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太平人间 我们妖族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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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孟青猛地停下后撤的脚步，金缮玉牌被他轻佻地挂在指尖，叶邈的剑气只在须臾之间就追上了孟青。
只听见玉牌发出轻微的响动，叶邈的双眸骤然放大，原本强行用丹药激发的剑气与灵力一时间难以被压回体内，只得尽力操控着往孟青的身侧释放开去。
“轰——”
一声巨响过后，只见树林之间尘土飞扬，烟尘弥漫，孟青摇着折扇散去眼前的沙尘烟，才看见叶邈轰出来得大坑。
而叶邈正灰头土脸地躺在坑底。显然是刚才强行操控躁动的灵气又径直冲向了树林中，内伤加上外伤，饶是孟青也得在坑底躺一会儿。
孟青已经做好了在坑边坐一会儿等叶邈恢复的打算，而坑底灰头土脸、鲜血淋漓的叶邈已经强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
叶邈想用双手将自己撑起来，可持剑的右手掌心早已血肉模糊，混着褐色的泥土，仅仅是刚一发力便是钻心的痛。
浑身上下的骨头更是如同散架了一般，四肢绵软得像是一团一团的棉花，身上还遍布着被树枝和碎石划出来得细碎伤口。
内里更是一团乱麻。刚才吃下的丹药本就有些刺激经脉，狂暴的灵气和剑气操控都要消耗本人的气血和精力；强行克制更是让这些灵气在自己的体内肆意游走，冲击着叶邈的经脉。
哪怕是如此的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叶邈咬着硬撑着还是要站起来。
他艰难地用手肘撑着自己翻过身来，整个人如同被翻面的肉一样狠狠地摔在土坑里，他几乎是咬紧了牙关才让自己没叫出声来。
叶邈靠在土坑上喘息了片刻，缓过那一阵令人发晕的疼痛，硬是把自己从坑底"拔"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孟青所在的方向。
叶邈的气都还没有喘匀，可抬起眼时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孟青，即使声音气若游丝却掩盖不住叶邈的怒火：“卑鄙小人！”
孟青坐在坑边，心里向着玉牌的原主人道了个不是。他也知道这样的行径有些卑鄙，但话分两头，他要是和叶邈真打起来，也难保原主人心疼叶邈不是？
不过看现在叶邈的惨烈程度，孟青倒还是有些后悔把玉牌亮出来。
他原本以为叶邈好歹会和自己谈谈，至少不会那么突然的动手；自己带着玉牌也不过是想谈完之后能物归原主，结个善缘。
“消停点吧叶兄，玉牌没事，等你缓缓我们再聊。”孟青叹了口气，飞身下到坑底，伸手想要搀扶一把站都有些站不稳的叶邈，准备先把人捞上去再说。
“不劳你费心，我自己——”
叶邈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孟青一个手刀打晕了过去。
“可以什么可以，倔得和头驴似得。”孟青背起瘫软的叶邈，擦了擦手上的血迹，他已经尽量避开叶邈受伤的地方，但还是避无可避。
“那么大一个坑，明天让上山的猎户们看到又不知道要传多少的流言，还真是会给我找活干。”
孟青背着叶邈，绕着土坑施展法术将原本的土地恢复如初，撒下几颗树种之后再以灵力催动，勉强长成了之前高耸入云的样子。
只是孟青催动灵力的时候，山林间猛地冒出了几双泛着红光的眸子，也许是迫于孟青大妖的威慑才没敢近前。孟青皱了皱眉头，看来秦爷白天来找自己时所说得并没有夸大，竹屏山或是皇陵一定出了大问题。
忙完了这边的战场，孟青刚准备下山，才想起来孟家的祖坟那儿还有四副空棺材和四个土坑在等着自己。
“造孽啊！”孟青内心哀嚎，早知道叶邈不依不饶的性格和如此迅速的行动力，他就不应该放任叶邈上山。
等孟青把山上的一切处理妥当，背着叶邈回到家里的时候子时都过了。孟青打着哈欠准备把叶邈丢回西厢房里，结果看着人一身的脏污又很是不忍心。
“让他就这样躺下，不出半天就得伤口感染，到时候更麻烦。”孟青在心底里给自己找好了借口，打了热水又亲力亲为地帮叶邈处理了伤口，最后还在自己的衣柜里给叶邈找了身舒服的衣服换上。
一抬头，很快就要到开铺门的时辰了。
孟青也没了心力再把叶邈送回西厢房里，直接就把人安置在自己的主院里，设下了法阵禁制，又生怕人醒来强行破阵再乱了经脉，收走了叶邈身上的丹药还锁了人身上的几处穴位。
临走之前，孟青思量再三，把自己捡拾到的玉牌留在了桌上。
前几天药铺里有着叶邈帮工，孟青还能躲躲懒。现在铺子里就他一个人，又不像当年他一人分饰二角，偶尔可以让地缚们出来替换，于是这一忙就忙到了午后才有时间去主院看看叶邈的情况。
孟青一推开门，叶邈靠坐在檀木桌前，单薄的白色里衣上沾着几滴殷红，两肩上的蝴蝶骨翩然若飞，脸色比他刚才离开的时候还要苍白上几分。
再环顾主院里，博古架上摆放的物件东倒西歪，倒也不像是叶邈故意为之，更有可能是他冲破穴位时灵力有些外溢导致的。
“嚯，气性不小，本事也不小。”孟青抬腿坐在另一侧的矮凳上，瞥了一眼桌上的玉牌已经消失不见，想来是被叶邈收起来了。
看来虽然还有些脾气，但人应该已经冷静下来了。
孟青在心里得意自己留下玉牌这一手真是妙极了，既能向叶邈示好，也能说明自己并非是那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货色，接下来应该能和叶邈好好谈谈了。
“你来人间到底有什么阴谋？”
确实和孟青猜测的一样，叶邈现在的情绪稍微有些缓和，勉强能和孟青坐在同一张桌上谈谈。
叶邈醒来时还有些迷糊，下意识地就想从药袋里给自己找药吃，结果一伸手没摸到自己贴身的药袋子，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想起自己晕倒之前的场景，叶邈立刻就想动用灵力锁定孟青的位置，结果发现自己的大穴被封住，一点灵力也用不出来。顾不上自己的身体还虚弱着，叶邈咬着牙硬生生从内里冲破了穴位，喉口猛地涌上一阵血腥，没控制好的灵气也直接震落了主院柜子里摆放的物件。
叶邈踉跄着下床，想要找孟青问个明白。若是孟青心怀不轨，他即使拼了性命也要诛杀了他，再把师父的遗物拿回来——然后他看见师父的玉牌正静静地躺在桌上。
强撑着的力气在看见师父的玉牌时很快就松了，叶邈撑着木桌坐下，虽然五脏六腑还在疼着，却一刻都不能等得把玉牌贴身收好了。
也就到了此时，叶邈才逐渐冷静下来。
自己原本是在城隍庙里听到了孟青和周述的密谋，加上孟家老太爷死得突然，自己报官无门才选择来孟家药铺当学徒。现在他已经知道所谓的孟家“世代单传、代代短命”，不过是孟青假借凡人的生老病死来伪造身份，周述作为天师知晓内情才帮着孟青办理户籍文书，根本没有以孙弑祖的凶案，一切都只是障眼法而已。
虽说孟青作为大妖，可他在临安城里也没有为非作歹，反而开设药铺救济一方，自己冒冒失失地就想将他诛杀也确实不妥。
想到这里，叶邈也有些诧异自己在山上的行为过于冒进，甚至有些失去理智，不像是自己平时会做出来的事情。现在复盘起来，在孟青拿师父的玉牌威胁自己以前，自己的种种行为实在是有些不正常，或许只能归功于孟青说话太不中听的缘故？
总之，种种误会已经被解开，叶邈也确实愿意听听孟青的解释，只是自己被孟青用法阵关在屋内，刚刚用灵力硬破大穴，药袋也不在身边，他眼下连再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我就不能是入世修行的吗？”孟青显然还没有掌握如何与一位“老古董”沟通，他自顾自地沏了杯茶，还是一副不会好好说话的模样，算准了叶邈现在身体虚弱，奈何不了自己。
“也不知道你师父是怎么教你的，如今人妖和平共处都多少年了，居然还抱着老黄历过日子。”
“当年弘戎大帝飞升，人间的灵气有大半跟着一同升入上界。人族和妖族的大能都感应到灵法时代的没落，纷纷飞升上界，更是让原本就开始衰落的灵气变得更加稀薄。自此之后，人妖两族都进入了末法时代，得道飞升基本成了神话传说。”
“虽然一开始的几十年里，有不少的邪魔外道用各种方式图谋长生或是飞升，有过妖魔乱世的一阵子——不过也不光是妖族有堕魔的，有的人族修士看起来光明磊落，做得可比我们妖族还要灭绝人性。”
“而后就是天师府出世，降妖除魔，收拢正道弟子，开启人间太平盛世——我们妖族自然也是太平的一部分。”
孟青端起茶杯浅浅地润了润嗓子，瞥了眼若有所思的叶邈，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他现在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周述每次过来都抓把瓜子了，自己确实有些说书的天赋，这不又说服一个？
“这不对。”孟青正自鸣得意地再喝了口茶水，叶邈直愣愣地问道，“要是真的太平，你又为什么要做人族的假身份？”
“当然是因为有你这样迂腐的脑袋！”孟青口中的茶水差点喷出来，他是真没有想到叶邈的守旧比他想得还要再上一层楼：
“凡人都恐惧妖魔，要是让你知道你家隔壁住得是个妖怪，你心里难道不会打鼓？慌着害怕隔壁邻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暴起伤人？哪怕知道你的邻居不坏，但是家里出现什么神神鬼鬼就疑心是邻居招惹了什么别的妖怪？”
“我会直接想办法把妖怪正法。”叶邈正色道，然后又默默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他确实干过坏事的话。”
孟青真的很多年没有遇见如此古板的修士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接话。但很快也转过弯来：叶邈守旧，不过也遵循着最古朴准则，只诛杀伤人害人的恶妖。
看破了这一层，孟青对叶邈放心了三分：“不是所有人都和你这样想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们妖族用假身份行走人间就是为了不被身份拖累，能自由地和凡人交朋友，做邻居。”
“就比如我在临安城里生活了百年多，虽说演了一门五代，但是在临安城里总有些好友。像是你见过得周述，隔壁茶摊一家子，还有贡院里的老学究——总之，眼下生活在人间的妖族往往和人族没什么差别。”
“别总是喊打喊杀的，我们好妖会心寒的。”
“所以，你已经知道我的底细了，总该给我也透些你的事吧？”孟青和蔼地给叶邈也倒了杯茶，准备趁着这个机会也打听清楚叶邈的来历。
他倒是真的有些好奇，现在还有什么宗门能养出金丹修为的能人，又能把这人养得那么老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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