朝天,狼狈不堪。
更倒霉的是,桌案上的墨汁砚台被带翻,黑沉沉的墨汁兜头浇下,瞬间将两人的脸染成了黑炭,只露出一双惊怒交加的眼睛,模样滑稽至极。
届时,不知从哪钻出来两只灰扑扑的小雀,偏生选了他俩头顶当茅房,“噗”“噗”两声,两坨温热的鸟屎精准落下。
两人瞬间炸毛,撸起袖子就追。可那俩小东西贼精,扑棱着翅膀绕圈飞舞,把他俩耍得晕头转向。脚下一个不察,“咚”的一声闷响,两人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眼冒金星地瘫在地上。
“扰乱课堂!给我滚出去!”顾桑知拍着戒尺,故作生气般喝道
“师……夫子,他俩撞晕过去了!”范景书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连忙出声提醒。
先前那些嘲讽的、鄙夷的、不屑的目光,此刻尽数变成了惊愕与骇然,齐刷刷地黏在方、马二人狼狈不堪的身上。
“天呐……真、真的灵验了?”
“印堂发黑,诸事不顺……方才大神官的话,竟是这般——”
“这椅子好端端的,怎么偏生就他们二人的断了?”
议论声嗡嗡响起,这一次,却再也没有半分讥讽,反倒满是敬畏。
“带两人去院医那里瞧瞧!”
顾桑知抬手敲了敲惊堂木,清脆的声响压下满室憋笑的骚动,“行了,都把心思收回来,我们接着上课。”
“所谓运道,从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而是德行二字。你行的善,做的恶,都会一点一滴刻在你的命数里。”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学子们,此刻皆是屏息凝神,看向顾桑知的目光里,已然充满了信服与敬畏。
课后,没想到竟被某人半路拦下了。
不是儿子顾少轩,也不是徒弟范景书。而是太傅的孙子,之前在她面前自荐过的上京第一公子容念屿。
“顾夫子留步!”
顾桑知挑眉,满脸疑惑“这位容学子,所谓何事?”
容念屿上前一步,语气恳切问道:“不知您府上那位夙芜姑娘,如今可还在府中?”
“你是说那个小偷?逃了!”
“小偷?不可能!”容念屿惊得声调都高了几分。
“她偷了我府中重要的宝物,怎么称不得小偷?”顾桑知抱臂看他。
容念屿急得额头冒汗,拱手作揖:“还望夫子网开一面!不管她拿了什么,我必定代她原价赔偿!”
顾桑知闻言,缓步上前,“怎么赔偿?你可知她偷走的为何物?”
“顾夫子还请明言!”
顾桑知瞥他一眼,吐出几个字:“我丢的可是千金难求,有价无市的灵犀丹!”
“还望顾夫子高抬贵手!”容念屿深吸一口气,俯身作揖,脊背绷得笔直,语气里满是恳切。
“也不是不行!”
这话一出,容念屿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亮色。
“第一桩,你与我签订劳动合同,无偿为我打工一年,接任我顾府的管家一职!”
顾桑知挑了挑眉,又抛出第二个条件:“其二,你必须退出与沐瑾知的书院首席之争,主动认输!”
容念屿闻言,先是愣了一瞬,随即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我同意!”
话音落下,他望着顾桑知,忽然轻笑一声,“顾夫子待沐同学,当真是极好。不过,即便你不提出这般要求,凭沐瑾知的才学底蕴,首席之位,也并非难事。”
“以防万一嘛。”顾桑知弯了弯唇角,语气带着几分狡黠。
“那就这么说定了,合作愉快!”她心头一松,下意识地伸出右手。
容念屿不明所以地盯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一脸茫然:“这是——?”
“呃……无事无事!”顾桑知这才回过神来,自己竟一时得意忘形,忘了这是尊卑有序的古代,男女授受不亲。
她慌忙收回手,背到身后,指尖下意识地抠着衣袖,连语气都带了几分不自然的仓促。
经此一事,顾桑知也被敲了一记警钟——她的空间袋,怕是得升级了。
如今这区区十平米的方寸之地,早已捉襟见肘,俨然不足以放下她的全部身家。
为了杜绝日后再发生财物失窃的糟心事,她必须尽快将府中库房里的那些财物搬进空间里妥善安置。
可念头刚落,一个最现实的难题便横亘在眼前——想升级空间袋?那得先攒够大把的声望值才行!
暮色浸满应天书院的青瓦飞檐时,范景书揣着一本功法,立在顾桑知的一侧。
他捧着册子,眉宇间满是困惑,“师父,这心法开篇说‘引气归元,需融天地灵韵’,可弟子试了数次,都只觉气脉滞涩,不知是何处出了差错?”
顾桑知正摩挲着手里的空间袋,闻言眼珠一转,放下袋子便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她接过功法册子随手翻了两页,指尖在纸页上虚点几下:“咱们是天机派,寻常修炼之法自然行不通。你可知‘天地灵韵’藏于何处?”
范景书一愣,茫然摇头。
“藏于众生疾苦里。”顾桑知一本正经地胡诌,“天机心法讲究‘以善养气,以仁聚韵’,你若想窥得门径,得多做积德行善的事。”
范景书听得一怔,连忙追问:“该如何做?”
“城外流民聚集,明日我要去设棚布粥,你随我一同去。”顾桑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待你亲手将热粥递到流民手中,体会那份众生之苦,再回头修炼心法,保管你豁然开朗。”
她心里却早打起了小算盘——这布粥行善的事传扬出去,声望值还不得蹭蹭往上涨?到时候升级空间袋的事,可就指日可待了。
虽然她这个大神官可能没什么实权。但是带着有实权爹的户部尚书之子,想来安全上也会多层保障!怎么说也算是地头蛇不是?
范景书哪里知晓其中门道,只当是师父指点的修行捷径,当即朗声应道:“好的,没问题。”
……
应天书院的午后,暖阳透过窗棂筛下碎金,廊下的雀儿正啄着新晒的谷粒,一派安宁。
顾少轩揣着个紫檀木匣子,鬼鬼祟祟地溜进书斋。
谁知他刚踏进门槛,范景书的脑袋就从身后探了出来,眼里满是促狭。
“手里拿的什么好东西?藏得这般严实。”
“没什么。”
范景书凑上前来,挤眉弄眼,“莫不是要送给哪家小娘子的定情信物?”
“你别胡说八道!”顾少轩急得跺脚,凑近他压低了声音“今日我娘生辰,这是我特意准备的礼物!”
“你娘?生辰?你怎么不早说?”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往院外冲。
“哎!你跑什么!马上要上课了!”顾少轩在后头喊道
范景书头也不回,只扬了扬手:“帮我跟夫子请个假!我去给顾夫子挑份贺礼!”
这话一出,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似的,眨眼间传遍了整座书院。
众学子一听,纷纷遣了身边的书童,往城里的铺子赶。
范静书出手阔绰,挑选的礼物价值不菲。有了范景书珠玉在前,其他人哪里肯落了下风?纷纷将礼物的规格提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于是待到傍晚下学,顾桑知的休息室里被堵得水泄不通。学子们排着队上前送贺礼,玉器、字画、名贵的笔墨纸砚堆了满满一屋,晃得人眼花缭乱。
几个还没来得及走的夫子路过,瞥见那些琳琅满目的贵重物件,顿时眼红得厉害,恨不得当场取而代之。
顾桑知惊讶之余,笑着全部接纳,这可是未来的造反资金,自然是多多益善!
就在这时,沐瑾知也拿出缠绕着平安扣样式的红绳手链送了过去。
众人瞥见,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嘲讽的话语像刀子似的飞过来:“这也叫礼物?怕不是随便在地摊上买的吧?”
“书院首席就拿这个搪塞?未免也太寒酸了!”
沐瑾知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在这一众非富即贵的学子当中,他的身份本就卑微如尘。
当初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与顾家毫无助力,顾桑知才毫不犹豫地拒绝他的负责!
顾桑知指尖一捻,便将那串手链轻巧地套在了腕间,“谢谢,我很喜欢!”
“好了,承蒙诸位厚爱,今日便以蛋糕做为回礼,请大家同享!”
话音落,她心念微动,便用少许声望值兑换出一个三层奶油大蛋糕。
那蛋糕凭空现身的瞬间,周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目光里满是对这“仙家手段”的咂舌。
顾桑知却浑不在意,利落地在蛋糕上插满了三十多根细烛,转头朝儿子和徒弟扬了扬下巴:“去,把蜡烛点上。”
“师父,都点好了!”范景书的声音清亮响起。
“嗯。”顾桑知应了一声,缓缓闭上眼,双手虔诚合十。心底默许下三个心愿后,倏然睁眼。
周遭霎时静了下来,众人望着她的目光里满是敬重与虔诚,仿佛这是一场不容打扰的神圣仪式。这般阵仗,倒让顾桑知有些不好意思。
下一秒,她俯身吹灭了所有烛火,朗声道:“好了,诸位,开吃!”
话音未落,众人便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分蛋糕。香甜醇厚的奶油在舌尖化开,有人忍不住失声赞叹:“天呐,太好吃了!”
“这蛋糕绝非凡品,入口绵密,回味悠长,简直是神仙滋味!”
更有人摸着肚子,一脸憧憬地嘀咕:“吃了这等好物,说不定真能延年益寿呢!”
只是这三层蛋糕看着硕大,架不住人多,分起来竟是杯水车薪。
顾桑知眼疾手快才抢得一小块,看着一群风卷残云的吃货,忍不住失笑摇头。
不过两三口的功夫,蛋糕便见了底,不少人意犹未尽地舔着唇角。
忽然有人高声提议:“顾夫子!不如天天都过生辰吧!”
这话一出,惹得众人一阵哄堂大笑。那点小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当真是一群吃货,还挺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